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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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间横亘着一把利器，他们抱得越紧，刀插得越深，到最后就连刀柄都快嵌入身体。
杨林锐感觉陈铭宇的身体在变软，整个人像骨头化掉只剩皮肉一般，犹如一块布搭在他的肩上。
他舔吻光滑的皮肤，注意到陈铭宇在笑，那总是保持冰冷的面容闪烁不同往日的神采，它又像出故障的霓虹灯迅速熄灭。
“这也是你算计好的吗？”杨林锐问道。
陈铭宇的嘴唇蠕动，无声地说着什么，还没等杨林锐贴耳倾听，他就闭上了眼睛。
这张人皮最终被摊在病床上。
历经失血性休克、创伤急救的陈铭宇还在昏迷中，他的呼吸轻缓到让人忍不住将手放在胸口上查看是否还活着。
杨林锐抚摸平静的面容，一想到这张脸再也摆不任何表情，他不免开始后怕，即使知道那些表情都是假惺惺的，他也舍不得。
他不想再追问什么，不想知道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好奇陈铭宇的那几句遗言，他只希望人快快睁开眼。
诅咒还没有灵验，反噬却先有了征兆。他的皮下有密密麻麻虫蚁叮咬血肉，叫嚣着渴望这个人的目光，引诱他低声呼唤沉睡的灵魂。
“快点醒来吧。快点醒过来吧。”
快点醒来吧。陈铭宇。
别丢下我。
没有你的世界，我好难受。
声音从现实穿梭到梦境用了三天。
在人艰难地撑开眼皮后，那对水母黯淡得令人心碎，让杨林锐再度流下眼泪。
同时，他也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扒干净，沐浴在人的目光之下。这目光是雨水，是太阳，让他这株快要枯竭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
“要是你好好回我消息，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不是你先离开我的吗？怎么又全成我的错了？”陈铭宇闭上眼，把脑袋偏到一侧，憔悴的面庞在阳光下更像是一支风干的百合花。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杨林锐身子前倾半趴在床沿上，小心亲吻他的眼角，“你睁开呀，看看我看看我。”他故意发出啾啾声，想要吸引人的注意，最后急不可耐地将对方的脑袋扶着面对自己。
陈铭宇睁眼道：“为什么我们本来好好的，你总要突然抽离这段关系，去找别人呢？”
“什么？那是我弟弟，他被家人赶出来了！”
“你们有血缘关系吗？他有真心实意把你当哥哥吗？他丢下你回家过年，考虑过你是什么感受吗？”
长串的质问让陈铭宇的声音更为沙哑，像有两张砂纸在喉咙里摩擦。他艰难地吞咽了几口唾沫，“有什么后面再说吧。”
“…...”
伤口不能碰水，也要避免二次裂开，日常清洁只能用热毛巾一点点擦拭身体。陈铭宇的后背与他那张干净无暇的脸简直云泥之别，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疤，它们深浅不一，像是刻在皮肉里多年。
“这是怎么弄的？”杨林锐拿着毛巾，伸出食指沿着疤痕轻轻刮过。
“以前家里人弄的。”
杨林锐戳戳肩头上的浅咖色小圆印，“这几个点呢？”
“烟头烫的。”
杨林锐继续给他擦拭身体，他不想去追究每一条伤疤背后的故事，他喜欢简单的东西，不希望再为这段情感倾注一丝怜悯。但他还是说了一句，“希望我问什么吗？”
“还是不了，因为我也回答不出什么。”
杨林锐擦拭陈铭宇的前面，偷偷观察他的表情，仍是一无所获，看看，这赏心悦目的皮囊下藏着犹如死水的灵魂，这些数不清的伤疤连一点伤痛也代表不了，那种麻木感让他又是羡慕又是仇恨。
“你折磨人的本事是从他们那儿学来的吗？”
“这么说真让人伤心。”语气故意透出失落，但脸上却是笑着。陈铭宇身子微微向后倒，双手撑在病床上，他的胸膛和腹部随杨林锐的触碰一同起伏着，“我和那对没品味的夫妻才不一样。我有虐待过你的身体吗？”
“……”
“我的爱好是天生的，也没有遗传到谁。他们也不能理解，一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我，为什么在这方面反应强烈。”
陈铭宇的手指轻轻扫过杨林锐的脸颊，最终滑落在下巴上，他微微使劲儿，使人抬起头和自己对视，“你说，我能怎么办？”
“你就不怕真的会死在我手里吗？”
这不是警告，而是发自内心为对方担忧。
“怎么会怕呢？我一直在期待着你的变化，不管是健康变得病态，完美变得破损，还是冷静变得疯狂，只要它们是因我而产生的，我都会开心。即使你要杀我，我也会心甘情愿死在你怀里。你的父母、你那所谓的弟弟能做到吗？他们连你的情绪都不能接纳，又凭什么爱你？只有我，我愿意接受你所有，包括不被大家理解的那部分。你在我身上留下吻痕和淤青，我都会当作.爱的印记。”
杨林锐沉默着擦完身体，替人穿上衣服。等到陈铭宇躺下，他再假装自己是一块薄纱慢慢落在陈铭宇的胸口上，双臂圈住窄细的腰，但是怕弄疼伤口，连一丝力都不敢压在这具羸弱的身体上。
他小声嘟囔着，“还好你没事。要是你真的死了，我就听不到这么好听的话了。”
他还是因罪行付出代价，那把刀捅得有多深，他就被拴得有多紧。
他将手盖在贴有纱布的伤口处，它恢复得很快，快到缝合处已经粘连在一起，他的手心还留存着血液黏糊的触感和温度。
就像划开皮肤可以看到堆积在体内的各种脏器，爱同样是一个小小的切口，透过罅隙可以窥见对方生命里五彩斑斓的东西，能知道一个人的品行有多恶劣，一个人的癖好有多变态，一个人的情感有多畸形。
心是不可控的，真正浓烈的爱堪比剧毒，会让抗毒性较差的人失智，变得愚昧，并且这种情感不能以自我意志转移。有的人尽管清楚恋人糟糕恶劣，但就是无可救药地深爱着。
爱来爱去，到底在爱什么？到底爱的是什么？
杨林锐将问题抛给陈铭宇，他也没得到确切回答。
他一点也不惊讶。
要是真的能轻易找到答案，那自然可以“对症下药”，由爱产生的痛苦似乎也能迎刃而解。如果这世界上的爱真能这么轻易被消灭，大概也不会被津津乐道，也正是因为爱千姿百态，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你我之间，又以势不可挡的姿态侵入生命，所以它才能被书写至今。
杨林锐想，这大概就像正常人需要精神病患者，那些健康的恋爱也需要一些畸形的情感来映衬吧？
春节后，大部分人都进入复工阶段。杨林锐羡慕还在享受寒假的陈铭宇，尽管目前为止人都只能躺在病床上。按照目前状况来看，开学前出院是没有问题的。
本市的高校每年都向企业举荐一批大四生实习，以往这种惯例和杨林锐没有关系，但今年他莫名其妙地被分配到一个实习生。
一个打扮潮流的男大学生站在他身侧，微微鞠躬，带着没被工作玷污过的朝气打招呼。他戴着一顶浅灰色针织帽，露出一截紫色挑染的头发。
杨林锐对这种由内散发的活力感心生疲惫，他也懒得数对方裤子上挂了多少条链条，带人熟悉了简单基础的工作，就让他等安排。
杨林锐拿出手机发消息。
-真想离职…
-要不我离职吧？
-昨天还一整天牵着你的手，今天居然就握着鼠标。
-比起鼠标，陈老师的手真是软软的…
-第一次听到这样评价呢。
-幸好是第一次听到，谁要是比我先有这种体验，我会气得抓狂的。
本来就忙，还要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学生，杨林锐开始不停给陈铭宇发消息抱怨，但那边却始终没有回复，直到中午用餐时间。
一个养病的人能有什么可忙的，就算换药也不可能花几小时。一想到对面可能又在期待自己的反应，杨林锐根本分不清在胸腔翻腾的情绪到底是愤怒还是兴奋，他迟早要被陈铭宇折磨得没有人样。
电脑上弹出实习生发来的消息。
【怪味粥】：老师，能去吃饭了吗？
【怪味粥】：👉👈
【tre】：你直接走就可以，不用问我。
从办公室到食堂有一段距离，杨林锐冷着脸领路，明明没给实习生安排什么任务，居然还磨蹭到大部分员工离开，最后只能由他带人就餐。
“老师，你微信昵称是什么意思？”
“树的英文，还有不用叫我老师。”
“那不是tree吗？”
“我第三个字不是锐吗？”
“啊？”
“被砍了。”
“噗。”实习生及时捂嘴，“那我叫你杨木哥好了。”
杨林锐反应了一会儿，“……”他没有答应，但也不拒绝，反正公司只是提供一个实习机会，并没有打算让这些学生毕业后转正，愿意提供岗位也不过因为实习生薪资相较于正式员工薪资低而已，这个称呼最多伴他几个月。
两人端着餐盘入座，实习生时不时找话题聊天，杨林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装聋作哑。
“老师，看你朋友圈的照片，你好像很喜欢喝酒呢？”
“一般。”
“附近有什么酒吧推荐吗？”
“没有。”
“感觉有空一起去喝一杯吗？”
等待一上午的手机终于在此刻震动了，杨林锐本想把人晾在一边，但他忍耐五分钟已是极限，还是不争气地查看消息。
-哦，吃饭了吗？
-我发几十条消息你看不见吗？
-看见了。
杨林锐后槽牙磨得咯咯响，还在告诫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就如了这个贱东西的愿，他“咔嚓”拍了一张照发过去。
-吃着呢。
-对面是谁？
杨林锐这才注意实习生的餐盘边入镜了，感叹当老师的就是眼尖。
-我带的实习生。
-哦，一边说人家烦，一边和人一起吃饭。
半天不回消息，一来就问责。杨林锐刷的一下站起身，把还没吃几口的餐倒了，并且拍了一张空盘发过去。
-我倒了！
-我不吃了！
-我饿死好了！
目睹这一行为的实习生愣在原位，他握筷子的手还停在半空，随后掏出手机立刻给在其他部门实习的朋友发消息。
【怪味粥】：兄弟，快别吃了，这饭好像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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