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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熟悉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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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具正在呼吸的尸体上。
黎沐川被秦慕抱在怀里,白桉则是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手腕上还缠着那截已经安静下来的暗红色发带,一路上他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粘着自己,不是沈凛那种明目张胆的打量,而是——犹疑的、犹豫的、像想开口又像不敢的。
他回头。
许年迅速别开了脸,假装在看旁边一棵扭曲的树。
这是第三次了。
白桉皱了皱眉,放慢脚步走到她身侧:“许年,有事吗?”
“没、没什么。”许年的声音有点紧,她垂着眼睛,手指攥着背包肩带,指节发白。
许年失去了往日的俏皮,欲言又止。
她想说,但又不敢——
因为一旦说出口,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那个画面——
其实许年当时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当时她取下宝石后,狂风大作,风吹落那人的兜帽——
那张脸和白桉一模一样!
不是长得像,是一模一样。
连右眼下方那颗极淡的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那个人的眼睛——许年打了个寒颤——那双眼睛是金色的,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看着她的时候没有表情。
“前面到了。”沈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许年的思绪。
树洞的入口半掩在藤蔓后面。
众人依次弯腰钻进去,秦慕小心翼翼地把黎沐川平放在狭小的床上。
沈凛环顾了一圈,走到树洞的另一侧,低头拨开了什么。
"你过来看。"沈凛没有回头,但谁都知道他这句话明显是对白桉说的。
白桉凑过去,就见沈凛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海蓝色宝石,对着泥土里一个圆形凹陷比了比——大小刚好吻合。
许年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凹槽,手心开始冒冷汗。
因为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画面:风吹落兜帽之后,那双金色的、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然后嘴唇动了动。
沈……凛。
许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读对那个口型,当时雾气太浓,风吹得太大。
她当时只能依稀辨认出“沈凛”二字,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眼花,
沈队长?
“许年。”许言突然回头叫她,一脸担忧,“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许年猛地回神,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沈凛看了看许年,没有说话,只是把宝石收回去,目光在许年和白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空着的凹槽上。
“这个孔,”沈凛用匕首尖端敲了敲凹槽边缘,“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树洞的墙壁,"这棵树,是人工掏空的。"
沈凛捏着那颗海蓝色的宝石,指腹在凹槽上方悬停。
他做事向来谨慎,尤其是在这种诡谲的环境下。
这颗宝石既然能作为钥匙嵌入这里,就说明它极大概率会触发某种机制——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死局?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前,他需要权衡。
“等等,现在放上去,万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一沉。
白桉根本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伸手越过沈凛的肩膀,一把将宝石夺了过来。
沈凛脸色一变,他知道白桉干什么,刚要伸手去拦,白桉却已经毫不犹豫地将宝石对准凹槽,狠狠按了下去。
“咔哒。”
严丝合缝。
几乎在宝石嵌入的瞬间,整棵树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某种沉睡在深处的巨兽被猛然唤醒。腐殖土簌簌落下,整个树洞都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紧接着,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惨叫,从天空深处炸开。
那是樾的声音。
“你们干了什么?!!”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愤怒,以及一种被彻底撕裂的绝望。
随着那声惨叫在浓雾中渐渐消散,原本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暗红色天空,突然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裂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与此同时,白桉视网膜上那道冰冷的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叮——】
【关键道具“海蓝色宝石”已成功归位。】
【主线任务:修复迷雾森林时间线,清楚病灶(2/2)已完成。】
【正在为您传送离开……】
白光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白光吞没白桉的一切后,预想中的回归并没有到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睁眼看到熟悉的实验室、看到那个冷冰冰的空间结算面板,但脚下传来的触感却不是地板,也不是树洞的腐殖土。
他站在一片纯白之中。
没有边界,也没有尽头,四面八方都是刺眼的白,连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低头,手腕上的发带还在,暗红色的布料在白色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白里,像一根针扎进了耳膜。
白桉猛地转身,樾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穿着一袭深色长袍,唇角还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
话没说完,樾的手指已经绕上了他绑在脑后的那截暗红色发带,轻轻一扯,把发带末端翻了过来。
白桉想抽手,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樾的视线落在发带尾端那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字母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在看一个……故人。
“原来真的是你。”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白桉紧紧拽着自己的发带,眼睛盯着对方。
樾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把发带还给了白桉,动作居然称得上温柔。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他顿了顿,笑意又浮了上来,但这次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毕竟……我可不想惹你身后的人。”
“谁?”
樾没说话,他只是突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点上了白桉的额头。
那一瞬间,白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信息量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意识,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两人接触的位置轰然炸开,像一把刀,从中间劈开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见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语气里竟然有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疲惫:
“别怕。”
“我只是……还给了你一些——”
“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
“我说是吧!”
“这次真发财了!你——”
比嘈杂声先一步钻进耳朵里的,是金属舱门滑开的“嘶——”声,远处什么人兴奋的大笑和咒骂,混在一起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
白桉从时空舱里坐起来,手撑住舱沿,指尖还在发麻。
他花了三秒钟才辨认出这是任务结束后的回归大厅——银灰色的金属墙,一排排半透明的休眠舱,头顶惨白的灯管偶尔闪烁。
头很沉……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昏沉,而是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团乱麻,怎么扯都扯不开。
他扶着舱壁站起来,腿有点软。
“白哥!”
脖子突然被人从后面一勾,黎沐川整个人扑了上来,眼睛亮得像通了电,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还在树洞里昏迷不醒的样子。
“你看你看你看!”黎沐川把个人终端怼到白桉眼前,屏幕上的数字晃得人眼花,“这次任务从3S直接跳4S,积分翻了四倍!四倍啊!一个绩点十块,我算了一下我这次光基础分就——”
“黎沐川,你等……”
“——够我付半年房租了你知道吗!发财了发财了——”
“黎沐川……”白桉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啊?”黎沐川终于停住,转头看他,兴奋劲儿还没褪下去,“怎么了白哥?你是不是也没想到——”
话说到一半,黎沐川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此刻的白桉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在微微发抖,额角青筋跳得厉害,眼神没有焦距。
“白、白哥?”黎沐川慌了,手从脖子上松开,改去扶他胳膊,“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
白桉听不见。
耳边全是从森林里带回来的回声——樾说的话,发带末端被翻开的触感、还有额头被点中那一瞬间炸开的白光里的碎片……
所有声音拧成一股尖锐的鸣叫,像一把锥子从太阳穴钻进去。
“白哥!”
黎沐川感觉到手底下的身体猛地一晃,白桉整个人朝前栽下去,膝盖一软——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和肩膀。
沈凛站在他们面前,制服外套搭在臂弯,像是刚从大厅外面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昏过去的白桉,眉头皱得很深,然后抬眼看向黎沐川。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黎沐川急得声音都变了,“他,他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在任务里受伤了,没发现?要不要叫医疗——”
“不用。”
沈凛打断他,手臂一沉,直接把白桉打横抱了起来。
白桉的头靠在沈凛肩膀上,眼睛闭着,眉心拧成一团,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沈凛抱着人往外走,脚步很稳。
——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四周全是粘稠的、化不开的黑暗。
白桉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压着,很沉,很重,重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身体也很疼。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里一片混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出轮廓。
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光,面容模糊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个修长的身形。
你……是谁?
白桉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人朝他走近了一步,白桉本能地想后退,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一只手抬了起来,冰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脸颊,直到唇瓣上。
那一瞬间,白桉的呼吸骤然停滞。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熟悉。
这种触感,这种温度,这种从额头蔓延开来的、像是某种封印被触碰到的酥麻感……他经历过。
不,
不止经历过,这个动作在他身体里留下了某种比记忆更深的印记,像刻在骨头上的纹路。
模糊的人影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他的嘴唇。
“别怕。”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白桉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睡吧。”
“睡醒了,就不疼了……等你醒来,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白光骤然在闹中炸开。
白桉猛地睁开眼,冷汗淋湿额头。
天花板是熟悉的灰白色,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淡淡的、像是松木的味道。
他躺在自己的宿舍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脑后的发带不知是谁给他绑到了手腕上,松松地缠着。
他坐起来,手按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痕迹,但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却隐隐发烫。
刚才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