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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喜欢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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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
阮持话音淡淡,他一贯如此,好像说什么他都不会被你牵着走。乔宓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无论情不情愿每次都是她害怕,无论何故,总像她心虚。
可是,这次根本不是啊。
她生着气的,想到与嵇玉说的那话,那点心思又漫了上来。
“前几日进宫,陛下问过我的婚事,我想知晓,最后把我定给王家,是郎君的主意么?”
乔宓一出口,那点心力全散了。她眼眶都红了,不准痕迹调匀呼吸。
二人相视,阮持并没立刻说话,这件事是他从前就知晓的,也曾多次与她暗示。所以他不会有什么起伏,对她的惊讶也当在意料之中。
他不该有什么起伏。
片刻,乔宓看他面色不改,说:“女郎而今十五了,到了该出嫁的时候。那日你也在殿内,陛下问的话,女郎没有听到?”
这话像在讽刺“你耳聋吗”,但乔宓不知何故,听到他话里有一句“陛下”,她竟像魔怔了一样抓住了,像泡在水里许久的人抓了木筏。
乔宓心下愤怒像沉下些。
她道:“所以,其实是陛下给我定的婚事,让我嫁于王家世子,是么?”
阮持这次停顿短些,道:“你可以这么想。”
乔宓沉默看着他。
她今天珠花都是极淡的颜色,阮持瞧着,她平日不是这样,眼下,配上怯神也要与他他瞧来的眼色,与平日大不一样,反而,与那某个时候他看到的相似。
阮持立刻断了思虑,道:“我听青禾说,你为了这事闹脾气,我便来寻一寻你,别闹脾气了,回去罢。“
乔宓心头的惊骇没过,他说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阮郎君。”
她实在是很难过很不高兴了,但觉得与阮持对峙,自己没那么大勇气,便歇了会儿,道:“我是要嫁人,是要婚配。”
阮持仍看着她,她眸里噙着泪,坚持说完:“我是要与人过一辈子的,不是要去买件衣服,更不是去大街上找个老太太买菜。”
她不懂,她从来没什么情爱上的感触,但阮持与皇帝说完话,她便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婚事。
她说不出来的别扭,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玩意任人摆弄。
“我知道。”
但阮持看着她,眼皮都没怎么动一下。
乔宓喉头一动,轻吸了口气:“您知道,所以,您还是觉得,我嫁他没任何问题?”
阮持停了一下,道:“对。”
乔宓咬牙:“王淇在您看来,很好?”
阮持道:“丹阳侯一脉在官场上并无建树,王家很聪明,遭过事便知道韬光养晦。比他更富贵且再不涉官场的,也没有了。”
嫁过去,皇帝也不会再疑心他一直与东宫勾结,谢家没了,他不想太早当这个靶子。并且不光阮持本就这么想的,这也是太子与太子妃生前所愿,他遂了意,是一举两得的事。
“你嫁给王淇,又有乔老夫人的这层关系,也能过得很安生,余生无虞顺遂。”
案上还有没喝完的茶,他说完这话,感觉并不太好,许是这两天梦多累着了,遂捡了个空盏子。
乔宓看着他斯斯文,倒茶喝水,那股恼更甚,从心口顺着冲到头上,她一咬牙:“王淇便这么好吗?”
“是。”
乔宓道:“那你自己为何不嫁给他?”
这话猝不及防,阮持一蹙眉,盏子里热水直洒到指节,他立刻一抬眸,乔宓却转目,若无其事地硬压了下唇角。
“……”
阮持把盏子磕到案上。
半晌,乔宓这才恢复些往日规矩,道:“我不想嫁给他。”
阮持道:“原因。”
该怎么说,什么缘故,从前的事,可是身体而已,帮忙而已,她觉得没有什么,她觉得自己对阮持应是没什么非分想法的,这么久了也一直没想过。可对这桩婚事该怎么说,她既没想过旁人,又怎会想到与别的男人定亲时,她这么,恶心!
她说完看阮持,阮持也瞧着她,四目相对须臾,阮持竟突然笑出了声。
乔宓思虑许多,一瞬都断了。
阮持笑过,道:“是想说,没有情感,没有真心?”
乔宓怔然,答不上来。但她又想到了嵇玉,这些话好像与那句“心头有人”也差不多。既然差不多,她想了想,道:“是这个意思。”
“嫁人,娶妻,都一样。”阮持反而更平静,“对方是谁,也都一样。”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平日看着死去活来的佳人,真关起门,柴米油盐,官途儿女,侍奉父母,无论哪一个拉出来,都够聊上个三天的。
每天过着,时间久了再热的情绪,都能断掉,没必要情绪太满。
“你想说你与王淇无男女情,可是本来,这种事就没有什么真心,话本子里说的相敬如宾,又举案齐眉,都是酸话。”
乔宓觉得阮持看她的眼神像看蠢人,但这种并非是她做错事,或是背不下书,眼下阮持看她,与那都不一样。
他眼神里像带出一种轻蔑,对她道:“政场上利益合作,平日大家生意往来,都有个白纸黑字做个契约。你觉得,婚契与之相比,不一样么?”
乔宓身心都是一颤。
阮持看着人,觉得还是说多了,便索性说透:“许多事都不会遂人愿。待你许多年后,比起你喜不喜欢他,安生的日子最为重要。”
往日里,说什么她总会信的,他总能说通的。这一番话下来,阮持见乔宓已然无声了。
他顿了顿,拢袖起身,道:“该走了,这几日拾掇一下你的东西,过两日,陛下会着人来将你东西搬去郡主府的。”
他一起身,腰间的玉佩穗子,随着衣摆一晃,泠泠一响,乔宓顿一转目,忽地站起来。
阮持没注意,继续往前走,快要出门时一跨步,后头人突然道:“我与你在一处久了,这样的日子也很安生。”
他腿一撤,缓缓转过身来。
乔宓突然一低头,觉得心下那点闷得要死的气像骤然散了,但只感觉自己勇得恐怖。
她只觉得一颗心像裂成了五六瓣,又骤然拼凑,被人一下甩到百丈高空,又骤然落回地上,却一点裂纹都无。
但还没完。
她发觉那裂开的几块碎片,又缓缓拼到一起,渐渐凑上来一句,连自己都没法消化的:“喜欢与你在一处,那是动了真心么?”
话音堪堪传去,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肯定是疯了。
阮持的目光在她头上扫过。
乔宓脸都烫了起来,她咬住牙,抬头。
可对上眼前人一刻,阮持面色不变,一丝波澜都无。
乔宓狠狠一愣。
阮持道:“不是。”
话音镇定,一点波澜也无,就像平时发落她抄书,乔宓那点不可名状的心绪竟像僵滞了。
她一蹙眉,阮持却更平和地接上:“你只是对这段日子眷恋而已。”
顿了顿,他又道:“可现在与从前不同,不要拿你这点安逸躲懒心思继续下去。”
这话更平,静默一瞬。
乔宓周身的血液渐渐缓下来。
脖颈,脸颊,少顷,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没有那么烫了。
连同着心头那点不安的热意,也一点点退却。
……
接下来的几天,乔宓像闷了的葫芦。
青禾给她道歉赔罪,她只冷冷说自己没生气,不知为何,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吃饭也不少,看书也照常看,不过就话比从前少了许多。
倒是有一点好的,云宁看着,乔宓夜里睡得比从前安稳,泪好像也少了。
就这般过了十日,是日清晨,皇帝身边的太监到了,让乔宓搬家。
乔宓兴致不高,在府门前拜别众人。
阮持被众人簇拥着,一身鸦青色暗纹常服,鲜少着了冬段,上头织着细密低调的云纹,在阴薄天光下沉敛无光。
乔宓没与她说话,呆呆愣愣,在远处看着他,倒是有些惊奇,这人毒解了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与自己何干,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都搬出去了,再也不会给他添麻烦了,阮持只怕巴不得将她甩开。
越想眉头越紧,她转过身要上车前,却是一掀斗篷,倏然转过身。
隔着距离,她只能看到阮持翻动的衣角,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然后,她不顾云宁青禾的搀扶,一撩衣摆,骤然跪下去,后头二人也立刻跪了。
她今日着月白镶绒袄裙,领口袖缘滚着一圈细软白绒,衬得面色素净柔和。
阮持远远见她这举动,他没动。他身边的溯之却扫他一眼,当即就要上前去,却被他一把抓了。
从洄又出去办事了,他便需费心些。溯之脚步一顿,阮持却目不转睛,道:“不必管。”
溯之只好作罢。但他不明白为何能思行不一,又往旁边一看,正见人眉头一挑,长睫下的一双明眸定定,下头的手指攥紧披风边缘一下,又骤然松开。
而远处,乔宓已端着尚足的身躯,工整叩下三个头来。
全程,无人说话。
随即车轮滚动,一辆青帐子车渐行渐远。
阮持立在门前,朔风吹起他鹤氅的下摆,墨玉冠带微动,他许久不曾穿这么厚了,半晌,转过身来。
下人们都跟上,溯之近前两步,听阮持说:“南疆那边不说今天使臣到了洛阳么,陛下是要见他们,记得安排。”
溯之从方才的诧异中没回过神来,又是一惊,步子缓了缓。
旁边众人渐渐散了,阮持瞅了他一眼,道:“怎么?”
“郎君,使者明日才到。”溯之垂首,道,“您记错了。”
……
郡主府这边,与其说是修葺,倒不如说这么多年那边都是好的,老皇帝给女儿备着的府邸一直没有动,这十天也只是清了清屋子,让内府把人给备齐了。
乔宓住进后,除了前两三日还忙些,接下来的半个月都是不高兴的。
但她觉得不是因为婚嫁缘故,那天与阮持谈话,阮持叫她安分等着,后头日子会好起来,她信这个。
于是,她觉得可能是风水有问题,干脆在自己后院里搁了一龛佛像,每日去拜上两拜,祈求自己不要这么不高兴了。
而可喜可贺,老天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想法。
这一天,一直说要来建康,眼下终于才来了的王淇便登了她的门。
乔宓突然就发现,不高兴一下就没了。
变成了一股全然没有过的抵触与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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