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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蓝色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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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的笑声被甩在身后,像一团黏腻的雾气,随着两人越跑越远,渐渐变得模糊。
白桉被沈凛拽着手腕,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干,每一步都踩在腐殖土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那截发带,它依然在发烫,但那种"呼吸"般的搏动渐渐弱了下去,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重新变回了一截普通的、暗红色的布条。
然后他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的迷雾……在变淡。
一开始只是薄了一层,像被风吹散的烟,但风明明没有动。
渐渐地,那些浓稠的、浓牛奶般的雾气开始退去,露出森林原本的样子——扭曲的树干、垂挂的藤蔓、地上散落的枯骨,一切都在昏暗的光线下重新变得清晰。
甚至能看见远处天空的颜色。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暗红色的天幕,而是一种接近灰蓝的、正常的天色。
“沈凛……”白桉喘着气,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雾……散了?”
沈凛没有回答。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握着白桉手腕的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但力道稍微轻了一些。
“嗯”沈凛应了一声
可是……
太安静了。
藤蔓的"沙沙"声消失了,樾的癫狂笑声也消失了,连之前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那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都没有了。
整片森林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
他们转过一个弯。
然后白桉停住了。
沈凛也停住了。
因为前方的转角处突然冲出两个灰头土脸的一男一女。
“哎吆我去——咋没埋死我?”
那个女生大口喘气,累得腿软,直接靠在旁边的男生身上。
她扎着的高马尾散了一半,脸上蹭着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改装过的弩,箭头晃来晃去,差点戳到男生的胳膊。
男生被她压得一个趔趄,推了推鼻梁上破损的眼镜,无奈地扶住她:“年年,你能不能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再抱怨?”
“看什么看,这鬼地方除了藤蔓就是骨头,还能——”许年的话说到一半,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撞上了沈凛。
然后她愣住了。
手里的弩"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沈队长?"她瞪大眼睛,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眼眶突然红了,一把扑向沈凛,"呜呜~队长我可算找到你们了——"
沈凛及时移步闪开。
这就导致许年直接撞到了一旁还没回神的白桉身上。
“哎——”白桉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伸手扶住她,但还是被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地上的枯骨。
许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肩膀,嘴里还在嚎:“队长你怎么能躲开!你知道我们找了你们多久吗!你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大事吗?你知道——”
她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的身形有点不对劲。
不是沈凛。
许年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和白桉对视。
白桉被她撞得肩膀生疼,低头看着这个突然扑过来哭成一团的许年,手足无措,脸上多了一丝别的情绪。
“那个……”白桉张了张嘴,“要不——你……你先起来?”
许年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了看白桉,身体突然一颤,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沈凛,最后看向走过来的许言。
许言一脸阴沉的一把把许年从白桉身上拉来,然后把许年拉回自己身边。
许言的手劲很大,几乎是拎着后领把许年从白桉身上扯回来的。
许年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刚要回头瞪他,就被许言按住了肩膀。
"别闹。"许言的声音很沉,目光越过许年,落在白桉脸上。
白桉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许年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事,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一种“快夸我”的表情。
“队长!”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看见没有?这雾——是我们弄散的!”
沈凛挑了挑眉。
“嗯?”
“就那个雾!”许年比划着,“之前浓得跟牛奶似的,我们之前走了半天都走不出去,差点被藤蔓埋了,然后我们摸索着走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我摸索了一会碰到一巨大的棵树!然后那迷雾突然就没了。”
白桉听到“巨大的树”时皱起眉,沈凛追问:“什么地方?说清楚点。”
半小时前——
迷雾越来越浓,
“这是哪?队长呢?”许年紧紧靠着一旁的许言前进,就在这时……
“啊—我去!”
她踩空了,但不是那种普通的踩空,是脚下那片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腐殖土突然塌陷,像一张被撕开的嘴,把她整个人吞了下去。
“许年!”许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他伸手去抓,但只抓住了她背包的一根带子。
下一秒,带子“啪”地断了。
许年往下坠,耳边全是风声和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她本能地蜷缩身体,双手护住头——这是沈凛教他们的,坠落时尽量保护要害。
她以为自己会摔死。
但落地的瞬间,她发现自己砸在了一堆柔软的东西上。
不是骨头,也不是石头……
是苔藓。
厚得像床垫一样的苔藓,散发着潮湿的、带着甜味的霉气。
许年躺在苔藓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敢睁开眼睛。
四周很暗,但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头顶有一个圆形的洞口,透下来一束灰蒙蒙的光,隐约能看见许言的脸出现在洞口,眼镜歪在一边,表情又急又气。
“年年,你没事吧?”许言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回声。
“没事——还活着!”许年喊回去,“这是哪儿?”
“不知道,像个地洞。”许言说,“你周围有什么?”
许年撑着苔藓坐起来,环顾四周。
她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颗巨大的树。
头顶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像一张倒悬的网,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洞顶,而那些树根……是活的好好的,它们在缓慢地蠕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暗红色的纹路在树皮下面若隐若现。
地面上长满了那种厚厚的苔藓,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远处有一些发光的菌类,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地下世界。
但最让许年震惊的,是正中央那棵树。
它从地底生长出来,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树冠向上延伸,穿透了洞顶的土层,不知道扎到了多高的地方。
树的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
骨头。
不是人类的骨头,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架,肋骨像拱门一样高耸,头骨大得能装下一个人。
“许言。”许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好像……找到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一棵树。”许年咽了口唾沫,“特别,特别大的树,红色的。”
上面沉默了几秒。
“你先别碰它。”许言说,“等着我找路下来。”
但许年已经站起来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她往前走——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某种直觉。
她踩着柔软的苔藓,一步一步靠近那棵巨树。
越靠近,她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空气就像是在震动。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的心脏开始跟着那个节奏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见了树皮上的东西。
不是树皮的纹理,而是一颗嵌在树表面的一颗海蓝色宝石。
那颗宝石嵌在树皮里,像一颗凝固的眼泪。
海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不刺眼,但很亮,亮得许年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她本来想后退,可脚却像被钉在了苔藓上,一步一步,不受控制地朝那棵树走去。
越靠近,那种低频的震动就越明显。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骨头里传来的,她的牙齿开始发酸,指尖发麻,连呼吸都跟着那个节奏一收一放。
“年年?”许言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回声,“你干什么呢?别动!”
许年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此时的她已然走到了那棵大树前。
那颗海蓝色宝石嵌在树干上,大约在她胸口的位置,周围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宝石边缘向四周蔓延,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搏动,一下,一下,和宝石的光芒同步。
许年抬起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手指就是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指尖触碰到宝石的那一瞬间——
世界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风声、苔藓的潮气、头顶许言的呼喊、甚至她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纯白里。
不,不是纯白……
是雾。
浓稠的、牛奶般的雾,和她之前在地面上看见的一模一样,但这里的雾是静止的,像被冻结了一样,悬浮在她周围。
然后她看见了人。
一个背影。
很高,很瘦,穿着某种深色的长袍,背对着她,站在雾的深处。
许年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她想后退,但脚动不了。
“你说你看到了个人?”白桉皱着眉从许年的话中找出重要。
许年没敢看白桉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呢?”沈凛问
许年回想——
当时自己不受控制的继续伸出手,当着那个陌生人的面直接把那颗海蓝色宝石从树里扣了出来
紧接着,下一秒,那些原本垂挂下来的树根就开始剧烈蠕动,像被惊扰的蛇群。
洞顶的泥土簌簌落下,那个圆形的洞口开始塌陷。
“不好!”许言脸色一变,“上面的结构要塌了!”
“那迷雾——”许年猛的回神,抬头。
她看见了。
从洞口的缝隙里,那些浓稠的、牛奶般的雾气正在涌入,像潮水一样灌进这个地下空间,但诡异的是,雾气一接触到巨树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就开始消散,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迷雾在退!”许年喊道。
许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更加凝重。
“不是退。”他说,“是被这棵树‘吃’掉了。”
他低头看向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已经冲破了红色区域,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
屏幕黑了。
“探测仪过载了。”许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棵树的能量读数……超出了量程。”
许年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苔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头顶不断有泥土落下……
“我们得先出去。”许言拿出钩爪……
“嘶——”沈凛道:“所以这就是你们为什么现在灰头土脸的原因?迷雾也是因为那颗宝石?”
“嗯嗯”许年一边点头,一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里掏了半天。
她摸出一块东西,摊在掌心。
海蓝色的,鸡蛋大小,表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树皮碎屑。
光芒已经很微弱了,就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灯芯,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见里面缓缓流动的纹路。
白桉盯着那块宝石,心头突然一痛。
紧接着,他掌心里的发带猛地烫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焦虑的震颤,而是一种……被牵引的、几乎要挣脱他掌心的力道。
“你把它带出来了?”沈凛的声音很平,但目光落在那块宝石上,没有移开。
“它自己掉出来的。”许年赶紧补充,“我碰了一下,它就松了,然后树就开始塌,我就——顺手接住了。”
许言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她扣下宝石到洞口塌陷,中间大概有七秒。我们走侧通道出来的时候,背后的土层已经完全封死了。”
沈凛沉默了几秒。
“给我。”
许年愣了一下,把宝石递过去。
沈凛没有直接用手接,他从腰间抽出一块黑色的布——看起来像是某种战术手套的衬垫——隔着布把宝石包了起来,然后塞进自己腰侧的口袋里。
宝石入袋的瞬间,白桉掌心的发带终于不再发烫了。
“那棵树……”白桉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刚才说的,那一个人呢?”
许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他穿深色长袍,背对着我。”她说,“我没看清脸,身形好像——十八七岁的样子”
许年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
秦慕怀里抱着黎沐川,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黎沐川闭着眼,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呼吸很浅,但身上没有伤口,作战服上也没有血迹。
许年愣了一下:“他没受伤?”
“没有。”秦慕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一片藤蔓中间,昏迷不醒,周围全是雾,浓得几乎看不见人。”
“那怎么会——”
“迷雾。”许言推了推眼镜,蹲下来翻了翻黎沐川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大概率是他迷雾吸太多了,所以昏过去了。”
“那他现在……”
“暂时没事。”许言说,从背包里翻出一支注射器,“但不能再拖了。我给他打一支兴奋剂,能撑一段时间,但我们必须快点完成这个任务。”
许言把注射器扎进黎沐川的上臂,缓缓推药。
几秒钟后,黎沐川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只是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走吧。”沈凛收起匕首,“回树洞。”
“树洞?”许年愣了一下。
“嗯。”沈凛说,“那里相对安全,而且——"他顿了一下,"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