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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烦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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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宓这几天很想死。
男扮女装的人改回男装,她读的书够多,教养也够好,但实在没有办法与这样的人脸对着脸。
不过云宁和青禾给她说了好一阵,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王淇又坚决说,他做女郎时的人全遣出去了,没那些个糊涂心思,等日后成了亲,连崔让都会回建康,不在身边碍眼。
乔宓听到这个,没那么想死了,但仍不喜欢与王淇一处。不过好在她白天与人在一起玩了,晚上总会遇到嵇玉,而正在她觉得巧合的时候,王淇竟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又说要跟着她。
好几次反复,乔宓问他难道是介意自己交朋友,那自己可以少找嵇玉几次,自己就回家,求别跟了,王淇只说不是。
但乔宓与嵇玉在一块说话时,王淇就死死盯着他们,她实在无法,她不理解。
就如同彼时。
“小乔姑娘喜欢哪个,我便射哪个。”
王淇把她方才从嵇玉身边拽过来,端着弓,后头是一身花色裙袄的崔让一脸崇敬地看着他。
乔宓与他退开一丈距离,道:“这些靶子,不都一样么?”
远处,数个红心靶一字排开。
王淇干咳一声,转手掏了箭,反手搭弓,一击射出。
箭正中靶心。崔让道:“世子好棒!”
乔宓往后一撤,云宁忙扶住她,冲崔让道:“你不要叫,你闭嘴!”
崔让脸色一白,一对柳叶眉拧到一起,乔宓歪头就要吐。王淇还没来得及欣喜,已蹙眉看过来,乔宓到底忍住了,转头又道:“云宁我没事!世子确实很棒了哈哈哈……”
毫不走心的话,云宁冷哼一声。王淇随即瞥了后头一眼,崔让后退一步。
“……”
乔宓心道造孽,烦死了。
从谢家折了气血,太子一案重审开始,皇帝又把当年未竟的改革继续往下推,阮持那边的尚书台牵头后,南疆那边又传来消息,派来使臣,说要互市,要称臣纳贡,谈妥了还要与大周和亲,派个女子过来。
大周一向没什么能耐,端着架子几日,就同意了。今日,皇帝给南疆使臣办了这狩猎场,邀了诸家青年才俊。
自然,使臣给南疆看人,洛阳的豪门显贵也不傻,人齐全,他们便给自家儿郎姑娘看着。
今天非内府的帖子,是皇帝亲请的,所以乔宓不得不来。
彼时,王淇感觉乔宓似不那么喜欢与他相处,他揣摩大抵是自己许多长处,她没看到,才会被那商户之子魅惑了去,遂一转头,射得更起劲。
一连好几只箭嗖嗖发出,频频中靶,崔让在一旁叫得更欢。
乔宓受不了了,好在青禾这两日身子不适,否则她都怕自己让人砍了这厮。
她一退后,拍了云宁一下。
云宁上前一步,道:“世子,殿下要去更衣,我们先走了。”
王淇转过来,道:“好啊,左右这会儿陛下他们应该也到了,都在看台那边,待会儿我在那儿等你。”
乔宓一笑,刚想说不用,崔让又十分小鸟依人般扯了王淇手臂,声音黏腻得恶心:“世子我们快走罢,想郡主待会就过去了,诸位前朝的大人都在,咱们不必提醒了。走罢走罢。”
从前一男一女十分恶心,眼下两个男人更是画面好看。乔宓石化了,看着崔让个头不比王淇高,但有力气,就拉着王淇一旁去。王淇喊了几嗓子“待会儿见”就被拉走了。
云宁道:“殿下,看他的意思,众人皆在,我们无法跑了。”
乔宓僵住道:“我知道这个。”
天公倒作美,冬日出了太阳,前几日飘过的一场雪也渐渐化了。
好容易能动了,乔宓简直想撕了猎场,但无奈没能耐,又欲装病,但到底得先请了假,只能硬着头皮先去看台。
不过运气还不错,众人都在,她方才恶心坏了没反应过来,嵇玉倒也在。
乔宓坐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女郎里头,头顶青帷盖顶飘下几束彩带过来,猎场下头一众郎君穿着干练,高束了马尾在脑后。嵇玉与王淇都在那里边。
下头正席面上,皇帝遥遥与他们说过话,一众人便先散了,趁个空档,嵇玉来找她。
乔宓脱身出席,二人站在一旁围栏边。她道:“待会带你们玩什么?我想走了,王淇总是盯着咱们。”
“别走啊!”嵇玉笑了笑,又倏然一挑眉,“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但他在下头,一时半会儿看不到这儿。咱们说会儿话,你不想看看我吗?”
乔宓觉得这个“他”是王淇,但除了那个人,她也不想见另一个。
阮持不在下头,他与皇帝一同坐在旁边,和一众臣子,在主看台。
二人从酒肆那次便再没见过,眼下乔宓也不太想见他,哪怕隔这么远,况且待会儿散了要去吃饭。
“嵇文璞,我真不喜欢这种地方,挺冷的,我想回去了,我们改日再说话罢。”
她一直是怕冷的,嵇玉双臂缚将衣袖束紧,他换了只手拿弓,上头的护腕坠子一响。乔宓看了一眼,转身就带着云宁去。
嵇玉忙道:“待会儿有彩头,我可以给你赢!”
乔宓没停。
嵇玉还想劝,下头却有响动传来,打断了他。
“快点!”
“赶紧走!”
“……”
有几个粗暴的男声夹着一些极轻的抽泣,推搡,哭嚎声从下头传来。脚下看台是用厚木垒起来的,并不隔音。这下,乔宓反是停了。
风带乱鬓边头发,她一转身,道:“他们在干什么?”
不待反应,她上前扒了栏杆往下瞅,云宁陪她一起,嵇玉也过来,三个脑袋一块看。
底下荒草被残雪浸得湿黑。
十几个衣衫破烂的人被兵士拿长戈推着,跌跌撞撞赶进围栏,有老有少,脸上冻得青紫,零星的哭声被寒风撕得支离破碎。
他们冻得缩着肩膀,随后立定,一字排开站立,每人头顶被搁上一只粗陶盏。
四周的世家子已经哄然笑开,有人拍着手起哄。
乔宓本就不佳的心情一下被搅得稀烂,她顿时一转头,道:“谁弄得?是要做什么?”
嵇玉脸色也变了,转过来道:“……好像说,是南疆人都玩这个。”
他平日与她玩闹,知晓乔宓喜欢自己后更是放开更多,但这等大事上不敢玩笑。
他看了乔宓一眼,道:“好像他们说是从牢里抓出来的,囚犯。我本以为他们要干什么呢,竟是……”
南疆玩这个,来到洛阳还玩这个,且用的是大周的人,大周内里空虚,世家横行,那帮人在这种情况下,竟也乐在其中。
嵇玉哑然,乔宓已是呼吸一停。
而正踌躇间,但听“嗖”一声风过,有哭嚎叫喊声从人群里头响起,乔宓这口气憋着一下哽住了,下头有起哄声传过来,还有奚落的,叫道:“哎呦喂,喝过几盏酒,弓都拿不稳啦!”
“哈哈哈哈哈……”
“……”
乔宓当即捂住耳朵,可刚捂住,又想转头去看,云宁立刻拽了她:“殿下,咱们早些回吧。”
她浑身都僵了,被生拉硬拽起来,下头又是一箭穿过风,随即像西瓜坠地的声,混杂着血腥气,她恶心得一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闻声立刻栽歪,嵇玉一把扶住她,将她交给云宁。
云宁把她扶离凭栏,一旁坐下。
嵇玉时刻盯住她,乔宓被云宁拍着,稳了好一阵才稳住,她道:“我怕是走不了了。”
囚犯,可真正罪大恶极的囚犯都关在死牢里,怕他们出来伤人,根本不会让他们出来。如今底下这些,怕都是些不知从哪儿抓来偷盗行的,看这等胆子,估计匪患都算不上,怕就是被世道逼出来的。乔宓并非觉得他们不该死,只是……
她看嵇玉,欲说什么,又忽地对云宁一转头:“他是不是能管这事?”
云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要说“大抵能”,嵇玉先道:“诶诶诶!我还在这儿呢啊!”
乔宓与云宁转头看他,嵇玉笑道:“我好歹也练过几日的,总不能连我都忘了,就这么对我视而不见?若我上去将那碗都射了,一人不伤,可怎么说?”
乔宓不是不信,但这事本就是丧心病狂,对错不分,底下那帮不算纯好人,世家关起门子来怕也没少做事,若真救了,反更招闲话。更何况,即便救了十个,他们再推上来二十个,又能怎么样?
乔宓便劝他,然而嵇玉坚持说没问题,又说若感激也行,只说结束后与他一同吃个饭就是。
乔宓来不及劝,人已经去了。
一炷香过后。
阮持坐于男席上,看久了唇色也淡一层。他便一转目,见远处女席人不见少,而忽的上来一个红裙袄,干练发饰的。他又转头问身边从洄:“她竟没走吗?”
下头比过好几轮了,死了有十来个。
从洄倒了碗水递过来,低声道:“没走。方才好像要走,但嵇家郎君与女郎说过话……”
阮持一转头,从洄又道:“不过后脚世子也去与她说话了。嵇郎君待的时间不算长,世子说完话,也上场了,而且二人都是最近的一场。女郎就上去坐了,没走。”
阮持没回话,手上的杯里水面却轻轻一漾。
这地方离皇帝不远,这等窃窃私语,也只得一两句。从洄没忍住,不着痕迹叹口气,就要派人去打探。
然还没走,一旁一个金衣玉带的男子,摇着手里的折扇,道:“阮郎看上哪个女郎了?”
从洄心头一紧,阮持转过头,毫无起伏一笑:“三殿下说笑,不过这一上午也是怪无聊的,随便看看。”
三皇子比阮持大上个四五岁,眉宇间却并不显成熟,听这话反而意外。
他不认得底下两个叫什么,但一个生的面容清秀,长身条格,分明是南方公子样。而阮持方才看了许久,又冲着女席盯了许久,他便更好奇,怎么这会儿他一说,阮持反而不看了。
三皇子又看下头,没看出所以然,遂转了头撑肘道:“哪里无聊了?不觉得很有趣吗?我说阮郎君,既喜欢,就不上去一起热闹下?”
阮持面不改色,道:“技不如人。”
他说罢又一转头,三皇子眉头微微颦起。旁边一众郎君有替换下去上场的。
从洄心念飞动,立刻冲三皇子躬身:“殿下,我们郎君之意,本是想上去那些彩头的,不过方才与几位世家子喝过酒,怕是拿不得弓。”
三皇子眉头略有松动,从洄又道:“只好是有心图些东西,也无力了。”
阮持面色紧绷。从洄说完,有意无意瞥到下头,有柄长弓木身墨漆,中心系着一条红绫,正端置于最高案之上。
三皇子愣了愣,随即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射数最多者得,瞧着下头这一帮人蠢的要死,不如我便上去一趟,给郎君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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