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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不 ...

  •   给她补过生日?

      阮持?

      乔宓觉得不对,她实在不明白。

      “建康那儿的女郎,每到及笄会出去逛一逛,父母长辈跟着,挑些好的东西买来,也算是一个习俗罢。”乔宓缓了一缓,“不过,我如今不在那儿,自然也用不着这些,您没必要放在心上。”

      就算是外头人,也不能总麻烦,更何况是阮持,照顾她已许多。

      阮持瞧着人,她眼里惶恐退了些,然眸光又攒聚到一处,话回得快些,分明又在扯谎。

      他咬了咬牙。

      片刻,外头的从洄见乔宓垂着头,从屋里出来走了。

      他想了想,便推门进去了。

      屋里,阮持整个倚在凭几上,盯着案角的雕花。从洄实不明白,过去躬了躬身:“郎君。”

      阮持没回话。他实在不明白,但瞧着人脸色,眉头不蹙,不像生气样,但眸光直着,也…不像高兴。

      “出行的事,咱们一切都准备好了。”从洄顿了顿,道,“有那几家铺子,属下看过了,世家女儿常去,属下觉得,您带着女郎去一趟,倒是很好的。您看,是今儿过去还是?”

      乔宓害怕不敢多语,但也只是怕,而从洄了解阮持,在他这儿,他发火,摔东西,搬出去住这么久,其实都是那晚的事不可能很快揭过,他对乔宓愧疚,他耿耿于怀,是觉得这种事无论情不情愿,既做了,都是女孩子受害。

      他那晚没想过这个,后来跪了好几天才想通。

      “你如今真是敢做我的主了。”阮持抬起头,似笑非笑。

      从洄毫无障碍地开口认错。

      主子要补偿女郎,他要补偿主子,所以这个错他必须犯,这个眉头他必须触。

      “莽撞浅薄,不受教条!”

      阮持倏然出声,从洄惊了一下,抬眸见看人咬牙一笑,声不大,指桑骂槐:“冥顽不化,自作主张,由得去罢!”

      ……

      乔宓回去,歇了个中觉。

      这一觉睡到快黄昏,她被人摇醒了。

      云宁与青禾同在。她起来见着人,揉了揉眼:“怎么了,二位姊姊?”

      有鲜亮衣衫裙袄摊在一旁长凳上,云宁上来要扶她:“郎君传话来,要带您出去买东西。”

      乔宓狠狠一怔,没顺着下榻。云宁一愣,手松开。

      青禾一侧端立,见状补上话:“我看郎君这举动,大抵是想给你补个生日,依我的意思,阿鹜你便去罢。毕竟太子与太子妃二位殿下不在跟前,他算长辈,及笄又是大事,总不好稀里糊涂的。”

      “给我补生日?他不是……”

      乔宓确认耳朵没问题,但却有了很大的疑惑。

      不是让自己出去,十日内不要出院子,不要再见吗?

      她虽惶恐,但到底十天之内不会被赶出去。

      可眼下这是……

      乔宓觉得自己做的孽终是要清算,十天都不等了,遂道:“我不去。”

      身前二人眉头皆一蹙。乔宓立刻补道:“他快要出去办事了,这两天忙,我就不麻烦他了。”

      青禾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买些东西也就一晚上的活,方才郎君还传我过去问我你平日的喜好,我与他说了,瞧着他倒对你很用心。”

      云宁少有地点头。乔宓立时一挺背,险些撞到头:“你和他说什么了?”

      “不过是我了解的阿鹜喜欢的,和一些不痛不痒的习惯,他问,我便说了,怎么了?”

      青禾茫然地看着她,乔宓身子又一松,想了半晌,望后头一栽:“我不去,这没法去。”

      ……太吓人,赶她走还绕这么大弯。其实阮持怕府中人嚼舌头,也不用带她出去再赶,私下说一声,她便会走的。

      旁的事找仪式感便罢,这事要什么仪式感!

      她把头埋到枕上,分明抗拒。而少顷,手臂遽然一股力道传来,有人拉她起来。

      这时辰还没掌灯。她一惊,被生拉硬拽,坐起依稀见着云宁一脸没表情,把她拉坐直身子,就去够下头的鞋。

      乔宓缓过劲儿来,道:“我不去,云宁…我、我真不想……!青禾姊姊你看她!”

      真不想去的缘故不好说,她便只看青禾。

      但在大事情上这二人从来一条线,自家郡主与这么个正当人关系好不是坏事。青禾立着,一语不发。

      “你……你们?”

      乔宓一口气要喘不上来,一时气笑了,立刻蹬脱了鞋,就要往榻后再缩。

      她一退,云宁眼疾手快抓了她手,却终究没什么力道,没抓实。乔宓一甩臂挣开,云宁一转头,青禾立刻两步过来,直接拎鸡崽一样擒住人后颈,云宁又寻回鞋来,往人脚上套,随后又扯了旁边衣服给人穿上。

      二人实在太有默契,乔宓是喊是抗拒都没用,一气呵成,半刻就完事。

      少顷,乔宓人到了坊市。

      暮色垂落,霞光收去,只有沿街廊檐下燃起的油灯亮起,漫出昏黄,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头。

      路上行人疏落,廊檐下有长的木板横搁,琳琅钗环摆满了。

      乔宓对这些东西全没兴致,她目光落到前头人身上,阮持身姿挺拔如常,一身清薄纱麻衣衫,没添袄子,稳当缓行。

      旁边有脂膏淡淡的甜香,混着灯油气息传过来。少顷,乔宓实在不想走了,喊他:“兄长。”

      前头人脚步一顿,转头看过来:“看上哪个了?”

      乔宓扫了旁边一眼,其实她哪个都不想要,但被赶出去后总要当东西过活,比起这些,她更想要点实用的。

      她不敢说,只道:“这儿的东西都不好。”

      阮持不懂,但既是从洄假传他意邀人出来,但人都出来了,那他也只能回去再说。

      对女孩子发火很不好。他便温声道:“这儿东西应当是全的,不过你不喜欢,咱们去那边世家的铺子瞧瞧,挑就是了。”

      “我,也不想去那儿。”

      “那想要什么?”乔宓抿了抿唇,阮持话带了两分起伏,“簪钗,衣服,胭脂膏子,都在这儿了,你是不喜欢这些东西,还是想要点别的?”

      以阮持对乔宓了解,她是不喜欢书的,而今不是前朝,世家放浪形骸,富贵女子也如是,平日养门客,瞎折腾,簪钗裙袄流水一样扔了换换了扔。

      他看着眼前人,忽地想到什么,道:“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我不可能送你。”

      这话突兀,乔宓立刻抬了头,见人眉头一紧。她不明白,道:“您说什么,不送我什么?”

      阮持唇角一僵。

      某些东西实在记忆犹新,实在不能多思,他便道:“没事,我说岔了。”

      乔宓瞅着人似干咳了一声,实在不懂。她忧虑着,这人却像一定要她花些钱。”

      那想来这些金玉,都是掺了东西的,况一阵风过了就不行了,但买到手里,之后当了也能换点钱活着,那就买些罢。

      她略一忖度,向街边靠近一步,随手捡起一个:“那,我喜欢这个。”

      翻脸比翻书还快,阮持不懂,瞧去,只见眼前人一脸诚恳,手上多了个金钗子。

      钗首弧边柔和圆润,双股修长,钗头雕着朵牡丹,对着暮色下的日光,金光闪闪。

      丑。

      第一个念头蹦出,阮持深觉不妥,既是她喜欢,那便自有道理。

      他盯了须臾,道:“可以。好看。要了。”

      爽朗得很,随即有小厮在窗边待着,阮持掏了掏袖子,拿出钱来付了。

      他付钱,乔宓这才得空去看,目光在金钗上停了一刻,却忽地一蹙眉。

      她拿时啥也没注意,眼下瞧着自己都愣了,纵然是哄人,自己怎么能拿这东西?

      上头的花色显明是世家喜欢的夸张样子,可她跟着阮持久了,潜移默化地受了他影响而不自知,她略看一瞬,只觉得这扎眼,牡丹戴在头上,日后若再配一身金灿灿的衣服,倒不像个人,反是个开了屏满院蹦跶的花孔雀。

      她实在难受,随后忍着收了。随后。她与阮持同走在街边,道:“多谢兄长,好看得紧,我回去定好生放起来。”

      丑!

      戴不得,便只能放起来。

      随后二人并行,阮持手臂同她隔着一拳距离。

      阮持一边走,一边算计,既是买东西,送一件玉钗也太寒碜,她既喜欢那东西,想来多买些也是好的,省得再去挑别的。

      他如此忖度,走着便自然慢下来,目光随即停在旁边的木板上,花花绿绿的东西入目,他一丝不苟地扫视。

      乔宓注意到了,不理解,刚想说些什么,却见人在一个铺面前头停了,忽地挑了挑眉。

      她脚步也跟着一顿。

      半刻后,阮持坐在里头,轻巧接过一盏茶,抿了口道:“你们都给她试试,只要合适的便带走,不拘什么价格。”

      面前,乔宓坐在铜镜前,身前金灿灿摆了一桌子,皆是艳极浓极的钗环步摇。身侧丫头老仆给她摆弄发髻,一个劲儿给她往头上插。

      闻言她们笑得更高兴,频频点头:“是了,好的!郎君!是了!”

      她被人如此摆弄,瞥一眼不远处坐着的人,阮持正斯斯文品茶,屋内烛火晃动,打在他面上,这人久违地带了笑,配上本就不凌厉的骨相,竟恍出几分温润可亲来。

      她悬着的心落下去些,他既喜欢这些,那她便接受了。

      她手下一紧,没喊停。

      而周遭人实在太高兴,她们不是给世家做买卖,十来天了没这么大生意,一时也不顾头上盛的盛不了,好看不好看,一股脑全往乔宓脑袋上塞。

      一个老妇是这儿的头,在旁边立着,正手舞足蹈地指挥着一众人。

      她知道世家女儿喜欢奢靡,眼瞧着都要插不下了,就想说几句好的奉承,好多卖些:“我说这位娘子真是天生的好容颜,这些东西都是咱们铺子新进的货,世家女郎们带着好看,可一到您头上,竟都黯然失色了!”

      乔宓不语,心道再插下去脖子都断了。那老妇全没注意,招呼这几个丫头,拿了几个口脂,往她唇上抹。

      乔宓被折腾得有些招架不住,她向阮持瞥了一眼,示意让她们停一下,可二人没怎么交流过,阮持在那边摆弄茶盏,并没注意到她。

      她郁闷,旁边小丫头挑了手指,指节粘了些口脂,就伸过来,她便一偏头,阮持余光瞥到,这才抬了头。

      而乔宓撇着头,阮持只见指甲大的红蹭到了人鼻尖,女孩子面容白皙,一映入目,像豆大的灯点,重叠了什么画面,烫得他眼球一颤,立时别开了。

      乔宓正欲开口,只见眼前人好整以暇望了自己一眼,又猛地垂了眸。

      她便立时一咬牙。可老妇看在眼中,嘴角却缓缓挑起。

      往日含羞带怯的小娘子见多了,不敢直视的郎君还是头次看,怪哉,奇哉。

      一高兴就话多,老妇笑得满脸褶子堆起:“娘子看来不光是容颜好,这命数也是极好的!老身在这儿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一个如您郎君一般的,一来就大手笔,全数包下,比待家里头的正夫人还尊贵呢!”

      一言出,一旁捏着茶盏的手骤然顿住。

      老妇没意识到,身旁小丫头刚要拿起的一颗珠子,被乔宓无意一碰,脱手到了地上。

      清脆一响,老妇唇边笑意一僵。

      乔宓瞥过阮持一眼,尴尬里那点轻松愉悦都没了。她深觉不妥,又转眼向老妇瞧来,半晌,抿唇道:“您说错了。我……不是他房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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