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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断掉的发带       ...

  •   白桉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凛的枪口已经抬起。
      他没有看樾,目光依然落在白桉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还能打吗?”
      白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对面半空中笑得一脸天真的樾,沉默了两秒,把匕首重新换回右手。
      “能。”
      沈凛点了点头。
      然后他终于将目光转向樾,枪口稳稳地对准那张金属面具,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樾,你越界了。”
      樾坐在藤蔓王座上,歪了歪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越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抖了抖,笑出了声,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嘲讽,“这位许久不见的——沈队长?我想你搞错了?这条时间线早就没有界了。你—比我清楚!”
      沈凛没有接话,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冷得像冰。
      “白桉,”沈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白桉耳边,“三秒后,往左闪。”
      白桉瞳孔微缩。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凛要做什么,就见沈凛的枪响了。
      子弹没有射向樾,而是射向了樾身后那根最粗壮的、支撑着整个藤蔓王座的主藤。
      “砰——”主藤应声而断。
      樾的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但他反应极快,藤蔓手臂瞬间缠住旁边一棵树的树干,借着拉力稳住身形,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队长,”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确定要为了他,和我动手?”
      沈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白桉一眼。
      那一瞬间,白桉明白了。
      三秒。
      他猛地往左侧翻滚。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凛的第二枪响了。
      子弹擦着白桉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精准地击中了樾脚下那根刚刚缠上树干的藤蔓。
      藤蔓断裂,樾再次坠落。
      这一次,他没有机会再抓住任何东西。
      白桉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匕首反握,眼神冷冽。
      他终于等到了那个破绽。
      而沈凛,亲手把破绽送到了他面前。
      樾坠落的轨迹正好经过白桉上方。白桉腾空而起,匕首带着寒光直刺樾的咽喉——
      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刀尖抵在樾的金属面具边缘,只差一寸。
      樾躺在地上,看着悬在自己咽喉上方的匕首,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收枪的沈凛,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沈队长,你这是……又一次教他怎么杀我?”
      又一次?
      白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滞,他偏头看向沈凛。
      沈凛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白桉身边,目光扫过白桉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先处理伤口。”他说。
      白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着沈凛的侧脸,看着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冷硬线条,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和他之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樾躺在地上,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回轮到白桉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樾了,“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樾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白桉的耳朵里,“你居然问我在笑什么?哈哈——”
      他突然诡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迷雾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愉悦。
      “我笑你无知!笑你什么都不知道!还笑你什么都不记——呃—”
      一把匕首突然砸进樾的脖间里,鲜血飞溅,差点沾到白桉脸上。
      “吵死了!”沈凛说。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按在白桉的后颈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推着白桉往安全区走。
      白桉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匕首还握在手里,目光落在沈凛按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很稳,很暖。
      和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温度都不一样。
      “好,好笑”樾的声带被切断,导致说话断断续续,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沈,……沈队长,你教他,他杀人……的时,时候……有没有教过他——”
      他顿了顿,藤蔓手臂上的断口处忽然渗出诡异的暗红色的汁液,那些汁液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生长。
      “——怎么杀死一个杀不死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
      藤蔓重新缠绕成手臂的形状,比之前更粗、更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角质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缓缓从地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刚刚再生的手臂,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白桉,落在沈凛身上,脸上的笑意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的模样,“我说了,这条时间线没有界!你们杀不死我,就像……你们也逃不出去一样。”
      沈凛的枪口依然对准樾,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桉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紧。
      他看着樾身上那道瞬间愈合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刚才所有的攻击,对樾来说,可能连挠痒都算不上。
      “走。”沈凛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现在。”
      白桉没有问为什么。
      他跟着沈凛往后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樾。
      樾坐在地上,看着两人后退的身影,忽然笑出了声。
      “沈队长,”他说,“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你忘了?这片森林——”
      他抬起藤蔓手臂,指了指四周。
      暗红色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更加浓重,藤蔓在迷雾中无声地生长、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是我的身体。”
      沈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只是伸手抓住白桉的手腕,力道很紧,带着他往迷雾更深处跑。
      “别回头。”沈凛说。
      白桉被他拽着往前跑,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很烫,烫得他有些恍惚。
      他回头看了一眼。
      樾还坐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方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像是在看两只在笼子里挣扎的猎物。
      脚下的腐殖土被踩得塌陷下去,每一步都溅起混着暗红汁液的泥水。
      白桉被沈凛拽着手腕往前跑,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的手臂伤口在奔跑中不断被拉扯,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痕迹。
      但他没喊停,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迷雾在动。
      不是风……
      是藤蔓。
      那些原本盘踞在树干上的藤蔓像活过来的蛇,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暗红色的雾气在藤蔓之间翻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左边。”沈凛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但依然稳得像一块石头。
      白桉没有犹豫,跟着他往左侧拐进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沈凛的枪响了,子弹击碎了挡路的藤蔓,断口处喷出的汁液溅在沈凛的作战服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
      “这片森林在收缩。”沈凛一边跑一边说,“樾在把我们往同一个地方赶。”
      白桉喘了口气:“赶去什么地方?”
      沈凛没有回答。
      因为前方的迷雾忽然散开了一瞬。
      白桉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它嵌在两棵参天古木之间,由无数藤蔓、腐叶、骨骼和暗红色的黏液编织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薄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巢穴的入口像一张咧开的嘴,边缘垂挂着黏稠的丝状物,随着呼吸般的节奏微微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混着腐烂和某种说不清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白桉的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更在意的是——
      痛觉预警。
      强烈痛感。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神经末梢,疼得他眼前一黑,脚步踉跄了一下。沈凛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力道很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别看。”沈凛说。
      白桉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但已经晚了。
      那个巢穴……在看着他。
      不是比喻。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巢穴深处透出来,落在他身上,冰冷、贪婪,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恶意。
      “走!”
      沈凛拽着他往巢穴的入口冲。
      就在这时,身后的藤蔓猛地扑了上来。
      沈凛转身开枪,子弹打在藤蔓上,却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痕。藤蔓的速度太快了,像一张巨网,瞬间将两人笼罩在内。
      白桉的匕首挥出去,斩断了两根扑向沈凛的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侧面缠了上来,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他整个人被拖倒在地。
      “白桉!”
      沈凛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白桉被藤蔓拖在地上,后背摩擦着粗糙的地面,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抬头,看见沈凛正朝他冲过来,枪口对准缠住他的藤蔓,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沈凛也缠住了。
      “别过来!”白桉吼道。
      沈凛没有停。
      他挣脱了缠在手臂上的藤蔓,冲过来一刀砍向缠住白桉脚踝的藤蔓。
      刀刃劈下去的瞬间,沈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砍不断。
      那根藤蔓的表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覆盖上了一层暗绿色的角质层,匕首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与此同时,侧面又有几根藤蔓抽了过来,带着破空声直奔他的后颈。沈凛不得不侧身闪避,匕首脱手而出,钉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暂时挡住了那几根藤蔓的攻势。
      “白桉!”
      他吼了一声,伸手去拽白桉的手腕。
      白桉被藤蔓拖在地上,脚踝被勒得生疼,暗红色的汁液顺着藤蔓的纹路渗进他的皮肤,烫得像火烧。
      他咬着牙,匕首已经被藤蔓卷走,双手只能徒劳地扒着地面,指甲抠进腐殖土里,留下几道血痕。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拖进迷雾深处的时候——
      脚踝上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不是藤蔓的缠绕……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他头发上那根暗红色的发带断了一节,正垂在他的脚踝上。
      那截断掉的发带像活过来一样,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接触到藤蔓的瞬间,藤蔓表面那层暗绿色的角质层忽然开始冒烟。
      滋滋——
      像被强酸腐蚀了一样,藤蔓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一种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声响。缠住白桉脚踝的那根藤蔓猛地松开,断口处喷出的汁液不再是暗红色,而是一种浑浊的黑色,落在地上,把腐殖土烧出一个个小坑。
      白桉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那截发带。
      不敢相信——
      那根陪了自己很久发带竟然断了?!
      它断了……
      他拿起正贴在自己的脚踝上的那节发带,像某种活物一样微微颤动着,表面浮现出和没断的发带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
      是他的发带没错。
      “沈凛……”白桉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得知发带断了的那一刻为什么要下意识的去叫沈凛,他手里那节发带,语气无措:“我的发带……”
      沈凛的目光落在那截发带上,他没说什么,而是一把将白桉从地上拽起来,动作比之前更急,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人往巢穴的方向带。
      “快走……”沈凛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白桉从未听过的紧绷。
      白桉被他拽着往前跑,掌心中的那截发带依然贴在他的皮肤上,烫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那截发带在“呼吸”——和他手臂上的痛觉预警同频,一下,又一下。
      身后的藤蔓没有再追上来。
      它们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在迷雾中扭动着,发出愤怒的“沙沙”声。
      白桉回头看了一眼。
      迷雾深处,樾的身影若隐若现。
      对方站在藤蔓之间,似是感受到了白桉手中的东西的力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了。
      那种天真的、戏谑的、带着嘲讽的笑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疯狂的东西。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金属面具下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白桉手里攥着的那截发带,像饿狼盯着一块带血的肉。
      “哈哈哈……”
      他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开始很低,像压抑的呜咽,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迷雾中回荡,震得周围的藤蔓都在颤抖。
      “果然!”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尖锐、扭曲,“他果然在你身上!”
      他伸出藤蔓手臂,指向远处的白桉,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大笑着,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癫狂,“沈凛,你藏了这么久,你把他藏了这么久——可他还是找到了!他还是找到了!”
      沈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拽着白桉的手腕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白桉的骨头捏碎。
      “走。”他说,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白桉被他拽着往前跑,手中的那截发带依然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截发带在"回应"樾的笑声——和他手臂上的痛觉预警同频,一下,又一下,像在应和着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
      樾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笑着,藤蔓在他身后疯狂地生长、蔓延,像无数条狂舞的蛇。他的笑声在迷雾中回荡,带着一种白桉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狂喜。
      “沈凛!”樾的声音穿透迷雾,带着癫狂的笑意,“你以为你藏得住吗?我找到了!他们!他们也终于找到了!这一次你谁也保不住!”
      “你保不住他!”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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