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号时间线》白纸飞鸽

11、共同目标 突

　　突然门外传来声音，
　　的手声音很轻，但白桉的耳朵此刻异常敏锐，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拨开了一层雾。
　　“……没什么大事，就是精力和体力消耗太大，加上低血糖，睡一觉就好。”
　　是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职业性的平淡。
　　接着是沈凛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听不出情绪：“确定？”
　　“确定。”医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不过沈队，他的生命体征刚才有一瞬间波动很大，像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沈凛打断他，“你回去吧。”
　　脚步声远了，门被推开。
　　沈凛走了进来时，反手关门，动作很轻，但门扣合上的那一声“咔哒”还是让白桉的后颈微微一紧。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白桉身上。
　　白桉靠在床头，薄被滑到腰间，手腕上的发带松松地绕着，衬得他肤色更白，他想开口，但喉咙干得发疼，只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
　　沈凛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桉。
　　没有说话。
　　空气一点点沉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发酵。
　　白桉仰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感觉到了沈凛的情绪。
　　不是猜的，也不是读表情，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感知。
　　沈凛在生气。
　　不是对他，也不是对任何人。
　　那情绪像一团压在胸腔里的暗火，闷着，烧着，却找不到出口。
　　白桉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生气了？”
　　沈凛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视线从白桉的脸滑到他手腕上的发带，又滑回来。
　　那目光很沉，沉得白桉几乎要别开眼睛。
　　沈凛没有没给他回答。
　　下一秒，白桉突然感觉手腕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一股蛮力狠狠袭来——他整个人被从床上拽了下来，后背重重砸在墙上，疼的他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了出去。
　　白桉疼得皱眉，在还没反应过来时，喉咙就已经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沈凛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力道收得很紧。
　　白桉被迫仰起头，视线被迫和沈凛对上，那双之前对着自己总是充满玩笑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更像是……压抑到极致的焦躁。
　　“白桉。”沈凛的声音贴得很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白桉张了张嘴，但喉咙被掐着，发不出声音。
　　“我有没有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不许自己擅自行动，不许不听指挥？”沈凛的指节又收紧了一分，白桉的呼吸被彻底截断，眼前开始发黑，“否则——我就把你绑在我身上走。”
　　“在任务里谁叫你擅自拿过宝石，直接按上去的？！”沈凛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吼出来更让人心惊，“你知不知道你是在赌命？赌一整个小队的命！”
　　白桉的指尖抠进墙皮里，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沈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烧着火，但火底下藏着的东西他看不清——是怕？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沈凛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终于压不住：“你当我是什么？摆设？还是你觉得你一个人比整个小队都聪明，比所有人的命都值钱？”
　　白桉被呛得咳不出来，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你知道那东西嵌上去会触发什么吗？你不知道。你连看都没看一眼，想都没想一下，就伸手了。”沈凛的手在抖，不是恐惧的抖，是那种拼命克制着不把人掐死的抖，“你赌赢了，皆大欢喜。但你要是赌输了呢？你让黎沐川怎么活？让其他人怎么活？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让我怎么保你？！！”
　　白桉感觉到了按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又紧了紧，他眼眶发红，生理性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但白桉没有躲，他就那样看着沈凛，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沈凛不会杀他。
　　沈凛对他没有杀意，他的疼痛预警没被触发。
　　沈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手。
　　白桉顺着墙滑下去，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被呛了出来，脖颈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沈凛站在原地，垂着手，指节泛白，他看着白桉颈侧那道红印，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离开了。
　　门发出一声巨响。
　　白桉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想试着撑了一下，但手臂软得像棉花，一点力气都借不上。
　　试了几次，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了，他靠着墙慢慢滑回去，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低血糖的后遗症比预想的严重，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空得发疼。
　　不知道坐了多久，在他感觉眼前一阵白一阵黑时，门又开了。
　　是沈凛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餐盒，金属盖子边缘冒着一点热气。
　　回来的沈凛看到白桉还坐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从白桉腋下穿过去，直接把整个人捞了起来，放回了床上。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弄疼他。
　　餐盒被重重搁在床头柜上，盖子掀开——白粥，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
　　沈凛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
　　“沈凛。”
　　白桉叫住了他。
　　声音很轻，但很稳。
　　沈凛停在门口，没回头。
　　白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发带，暗红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旧旧的光泽。
　　他想起迷雾森林里樾翻开这截发带时的眼神，想起白光炸开前那句“还给了你本就属于你的东西”，想起梦里那个模糊的人影俯下身时嘴唇的温度——
　　“我改主意了。”白桉抬起头，看着沈凛的背影，“你之前问我。进不进你的小队，我拒绝了。现在我答应。”
　　沈凛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不收了。”
　　白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沈凛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收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白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沈凛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沈凛先移开了视线，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低了下去：“你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白桉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没动。
　　粥还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忽然觉得，沈凛不是不想收他。
　　是不敢……
　　与此同时的宿舍门外——
　　沈凛站在门外，背靠着墙，重重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下的皮肤还残留着刚才掐住白桉脖颈时的触感——太细了，细到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感觉到那根脆弱的喉骨在掌下震颤。
　　其实……他不是不愿意收白桉。
　　恰恰相反，沈凛来到这条时间线的目的，就是为了白桉。
　　从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一天起，他的目标就只有一个人。
　　可现在不行，现在的白桉太莽撞了，莽到近乎愚蠢。
　　在任务里只知道一味的暴力向前。
　　在迷雾森林里，白桉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伸手去按那颗宝石，想都不想一下后果。
　　那不是勇敢，是赌命。
　　赌他自己的命，也是赌一整个小队的命。
　　沈凛闭了闭眼，他不能就这样把白桉收进队里，现在的白桉，根本不明白什么叫配合，什么叫信任队友。
　　他以为自己是孤狼，一个人冲在前面就是英雄——可他不知道，在真正的死局面前，一个人再强也撑不住。
　　沈凛需要让白桉摔一跤。
　　摔得够疼，疼到他记住——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一个人扛过去。
　　沈凛从口袋里拿出一节红色布料，那是白桉之前在任务里断掉的那节发带。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对白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
　　从那天起，沈凛就像从白桉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
　　白桉在食堂碰到过他两次，在训练场远远见过一次，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也有过——但沈凛的目光永远落在他身后，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战，是彻底的、无视。
　　白桉问过黎沐川。
　　“你们队长最近去哪了？”
　　黎沐川叼着营养膏，含糊地说：“不知道啊，沈队不都在这儿吗？”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坐着的沈凛，又看看白桉，挠了挠头，“你俩……吵架了？”
　　白桉没回答，他之前试过在沈凛必经的路上等，也试过在任务简报结束后故意留下来，还试过直接走到沈凛面前——但沈凛要么绕开，要么低头看终端，要么干脆转身就走。
　　直接把他当了一团空气。
　　白桉忍了三天。
　　第四天，他直接去了沈凛的办公室。
　　门口的守卫拦他：“沈队说了，任何人——”
　　“闭嘴！”白桉打断他，抬脚就往里走。
　　守卫伸手去拦，但白桉侧身一躲，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直接推门进去了。
　　办公室里，沈凛正坐在桌后看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出去。”
　　白桉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沈凛，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凛没理他，低头继续看文件，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白桉走过去，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把那页文件压住。
　　“我问你话。”
　　沈凛终于抬起头，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我说了，出去。”
　　“不，你不说我就站这儿不走。”白桉看着他，“我要进你的队，上次我说过了，现在我再说一遍——我要进你的队。”
　　沈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白桉从未见过的危险意味。
　　“你要进我的队。”沈凛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话很好笑，“凭什么？”
　　白桉紧抿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凛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白桉没退，后背抵着门板，目光始终落在沈凛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凭你上次在任务里一个人冲出去，差点把整队人拖进死局？”沈凛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凭你连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都说不清楚？”
　　白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脸上依然没什么波澜。
　　“想进我的队？”沈凛看着他，“可以。”
　　沈凛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跟我来。”
　　私人模拟训练场。
　　沈凛松开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规则很简单。”沈凛头也不回地说，“你撑过十分钟，我就收你，撑不过——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白桉眯起眼：“什么难度？”
　　"你上次任务的难度。"
　　白桉:“我一个人？”
　　“上次你也不是一个人冲出去的么。”沈凛按下启动键，"放心，给你配了队友。"
　　雾气升腾，扭曲的树干从金属墙壁中生长出来，远处传来低沉的兽吼。
　　白桉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了进去。
　　沈凛站在控制台前，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截红色布料。
　　“……别让我失望。”他低声说。
　　十分钟后。
　　白桉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多了好几道擦伤，短刃断了一截，插在他面前的地上。
　　沈凛走了进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八分半”沈凛说，“没听。”
　　白桉抬起头，汗水顺着下颌滴在地上，但他的眼神很冷，没有半分狼狈，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再来。”
　　沈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还要硬冲？”沈凛蹲下来，和他平视，"上次在森林里也是，刚才也是，明明有队友，你就不会等一下队友？不会想别的办法？"
　　白桉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把断掉的短刃从地上拔出来，收进刀鞘。
　　沈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明天同一时间，再来。”他说，“什么时候撑过十分钟，什么时候再谈进队的事。”
　　白桉被他拽着往外走，脚步有些踉跄，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近乎惨败的训练和他无关。
　　沈凛余光瞥见他那张冷淡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白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说什么？”
　　“……”沈凛被噎了一下。
　　白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沈凛。”
　　“嗯？”
　　白桉突然道:“上次迷雾森林任务结束后，我的意识没有立刻回到时空舱。”
　　沈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樾给我看的那些东西——说是属于我的一段记忆，很重要的记忆”白桉的语气始终没什么起伏，“樾好像认识我，也认识你，因为但你在森林里看到樾的时候，你的反应不对。所以你也认识他。”
　　沈凛没说话。
　　“樾说，他把‘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了我。”白桉顿了顿，“我的直觉告诉我，答案在你的小队里，或者……在你手里。”
　　沈凛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你不是突然想进我的队，而是想查我？”
　　“嗯。”白桉没有否认，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我也会配合训练，也会听指挥，只要你让我留在队里，让我靠近真相——”
　　“真相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沈凛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就敢往里面闯？”
　　白桉停住脚步，看着他，眼神很静。
　　“所以我才要进你的队。”他说，“你既然知道什么，就不会看着我一个人往死路上走。”
　　沈凛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白桉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转身离开。
　　但沈凛只是松开了手，转身朝出口走去。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集合。”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白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罕见的笑了。
　　他知道，沈凛不会真的让他滚。
　　因为沈凛也在找同一个人。
　　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