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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就是,身 ...

  •   听了乔宓这话,嵇玉险些在凳子上摔下去。

      “你说什么?”

      只当没听清,乔宓耐心又说一遍。

      “你问这个做什么?”嵇玉这才眯了眯眼,“你是与他有什么瓜葛?”

      目光直在自己身上,乔宓被瞧得心虚,别开眼睛道:“并…并没有什么,我只是前些日子陪他去谢家,他好像与谢柔有些来往吧,我想知道谢柔这样的人,能入他的眼,是因为什么呢?”

      “谢柔与他定亲了?”嵇玉蹙眉。

      这一下反过来了。乔宓道:“到底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此时太阳愈发高,楼底下街肆声愈发闹,乔宓不由瞥了窗外一眼,嵇玉以为她怕吵,上前两步,将窗子关好后,又坐回来。

      “我想问你,你是男子,看得更明白。”乔宓定了定神,缓缓开口,“世家虽嘴上尊周礼,行事却未必遵从。你们家行商,不涉官场,我想听听,那些修习儒礼的士子,心中的名节气度,对女子的期许,究竟是什么模样。谢柔……”

      她顿了顿,只匆匆见过一面,不敢妄加评判,斟酌片刻才道:“她自然是好的。可像阮持这般人,未必单单因人好便愿求娶,该另有缘由。否则,洛阳城里好女子那么多,他也不单去踏谢家的门槛?”

      这下,嵇玉听明白些,乔宓对上他,却见他似愣了愣,一时半刻像没组织好言语。她略等一刻,继续才开口:“大抵……是觉得谢女郎出身大家,又举止娴雅端庄罢。”

      嵇玉淡淡一笑:“那些儒臣嘴上讲‘齐家’‘平天下’,什么‘忠君’,内里大抵自有盘算。”他语气轻佻,“他们,身上总带着一股酸气。”

      这话蹊跷,乔宓一怔,见嵇玉镇定地望着她,似料到她这般,忽而一笑。

      又捉弄她,她当即要恼,嵇玉立马接上话:“否则为何自己都穷死了,还净说些什么‘下救天下黎民,上谏君王之失”的?酸不拉叽的有什么用?想为官做宦,想要一屋子美人伺候,想置酒高坐便直说,否则那天下黎民天天什么也不干,就坐家里给他们背这口锅!”

      说罢,又极不诚恳补一句,“当然,我才疏学浅,不懂这些。”

      乔宓也不懂,不过她也不知怎么会说到这儿,听了两句,却也听出些意思。她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只为名节才会娶对方,不论对方是什么,只要能满足他在外人眼里的忠贞名头,就好了?”

      嵇玉适时挑起一颗葡萄,也不顾酸,剥皮扔到嘴里,收笑道:“我可没说。”

      “……”

      本想问些东西很了解阮持,眼下瞧来却不能了。乔宓有些灰心,要起身,但一起来扯到腰,她又坐了回去。

      嵇玉不解,今日这人是在哪儿磕了一下,怎么举手投足都像受了伤,但到底不好多问,他压下好奇。

      乔宓道:“我还想问一件事。”

      嵇玉颔首。

      乔宓遂略一思考,低了话音:“我如今没帮人办成事,如今若去道歉,该怎么说呢?”

      嵇玉闻言,刚下去的果子立刻像哽在喉间,眸子略瞪了,看她。

      “我知你觉得我不会帮人,也做不好。”乔宓道,“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确实帮了别人,而今发觉实在帮不了也不想再帮,想辞了,总是我的错。你说如何道歉人家才不会太伤心,才能放下事呢?毕竟你总被赶出来,又总道歉又回去,更有心得些。”

      “……”

      乔宓与嵇玉分别时,安慰了他好一通。

      自己的问题一个没问出来,却因为嘴快触到了对方伤心,她又多了个感悟。

      日后,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不在乎的事,也不要轻易讲,就如即便嵇玉三天两头把他爹气得个倒仰,不帮家里头生意,常拿钱出去鬼混,并偶尔把他家几位哥哥的侍妾气得满院子追着他打,但他,仍是个孝子。

      她不能请教他如何道歉。

      乔宓叹了口气,一趟什么收获也无,快午时回了府。

      回去后,她想直接去找谢柔,却不想派人去传话,人回来说,谢柔出访寻闺友,好多天了还没回,见不到。

      乔宓便更失落,但也失落一会儿,她便不失落了。

      因为要吃中饭时,阮持回来了。

      他,要她一起去用饭。

      乔宓惊的晕死过去,又被云宁青禾拉起来,救醒了之后,强换了衣裳,推去了闻篁院。

      一顿饭吃的闷声,她没一句话,埋着头听着上头也是寂静无声。碗筷碰撞,旁边侍奉的为她添水添饭,约莫两刻钟,上头才传来一句:“都下去吧。”

      下人们应声而退。

      到九月天愈发凉,屋里没置炉,便灌了几个汤婆子搁在手边。

      人走了,乔宓搁下碗筷,捧了一个端在手里,让手不那么无处安放,低头瞧目下的碗沿。

      “女郎吃好了?”

      蓦然一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乔宓闷闷应了一声。

      阮持瞧着人眼底有惴色,待了片刻,他极轻地拢了下袖子:“这些时日官里事多,我没回来,你一人在做什么?”

      说完,这人并不看她。乔宓一怔,不解这话怎么转到这儿的,只愣愣道:“就,读书,吃饭,睡觉……”

      大抵是赶走她前,最后再问上一问。

      她不着痕迹的扫过案上,见着都没怎么动的鱼和鸡,觉得饭是真好,她真的要走了,要不然阮持不会这么待她的。

      “不是问这个。是问,你日常起居上,与从前不同的,有何异样。”

      阮持骤然打断,乔宓听入耳,愣了愣。

      阮持一蹙眉,向她看过来。乔宓与他一对视,后者却又偏开眼睛。

      “说。”

      阮持眸只对着手上,看着小半盏子里的汤羹。乔宓不明白,但仍怯懦。

      她顿了顿,好半晌瓮声瓮气开口:“我这些天,就看书,写字,吃饭,睡觉……除了这些,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但兄长既然问到这儿,那我便真有些异样说……”

      其实,她只是想把话说长,可说到这儿,倒真想起些什么。

      恰逢那边阮持汤喝完了,把盏子放下。

      盏底接触案面,他随意抬手间,宽大的素色袖摆顺势往下滑落。

      乔宓目光正无意扫着,不经意定在那处,见堪堪露出半截小臂上头,竟有一道青淤痕迹。

      阮持正听着,下头人话骤然停了,乔宓目光怔然,这才接上:“就是,身上疼。”

      阮持正循她目光看去,看到自己手臂上,面色一白就忘了什么,只顺着问道:“怎么个疼法?”

      乔宓不解,见眼前人喘了口气,手上突然停了,随后立刻一垂臂,由得袖子垂下。阮持又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送至唇边,轻轻吹气,依然不看她。

      “就是腰酸,连带着身上后背的疼……”

      她哽了一下,往日这人正得发邪,对话永远看对方眼睛,都是她不敢瞧他,可今日却像反过来了。

      可就是这样,占理却永远是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她只能这般小心翼翼回话。思及此,乔宓心一横,突然撸了袖子,露出手腕与半截白皙的臂,道:“您看……全是伤!”

      动作太快,以致又碰到伤处,她呲牙咧嘴一阵。与此同时,阮持看过,眸子对上几处青黄交错的淤痕,一口茶含在嘴里,他呼吸一停,立刻呛了个半死。

      “放、下去!咳咳咳……”

      乔宓一抿唇,抬眸只见人抬手抚上胸腔,可脸沉如炭,眸光如刀剐在她脸上。

      乔宓一怔,袖子抖落,骤然落了泪。

      明明是你叫我说的啊。

      她哭着,很不明白,又委屈又恼怒,怎么这么多日不见,这人愈发古怪了。

      阮持咳过,脸青一阵白一阵,罕见地没有追究她哭哭啼啼。

      乔宓的妆越抹越花。半晌过后,阮持顺过气,绷着下颌道:“别哭了。”

      她手将将放下去。

      屋内更漏滴滴答,到此处,突然有一滴聚在小孔,过了好些时候,才有继续的水滴声续上。

      “这算不得什么,抹些药就是了。我让下人给你送去。”阮持调匀气息,道,“这事,往后不要与任何人说。”

      乔宓怔了怔,点头。

      阮持又拿了帕子拭过嘴角:“三日后,我要去建康,没空总看顾你。”

      “您……又要出门?”

      “对,这次少则半个多月,多则是一个月多。”

      他搁下帕子,可能是心有余悸,便话跟得快,也多出一句来。

      “那您、您去做什么呢?”

      乔宓红着眼,话跟得挺快。阮持愣了一刻,道:“去玩。”

      “……”

      乔宓立刻咬了咬唇,官员出去还能做甚,录尚书兼扬州二把手,他自是有事。

      “扬州事多。你在家里头好生呆着,好自为之。”

      不过她方才并不是无故,更是想试探,就为的眼下这句出口。

      好自为之……这是,不把她赶走了么?

      乔宓泪退下去些,眼睛略微一亮:“郎君……”换了称呼,阮持朝她望过来,她立刻改了,“兄长,这几日……不生气了吗?”

      阮持不出所料一蹙眉。

      乔宓暗掐了大腿一把,撑着不低头。

      阮持没注意她小动作,却看了良久,才压平了心头那点情绪。

      过了须臾,他道:“没什么好气的。”

      乔宓一怔,见人温颜一笑:“你们胡来,我若这么爱计较,外头又八千个事,早将我气成的个炸毛的鸟了。”

      阮持说完,发觉后槽牙有些疼,不由松了松唇齿。

      “哦……”

      乔宓畏惧总算下去些。

      阮持不生气了,但她确实违背人意思了,况这人话实不严谨,她总觉得谢柔那样的才像个鸟,他这样的,生气也不多话,也只是深潭里的吃人的鱼。

      但毕竟人不高兴,她忍了纠正的心思,又道:“您不气了就好……那您便去罢,我会在府里好好待着,不给添麻烦的。”

      还有谢柔的事没处理好,她能再住两天便是好极。

      乔宓说完,觉得多说多错到底该走了,她再瞧了一眼阮持,见这人说完话便盯到案上,仿佛已不想再多言。

      她便站起身来欲告退,可一起身,腰间的坠子随着晃动,别到了案角的倒刺上。

      乔宓一愣,忙垂下身去解,阮持却忽道:“女郎今年是多大了?”

      她怔然,停下动作,本能回道:“一个月前才及笄,我十五了。”

      不知阮持在想什么,只见他挥了挥手,乔宓遂坐下,继续解,这玉珠子挂着穗子,是云宁今早才给她弄上的,也好解,三两下就挑开了。

      但他问了自己年龄,一时再没话,屋里又沉寂下来。

      乔宓觉得尴尬,谨慎着,多说两句:“我才来府上时,十二岁多,如今看起来也有两年多了。我这样一个孤女,不在外头被人欺负,不至于扔到街上,如今十五也算个大人了,亏得您照拂。”

      她倒无端想到了爹娘,自己儿时难养,有算命的说她活不大,太子妃为着这个,七岁上就给她取了字,以致于那七月初八的日子,她没取字也没盘发,阮持也没回,若不是目下一问,她都有些忘了。

      阮持缓缓说:“我想起来,金陵女孩子,及笄时,是不是都有些礼要做,要有些什么仪式需要成?”

      太子封地在南,而建康,是自己七岁后与母亲一同住的地方。阮持长久在那办差,知道那儿的事也不怪,不过这人,为何突然提及这个?

      乔宓一愣,阮持扫到她鬓边,眸光疏散:“我不记得你的生辰。”

      他盯了片刻,眸子才收回来,淡声道:“虽然没法大张旗鼓给你办什么,但既是及笄,总要做些事。说罢,你想要什么,我出去前,尽量给你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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