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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六小时 凌晨一点零 ...

  •   凌晨一点零七分。

      何洛珂还坐在承和医学中心研究室里。

      屏幕上停着那段监视器画面。

      透明塑料杯。

      沈文昭。

      饮水区。

      十二点二十四分进入。

      十二点二十七分离开。

      只有三分钟。

      但真正让她不舒服的不是那三分钟。

      而是接下来的六个小时。

      从沈文昭离开旧研究大楼,到最后倒下,再到送进急诊。

      六个小时。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这里。

      来源不明的药。

      固定心脏药。

      症状出现。

      意识变化。

      最后死亡。

      如果第二种处方药真的来自那只杯子,那么有人不是在杀他的那一刻动手。

      而是在六个小时前。

      何洛珂把纸翻过来。

      写下:

      00:25 可能接触不明药物

      下面:

      约01:00 固定用药

      再下面:

      03:51 被发现倒下

      她停笔。

      两个半小时。

      真正从可能接触第二种药,到明显失去行动能力,并不是六小时。

      六小时是从那件事开始,到他死亡。

      何洛珂盯着纸。

      这很重要。

      因为如果有人只是想让沈文昭失去意识,时间太长。

      如果是想让他立刻死亡,也太慢。

      这不像一个直接的攻击。

      比较像一个被安排好的过程。

      手机震动。

      周行之。

      她接起。

      “还没睡?”

      “你也没有。”

      “我在工作。”

      “我也是。”

      “你的工作不是追监视器。”

      “你的工作也不是管我睡几小时。”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很好,精神还可以。”

      何洛珂没理。

      “饮水区前面的画面呢?”

      “正在调。”

      “我要看沈文昭进去前十五分钟。”

      “为什么?”

      “我要知道那杯子什么时候出现在桌上。”

      周行之说:

      “已经有人在看。”

      “结果?”

      “先找到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杯子不是一直都在。”

      何洛珂坐直。

      “什么时候出现?”

      “十一点五十八分之前,桌上没有。”

      “之后?”

      “十二点零二分,杯子出现。”

      “谁放的?”

      “画面被挡住。”

      “怎么挡?”

      “清洁推车。”

      她停了一下。

      “有人推过去?”

      “对。”

      “清洁人员?”

      “看制服像。”

      “是谁?”

      “还在查班表。”

      何洛珂看向自己的时间线。

      十二点零二分。

      距离沈文昭拿起杯子,二十三分钟。

      “杯子放下之后,有没有人碰?”

      “目前看到的画面没有。”

      “所以如果东西真的在杯子里,可能在十二点零二分以前就已经放好。”

      “可能。”

      “清洁人员就是关键。”

      “何洛珂。”

      “嗯?”

      “不要先把清洁人员当嫌疑人。”

      她沉默半秒。

      “我没有。”

      “你刚才语气有。”

      “我只是说要查。”

      “很好。”

      她皱眉。

      “你故意的?”

      “有一点。”

      “很幼稚。”

      周行之笑了一声。

      “你回家吧。”

      “等班表。”

      “班表出来我传。”

      “多久?”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问不确定的时间?”

      “我可以问。”

      “双重标准。”

      何洛珂直接挂掉。

      早上六点十二分。

      何洛珂真的睡着了。

      不是在家。

      是在研究室旁边的值班休息室。

      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醒来时,手机上有三则信息。

      第一则,周行之。

      清洁班表出来了。

      第二则。

      00:02 推车的人叫杨美珍,54岁,工作七年。

      第三则。

      她说她没有放那个杯子。

      何洛珂坐起来。

      看了几秒。

      然后直接回拨。

      周行之很快接。

      声音比她清醒。

      “醒了?”

      “她说没有放杯子?”

      “对。”

      “监视器明明看到推车经过之后杯子出现。”

      “不是同一件事。”

      “我知道。”

      “所以?”

      “推车可能只是挡住真正放杯子的人。”

      “对。”

      何洛珂下床。

      “有其他出口角度吗?”

      “有一支拍到走廊。”

      “看到谁?”

      “十二点零一到零三之间,有三个人经过。”

      “谁?”

      “杨美珍。”

      “嗯。”

      “一个穿研究大楼保全制服的人。”

      “嗯。”

      “还有一个男人。”

      “身份?”

      “还在查。”

      “脸?”

      “没拍清楚。”

      何洛珂走到洗手台,开水洗脸。

      “身高?”

      “大概一百七十五上下。”

      “衣服?”

      “深色外套。”

      她手停住。

      “跟昨天十二点二十六分经过沈文昭旁边的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

      “比对过?”

      “正在做。”

      “如果是同一个——”

      “先不要如果。”

      何洛珂关掉水。

      “你学很快。”

      “工作需要。”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陈子谦抱着早餐进会议室时,何洛珂已经坐在里面。

      他一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回家了吗?”

      “没有。”

      “你睡了吗?”

      “有。”

      “多久?”

      “一个多小时。”

      陈子谦把其中一份三明治放到她面前。

      “先吃。”

      何洛珂看着他。

      “你最近很喜欢喂人。”

      “我只是怕案子还没破,顾问先倒。”

      周行之从门口进来。

      “吃。”

      何洛珂抬头。

      “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

      “正常人。”

      她没说话。

      拆开三明治。

      墙上已经重新画了一条更完整的时间线。

      18:30 沈文昭离家

      21:14 与叶采恩通话

      22:38 柏安诊所

      23:06 离开诊所

      23:11 上深色轿车

      23:44 进旧研究大楼

      00:02 透明杯出现在饮水区

      00:25 沈文昭饮水

      00:31 离开大楼

      约01:00 固定用药记录

      03:51 倒下被发现

      04:12 送达承和

      06:58 死亡

      周行之站在白板前。

      “今天只做一件事。”

      陈子谦问:

      “什么?”

      “把六个小时拆开。”

      “哪六个?”

      “从十二点二十五,到六点二十五左右。”

      何洛珂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是到死亡?”

      “因为六点二十五之后,他已经在医疗处置里。”

      “好。”

      周行之拿笔,把时间线切成三段。

      第一段:

      00:25—01:00

      第二段:

      01:00—03:51

      第三段:

      03:51—06:58

      “第一段,可能接触来源不明药物,到固定服药。”

      “第二段,服药到倒下。”

      “第三段,送医后恶化。”

      陈子谦问:

      “哪一段最重要?”

      何洛珂说:

      “第二段。”

      周行之看她。

      “理由?”

      “如果真正危险是交互作用,那症状不会在喝下第一个东西时立刻出现。”

      “而是固定心脏药进来之后。”

      “所以一点到三点五十一。”

      “对。”

      “那段他在哪?”

      陈子谦翻资料。

      “现在只知道两点零八分,他的手机连过中央区一个公共Wi-Fi。”

      “哪里?”

      “衡川商务大楼附近。”

      “就是后来倒下的地方?”

      “对。”

      何洛珂皱眉。

      “他这么早就到了?”

      “至少手机到了。”

      周行之说。

      “本人不一定。”

      “有监视器吗?”

      “大楼一楼有。”

      “查到了?”

      陈子谦点头。

      “两点十三分,他本人进大楼。”

      “一个人?”

      “一个人。”

      “走路正常?”

      “看起来正常。”

      “有没有拿东西?”

      “手机。”

      “包呢?”

      “没有。”

      何洛珂看着时间线。

      两点十三分还能正常走路。

      三点五十一分倒下。

      也就是说真正明显恶化,很可能集中在最后一个多小时。

      她问:

      “他进大楼后去哪?”

      “十七楼。”

      “做什么?”

      “那里有一间他顾问合作过的公司。”

      “公司晚上有人?”

      “没有。”

      “他怎么进去?”

      “自己的门禁卡还有效。”

      周行之把一张门禁记录贴上去。

      02:17 17楼刷卡进入

      03:42 17楼刷卡离开

      何洛珂抬头。

      “三点四十二?”

      “对。”

      “九分钟后倒下。”

      “对。”

      “他在里面一小时二十五分。”

      “对。”

      “监视器?”

      “公司里面没有。”

      “走廊?”

      “有。”

      “有人进出?”

      陈子谦翻到下一页。

      “没有。”

      房间安静了一下。

      何洛珂问:

      “所以他一个人在十七楼待了一个多小时。”

      “目前是。”

      “那他在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

      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三人到了衡川商务大楼。

      十七楼是一间已经缩编的医药顾问公司。

      门牌还在。

      衡新医疗顾问股份有限公司

      就是那台深色租赁车所属的公司。

      陈子谦站在门口。

      “原来是同一间。”

      周行之点头。

      “沈文昭两年前离开这里。”

      何洛珂问:

      “门禁为什么还有效?”

      “行政疏失。”

      “你信?”

      周行之看她。

      “先查。”

      门打开。

      里面很安静。

      公司只剩几个固定座位。

      深处有一区文件室。

      另外一侧是小型会议室。

      保全说,凌晨没有人值班。

      沈文昭进去后没有触发任何异常警报。

      何洛珂先看会议室。

      干净。

      没有水杯。

      没有药。

      没有明显翻动。

      陈子谦走到文件室门口。

      “这里有刷卡记录。”

      “几点?”

      “两点二十一。”

      周行之靠近。

      “出去呢?”

      “没有。”

      陈子谦皱眉。

      “只有进,没有出?”

      何洛珂看着门。

      “门从里面打开不用刷。”

      “所以不知道他几点出来。”

      “对。”

      文件室不大。

      大约十几坪。

      两排金属柜。

      一台扫描机。

      一台碎纸机。

      还有一张小桌。

      桌面上很空。

      但有一道长方形的灰尘痕迹。

      像原本放过某个东西。

      何洛珂指着。

      “这里以前放什么?”

      公司行政人员站在后面。

      “扫描器吧?”

      陈子谦说:

      “扫描机不是在那边?”

      对方愣了一下。

      “那我不知道。”

      周行之问:

      “沈文昭以前常进这间?”

      “以前会。”

      “离职后呢?”

      “很少。”

      “最近一次?”

      “不确定。”

      “系统可以查?”

      “可以。”

      几分钟后,记录拉出来。

      近三个月。

      沈文昭进过这间文件室四次。

      时间都在晚上。

      第一次,三个月前。

      第二次,两个月前。

      第三次,三周前。

      第四次,就是昨晚。

      何洛珂问:

      “都是一个人?”

      “门禁只看到他。”

      “监视器?”

      “外面有。”

      “看。”

      十点十一分。

      前三次影像都很普通。

      沈文昭一个人进来。

      一个人离开。

      每次待四十分钟到一个多小时。

      但第三次有一件不同。

      他离开时手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昨晚则相反。

      他进去时什么都没拿。

      离开时也什么都没拿。

      陈子谦说:

      “所以他昨天不是来拿东西。”

      何洛珂看着画面。

      “也可能是来放。”

      “他手上没有东西。”

      “口袋可以。”

      “那么小?”

      “USB。”

      周行之问行政人员:

      “这里有没有旧电脑、硬盘、备份?”

      “有一台离线电脑。”

      “在哪?”

      对方指向角落。

      “那台。”

      周行之走过去。

      “可以开?”

      “可以。”

      屏幕亮起。

      没有网络。

      桌面上只有几个资料夹。

      年份都很旧。

      何洛珂站在旁边看。

      其中一个资料夹名称:

      Archive_2014

      她的手指微微停住。

      十二年前。

      周行之也看到。

      “打开。”

      行政人员输入密码。

      资料夹里有大量PDF。

      临床试验文件。

      法规往来。

      会议记录。

      稽核表。

      没有任何一个文件名写HX-17。

      何洛珂没有意外。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沈文昭不需要查半年。

      陈子谦问:

      “最近有被开过吗?”

      行政人员查看系统记录。

      停了几秒。

      “有。”

      “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二十四分。”

      所有人都安静。

      正是沈文昭进文件室三分钟后。

      “开了什么?”

      “一个PDF。”

      “文件名。”

      行政人员念出:

      Follow-up_06_Final

      何洛珂皱眉。

      “06?”

      陈子谦问:

      “第六号?”

      “不一定。”

      周行之说:

      “打开。”

      PDF开启。

      只有十一页。

      前面是一般追踪记录。

      所有个资都已经遮掉。

      使用受试编号。

      S-01。

      S-02。

      S-03。

      一直到S-06。

      六个。

      何洛珂没有说话。

      她看完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所有内容都很普通。

      直到第十页。

      有一行注记:

      Follow-up completed. All six subjects accounted for.

      六名受试者全部完成追踪。

      何洛珂的目光停在这一句。

      周行之问:

      “有问题?”

      “目前没有。”

      “那沈文昭凌晨特地来看这个做什么?”

      没人知道。

      陈子谦翻到第十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修改记录。

      文件建立于十二年前。

      修改过三次。

      最后一次修改日期——

      也是十二年前。

      但最下方多了一行系统存取记录。

      昨晚两点二十九分。

      沈文昭打印了这份文件。

      一份。

      周行之立刻问:

      “打印机在哪?”

      “外面。”

      “纸呢?”

      所有人转头。

      打印机出纸匣是空的。

      何洛珂看向行政人员。

      “凌晨有人清过?”

      “没有。”

      “早上呢?”

      “九点左右。”

      “谁?”

      “清洁人员。”

      周行之立刻说:

      “找。”

      —

      十点三十七分。

      清洁人员找到。

      纸没找到。

      “早上垃圾桶里只有一些碎纸。”

      周行之问:

      “丢了?”

      “清运了。”

      “碎纸机?”

      “有用过。”

      “你用的?”

      “不是。”

      陈子谦走向碎纸机。

      透明收集箱里还剩一些没有清干净的细纸条。

      大部分无法辨认。

      何洛珂蹲下来。

      其中一条纸片上只剩半行。

      …six subjects…

      陈子谦看着她。

      “就是那份。”

      “很可能。”

      周行之问:

      “沈文昭自己印出来,再自己碎掉?”

      何洛珂站起来。

      “可能。”

      “为什么?”

      “不知道。”

      “或者有人之后进来碎。”

      “门禁没有其他人。”

      “可以尾随。”

      “也可以从里面让人进。”

      又是可能。

      周行之看着碎纸机。

      “带回去拼。”

      陈子谦一愣。

      “这么碎?”

      “能拼多少算多少。”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回程车上。

      何洛珂一直看那张PDF照片。

      六名受试者。

      全部完成追踪。

      没有第七个。

      没有缺号。

      没有空白字段。

      什么都没有。

      周行之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失望?”

      “为什么?”

      “你看到十二年前资料的时候,表情不一样。”

      何洛珂看向窗外。

      “只是年份。”

      “十二年前对你真的没有特别?”

      她沉默了一秒。

      “有。”

      周行之没有追问。

      何洛珂主动说:

      “我姐姐十二年前失踪。”

      车里一下安静。

      陈子谦从副驾转过头。

      “你姐姐?”

      “嗯。”

      “也是医疗圈?”

      “生医研究。”

      陈子谦还想问。

      周行之先说:

      “不用现在讲。”

      何洛珂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

      但她没有继续。

      因为现在不是她姐姐的案子。

      至少她希望不是。

      过了一会儿,周行之问:

      “你觉得沈文昭查的资料跟她有关?”

      “不知道。”

      “所以你没有理由把它们连起来。”

      “对。”

      “那先不要连。”

      何洛珂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

      陈子谦看了看两人。

      没有插话。

      下午一点十八分。

      苏曼打来。

      “第二种药的范围又缩了一点。”

      何洛珂立刻坐直。

      “怎样?”

      “代谢时间往前。”

      “多少?”

      “很可能在午夜前后进入。”

      “十二点二十五符合?”

      “符合。”

      “更早?”

      “也可能。”

      “柏安诊所?”

      “不太像那么早。”

      何洛珂看向周行之。

      “所以杯子仍然是可能来源。”

      “对。”

      苏曼又说:

      “但你先不要太开心。”

      “我没有开心。”

      “因为还有问题。”

      “什么?”

      “如果只是第二种药加上他的固定心脏药。”

      “嗯。”

      “还是不太够。”

      何洛珂沉默。

      “还缺一个条件。”

      “对。”

      “哪个?”

      “可能不是第三种药。”

      “那是什么?”

      “生理状态。”

      何洛珂皱眉。

      “电解质?”

      “有偏差。”

      “多少?”

      “送医时已经有。”

      “足以增加心律风险?”

      “可能。”

      “原因?”

      “不知道。”

      何洛珂看着窗外。

      又多一层。

      不是三颗药。

      可能是两种药,加上一个身体状态。

      她问:

      “脱水?”

      “可能。”

      “呕吐?”

      “没有明显证据。”

      “长时间没吃东西?”

      “也可能。”

      “肾功能?”

      “没有明显急性衰竭。”

      苏曼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可能。”

      “说。”

      “他在那六个小时里,曾经发生过一段短暂的生理事件。”

      “例如?”

      “心律异常。”

      “缺氧。”

      “过度换气。”

      “甚至短暂循环不稳。”

      何洛珂突然想到许柏勋说的话。

      沈文昭几天前曾有十几分钟记忆模糊。

      她问:

      “这种短暂事件过后,表面上可以恢复正常?”

      “可以。”

      “然后几小时后才严重恶化?”

      “看原因。”

      “有可能。”

      “有。”

      何洛珂挂掉电话。

      周行之问:

      “怎样?”

      “我们还缺一件事。”

      “什么?”

      “沈文昭在六个小时里,身体可能曾经先出过一次问题。”

      “但没有人看到?”

      “至少目前没有。”

      “监测贴片。”

      周行之突然说。

      何洛珂看向他。

      两人同时想到同一件事。

      如果那块白色贴片真的是监测装置——

      那它可能不是为了预测沈文昭会不会出事。

      而是因为有人需要知道:

      他什么时候开始出事。

      车里安静了几秒。

      陈子谦低声说:

      “所以我们一直缺的那六个小时……”

      何洛珂看向他。

      “可能有人完整看过。”

      周行之的手握紧方向盘。

      “那就找装置。”

      —

      下午两点零六分。

      回到承和后,何洛珂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看沈文昭右手腕的照片。

      方形压痕。

      导电胶。

      浅表穿刺。

      如果是研究型装置,不一定储存在本体。

      有些会同步到手机。

      有些会同步到附近接收器。

      有些只暂存数据。

      她拿起电话。

      “周行之。”

      “嗯?”

      “沈文昭手机里有没有蓝牙装置记录?”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叫人查。”

      “不要只看现在配对。”

      “看历史连接。”

      “知道。”

      二十分钟后。

      结果回来。

      沈文昭手机在死亡前六小时内,确实曾经连上一个陌生蓝牙装置。

      没有品牌名称。

      只显示一串装置代码。

      连接开始:

      00:18

      最后一次信号:

      03:46

      何洛珂看着那两个时间。

      十二点十八。

      在他拿起那杯水之前。

      三点四十六。

      在他倒下五分钟前。

      整整三小时二十八分钟。

      周行之站在她旁边。

      “这就是那个贴片?”

      “很可能。”

      “数据呢?”

      “手机里没有。”

      “去哪了?”

      “可能实时传到别的地方。”

      “谁收?”

      “不知道。”

      “可以追装置?”

      “要看通信方式。”

      陈子谦从后面走过来。

      “我这里还有一个。”

      “什么?”

      “沈文昭三点四十二分离开十七楼。”

      “对。”

      “三点四十六分,装置最后一次连接。”

      “嗯。”

      “三点五十一分,他倒下。”

      何洛珂看着三个时间。

      03:42。

      03:46。

      03:51。

      每隔几分钟。

      像有人一直看到最后。

      周行之问:

      “装置为什么三点四十六断?”

      何洛珂没有答案。

      可能没电。

      可能超出距离。

      可能掉落。

      也可能——

      有人远程停止。

      她看着屏幕。

      突然注意到另一笔系统记录。

      陌生装置不是第一次连接沈文昭手机。

      七天前。

      也出现过一次。

      时间只有七分钟。

      她把记录放大。

      周行之看到。

      “七天前?”

      “嗯。”

      “也是同一个装置?”

      “代码一样。”

      “连多久?”

      何洛珂看着屏幕。

      七分钟。

      没有人说话。

      许柏勋昨天才说过。

      沈文昭几天前曾经有一段十几分钟的记忆模糊。

      手机里多了一笔不该存在的时间。

      现在同一个陌生装置,七天前真的曾经连接上他的手机。

      只维持七分钟。

      周行之低声问: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在监测他?”

      何洛珂没有回答。

      她想到沈文昭第一次醒来时说的那句:

      太早了。

      也许那句话从来不是在说自己不该这么早死。

      也不是在说某颗药太早作用。

      也许他知道有一个固定的过程。

      知道身体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反应。

      所以凌晨四点十五分醒来时,他问时间。

      听到答案后,才会说:

      太早了。

      何洛珂盯着那串装置代码。

      第一次觉得这六个小时,不是空白。

      它只是被记录在一个他们还没有拿到的地方。

      而只要找到那份记录——

      他们可能就能看见沈文昭死亡前,

      身体每一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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