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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谁说要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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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持没说话,略抿了抿唇,目光下移,也不知在瞧什么。
“……”
屋内沉寂着,一时有些缄默。旁边那几个弄钗的丫头一时也见了疑色,而老妇转眼看了阮持一眼,后者正襟危坐,敛袖定神,不置可否。
这老妇嘴角一僵,而乔宓瞧着,自己也有些窘迫。
阮持最重名节,她是知道的,听这话想来比人给他政场上使绊子更生气。
乔宓立刻道:“这位妈妈想是高兴坏了,才说错了话。他……”
她瞥了阮持一眼,微微一笑:“他是我兄长,平日待我很好,最是温和的,您不知者无怪,不用这么慌。”
乔宓对阮持的礼貌毫不怀疑,对他的口才亦是从不小觑,而对他的气度,不敢恭维。
本就是来玩的,既是给自己补生日,人家不是故意的。她颇有讨好意味地抬头一笑,送去一个“外人,轻点怼”的表情。
阮持已抬眸望过来,眸光平稳。
“可以。”
却不想阮持开口,面上带笑,分明罕见地,没奚落没挖苦,口气平静和往常无二。
乔宓一愣,但这老妇实在高兴,只当是没得罪人,道:“是了,是了。老身眼拙,没看出二人是兄妹……”
她面上又笑:“想来是血浓于水的妹子,才让郎君这般用心,老奴这便给女郎再配上几件衣服,不多收银钱,您看何如?”
说罢,也不顾乔宓同不同意,阮持只澹然不动,持盏送至唇边,老妇便当他应允,挥了挥手。后头几个丫头应声而退,下去取衣物。
老妇愈发高兴,乔宓却忽地一撇嘴。
她不舒坦,方才紧张不舒坦,如今场面活泛她却是另一种不舒坦。
乔宓蹙了蹙眉,也不知那是什么,还是说:“多谢了。”
没听过这样口气,阮持闻声抬头,一眼看去,见人脸上有了冷色。
今儿她是费尽心思打扮过的,浅眉墨黛,脂粉堆砌于面却不显俗,现下目光凝滞一言不发,分明是不高兴的,但配上清丽五官,一语不发反而显得有点呆呆愣愣。
旁边的老妇依旧高兴:“女郎太客气了!老身头次见这么好的容貌,又是这么好的哥哥。”她又冲阮持,“老身见过这么多郎君,多是带着外头的来这儿买东西的,哎呦那一个个都不知是什么样子……头次见您这样端正的主儿,是心疼妹子的郎君,老身这生意做着也高兴啊!”
这老妇的话挑不起他喜怒。阮持忍了聒噪,眼只在乔宓脸上停着,外人胡扯他并没在乎,可眼下她这样模样头次见,他不懂她怎么了,一时多看了两眼。
老妇笑着,也因为眼前郎君目光落在女郎身上,眸光微动似在关心人。她又谨慎些奉承:“想来郎君是从小看着女郎的,自然要多照顾呢。”
阮持全没听,但见乔宓多一句都是没有的。他待了片刻,自道:“是了,家里头就这一个女孩子,自然需多看顾些。”
眼前人神色仍没变,闻言像是没听到,埋了半张脸在镜后头。阮持不懂,依稀看她脸上冷色好像更深些。
他不明白,一时不知哪儿来的心思,就像有什么东西忽而钻出来,极轻极淡,触了他心头一下。他蹙了蹙眉,捧的茶盏后不准痕迹放下,指节倏然一紧。
又有一刻钟,买了许多东西,着店里人搬回府。二人一身轻快地出来了。
这次是乔宓走在前头,阮持跟在她后头。
“我看他这里的料子都是江南货色,在这儿实兴不起来。大抵也有江南淡雅风格,偏添上世家贵女这般的夸张,雅不雅,俗不俗,所以卖不出去。”
阮持声音在后头响起,乔宓意外,方才情绪上萦在心头。她没回头,淡淡应了一声,道:“我不知如今江南兴什么颜色,也不知这些雅俗之别,而兄长给我买的这些东西,自然是好的。”
夜色已压了下来,二人出了这条街,身形渐渐看不清。阮持瞧着前头依稀的人儿,没立刻接话,不知怎么出了句:“看着,不大高兴?”
有风寒凉,扫过耳边,乔宓没听清,驻足转头:“……您说什么?”
“风大。”
阮持上前两步与人同行,他面色在半黑不明的环境中微有起伏,抬眸看她鬓边,有被风带过的几缕。
“女郎,头发乱了。”
乔宓闻言一怔,胡乱拢了两把头发。阮持目光从她耳边停了一瞬,眸色略暗了下,先别开眼,在她身前走。
她跟上。
到底买完东西,二人该走了。乔宓想着方才的金银玉器,那些衣服,应当是够用的,可终于要走了,他该说让她走的事了。
少顷,阮持缓行,意识到身后人步子越发慢,就要跟不上来,他驻足转过头:“怎么了?”
彼时出了坊市,身后的人忽地一停,黑暗里似吸了下鼻子:“没事。”
“……”
落泪在风里根本听不清,脸也隐没看不清。但阮持目光一定,乔宓忽地抬手一抹脸,他明白些,道:“哭什么?”
眼下周遭无几人,二人立在快出市的地处。乔宓心下一惊,道:“没有,我……方才有风,迷了眼睛。”
方才店里的不悦出来便无了,她好好的,一路走来盘算着到底阮持如何赶自己,日后的日子如何,渐渐湿了满脸,也是一摸才知。
乔宓浅浅吸了口气,这人这样已是仁至义尽了。
她抬眸,眼前人影轮廓入目,话上来落到嘴边。
“我……想再买些别的东西。”
她没说实话,阮持看了她一眼,转头先去。
半刻后,二人从金市里的一家绢帛肆里头出来。
阮持遣人把买的布料拿回府,又带她在市西寻了个清静酒家,要了一壶茶,两碟炙肉,挑了个雅间。
府里吃东西总是一人一案,乔宓眼下与他对坐,阮持道:“买那么多防水的桐油布做什么?”
乔宓手上杯盏一顿,抬眸望去。阮持正看着她:“那东西不能做衣服,你一个女儿家买衣服首饰不高兴,倒把人店里的桐油布买了二十多匹,想干什么?”
乔宓垂了垂眸,放下杯盏。
后头自己一个人,又带着青禾云宁,枕头若总湿,自不能每日丢一个。
“我喜欢那些布,回去垫到桌子上,写字就不会弄脏木头了。”
“女郎目下,倒很爱抄书?”他看了她一瞬,反像来了兴致,“那我想问问,前些时日除了抄《礼记》,还写过什么?”
乔宓不敢再看人眼睛,略想一想:“《孟子》《左传》……无非是您让我研读的那几本,我时常抄一抄。”
她说完,偷向上看,却正对上阮持一双眸子,他轻裘缓带,端坐不动,料到了她这举动。
他特意吩咐多要了两盏灯,整间屋子浸了暖色暗光。眼下豆灯置案,她看着灯影后头露的半张脸,似对她勾唇一笑:“前些天我回来,当是下头人缘故,也确实是,我便处理了。可眼下观之,倒很疑惑,竟还有地方惹了女郎?
顿了顿,道,“是御下无方之罪这般严重,严重到女郎一句实话都不想与我多言么?”
好一大段,图穷匕见,乔宓险些没反应过来。
她刚要说话,阮持先一步道:“扯第二次谎,今日你就别回去了。”
她怔了怔,阮持又道:“别给我低头。”
“……”
灯烛光晕映的她有点脸烫,她立刻抬了头,看着人。
左右都是要走的,迟早都要到这一步的。
终于到这一步,可从前许多委屈,好多的难过,眼下却像梗在喉间,她并不能流出一滴泪。
乔宓不懂,定定看了人一瞬。
“所以,这便是郎君今日带我出来的缘故?”
她也不知如何来的气性,说出口来,阮持眯了眯眼。
她心一横,不答反问:“找青禾姊姊问了我的喜乐爱好,带我出来,就为了试探,我平日到底做什么?”
阮持果是眉头一蹙,乔宓看了,咬牙道:“那布确实是有作他用的东西,不是写书的,可我不想告知郎君,就是不想,郎君也不必问……我很感激郎君对我的照拂之恩,以及、您对我的救护,可这次您都要赶我走了,我为什么要与您说实话,难不成说了实话,会有什么改、改、改变吗?”
她声不大,说出口,一时觉得自己厉害,可说了这么大段,已经耗费了全部气力,最后没哭,胸口却猛地一起伏。
乔宓说完,又低下头去,反正都是要走的,说出这些话本也没什么,放肆一回,也是最后一次了。
就是,说出口以后,半晌寂静。
她不理解,惯常这人早把她轰出去抄书了,眼下在外头,他纵不能把赶她出去,想来也得训斥,这点她毫不怀疑。
乔宓又抬头看,但一抬头,正撞上眼前人盯着她,张口道:“谁说要赶你走?”
乔宓陡然一怔。
阮持正看着她,缓了缓,眉心蹙起:“是今日的东西很不合意,还是我尚书府窘迫,竟逼得女郎弃之而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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