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Enigma今天也想杀了我》宝石波比

5、第5章 大不了跟付

　　咚咚！

　　痛——
　　好痛。

　　“咚咚！”
　　“我想回家。”

　　“咚咚！”
　　“妈妈——我想、我想回家！”

　　裴灿倏地睁开双眼。

　　泪珠自眼尾坠落，像转瞬消失的流星。

　　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慢慢扩成正常尺寸，视野中的景物由虚变实——水晶吊灯、房顶四角是对称的波浪纹石膏雕花、墙面上遍布银色藤蔓银色花纹。

　　又是这个房间。他被囚禁的那个房间。

　　跟随他一同苏醒的还有疼痛，每次呼吸时胸廓的起伏都会挑起尖锐的神经痛，痛得他嘴角微微颤动。

　　“你醒啦。”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他右边传来。
　　裴灿转过头，这是目前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

　　“别动别动，你身上好几个地方骨折，尽量少动以免刚接上的骨头错位。”吴妈说，“饿不饿？你昏迷这两天滴水未进，全靠输液吊着。”

　　“……两、天？”他问，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擦过。
　　他的记忆慢慢清晰了。

　　逃跑、撞车、怼在额头的冰凉的枪口……

　　“我已经死了吗？”他问。
　　“瞎说！”吴妈笑了笑，用湿棉签轻轻沾了沾裴灿惨白、爆皮的嘴唇，“咱们还好好活着呢，医生说你已经没危险了，后面好好养着都会好起来。”

　　女人的温声细语也没能打消裴灿的防备。
　　他想不通，既然付毅要他死，为什么又把他救回来？
　　让他死在那场车祸里，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吴妈做完护理工作，利落地收拾好托盘。
　　“你等会儿，我给你端碗粥过来。”

　　裴灿抿紧嘴唇，目送对方走出去。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了，身上的疼痛却趁机喧闹起来。

　　他感觉左侧胸口像是扎了把刀，吸气时这把无形的刀从心脏里拔出来，呼气时刀又慢慢插进去。

　　更糟糕的是他用余光看到自己被石膏固定的整条右臂，他试着动了动，但是虚弱无力的身体根本抬不起来这条胳膊。

　　好在剩下来的部位都没什么大问题……两条腿还有感觉，也能动。

　　“哎呀！你怎么起来了！”
　　吴妈刚进来就看到裴灿坐在床边摇摇晃晃，赶紧放下碗就去扶。

　　裴灿正好倒在她的怀里，她瘦小的身子吃力地将他的上半身撑住。
　　“小心点呀裴先生！你肋骨折了，再摔一下还受得了？”她嗔怪地叹了一句。

　　他坐稳后警惕地打量她，好一会儿才问：“你认识我？”
　　“付先生带你回来的时候都交代了。你放心在这里养伤，以后别寻短见了，咱们以后不赌了，钱没了能慢慢赚，你还这么年轻！”

　　“什么？”裴灿一个字都没听懂。

　　吴妈把他的茫然错看成不好意思，于是又说：“没事，年轻人哪有不走点弯路的。但是没必要想不开，这次还好是付先生碰巧给你救回来了，要不然就真的……”

　　“什么？”他出声打断，“谁救我？”
　　这真的是他听过最可笑的话！
　　付毅拯救轻生的他？
　　艹他妈的！

　　裴灿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剜心的痛猛地加剧，他承受不住这痛冷汗直冒，身体发软从床边滑坐在地上。

　　吴妈吓了一大跳，弯腰扶他，没成想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
　　“付毅呢？”他咬牙问，锥心之痛转为恨！
　　既然他逃不掉，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付先生这两天身上不大好，一直在楼上没出来。”吴妈面露担忧，“饭送到房间里，好像也没吃多少就让拿走……唉，我话多了，跟你说这做什么。我扶你起来，把粥喝了之后好好睡一觉。”

　　盛了粥的勺子在瓷碗边刮了两遍，温度正好的粥被送到他唇边。
　　裴灿垂眸看了眼白粥，又抬眼看向吴妈，清甜的米香钻进他的鼻子。

　　眼前这个佣人好像是真的关心他……
　　而且他现在这么虚弱，想逃跑也得先养好身体！

　　“来，喝一口。”吴妈柔声劝道，下意识也张了张自己的嘴，“来，啊——”
　　裴灿从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母亲。
　　妈妈在他生病喂饭时也是这样，满眼关切，慢慢地轻轻地哄着，“小灿，张嘴，啊——”
　　他鬼使神差地喝下这勺粥。

　　吴妈大大松了口气，欣慰的笑容爬上眼角的细纹，“对，来再喝一口。”

　　这次裴灿闭紧嘴，用能活动的左手端走碗，仰头咕咚咕咚几下就把粥喝干净。

　　“我再给你盛一碗来……”
　　“不用了，谢谢您。”他说完躺回床上，把薄毯一把拉过头顶。
　　灯光被蜜金色的毯子隔绝，裴灿躲在这方小小的昏暗的空间内听着外面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收拾杂声之后，房门合上时发出小小的“啪嗒”声。
　　裴灿又等了一会儿才把脸露出来。

　　他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付毅为什么又不杀他了，但现在绝不是可以安心的时候。
　　他们究竟想搞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逃出去！

　　刚刚是不是听说付毅生病了？
　　生病好啊！
　　最好就此一命呜呼！

　　死邪教徒，活着也是害人！
　　艹他妈的，还想当他的救命恩人？当时撞车怎么没把付毅那小子也撞死？
　　这么整他是吧，那大家都别活了！

　　裴灿走到窗边，单手推开窗户。
　　窗户打开的瞬间，清凉的夜风灌进屋内。

　　白色蕾丝纱帘鼓起来，从裴灿脸上撩到他背后。
　　他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晃动，发丝在月光映衬下比屋内的水晶灯还要耀眼。

　　裴灿往楼下看了眼，立马头晕目眩后退一步。
　　他有恐高症。
　　上次没受伤都没敢爬窗逃跑，现在一身伤另带着石膏手臂就更没办法走这条路了……

　　他想了想，一瘸一拐走到门后。
　　迟疑许久后，他一咬牙，扶在门把上的手猛地往下一压。
　　门刚打开，门口的人影把他吓得浑身僵住。

　　“晚上好，裴先生。”管家身穿燕尾服，右手横在身前，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请待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裴灿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给付毅干活的绝无好人！
　　他是客人，更是囚徒！

　　“最近夜晚不太安静，尽量不要出门。有事可以按您床边的呼叫铃。”管家说完后抬起手，一串银色的钥匙从他手心叮叮当当垂下。
　　管家一手做出请的姿势，一手探过去拉门。

　　裴灿看出对方是想把他锁在里面，立马用手按住门板，直视对方做好鱼死网破的抗拒架势。

　　“你想干什么！”
　　“晚上需要锁门保证您的安全，有需要可以按铃……”
　　“你是想让我安全还是怕我跑了！不许锁门！”

　　面对他的敌意，管家依旧客气解释：“当然是保证您的安全，您是付先生吩咐过特别照顾的贵客。”
　　“我要是一定要出去呢？”

　　裴灿往前走了一步，肩膀立马被管家带着白手套的手捏住。
　　“请您回去休息。”

　　“艹！你们这是囚禁，是犯法的！大不了一起死！”他暗中发力对抗，就是要往外走，“你把我锁里面我就自杀，跳楼撞墙，反正什么办法我都敢试！”

　　他在赌，赌付毅暂时不想让他死，赌管家不敢让他死！
　　“那我只好对您用点保护性手段了，得罪了。”管家的笑容瞬间消失，拽了拽手套，逼着裴灿后退。

　　裴灿没想到会这样，暗自攥紧拳头准备殊死一搏。

　　管家低声说了句“得罪了”，然后两招就反擒住裴灿左手。

　　这时，刺耳的铃声猛然响起。
　　管家错愕，转头往走廊看了一眼，紧接着一脚把裴灿踹倒。

　　“有人闯进来了！”
　　“又是他们！”
　　“陈管家！”

　　外面闹哄哄一团。
　　管家拿出钥匙，匆匆锁门。
　　只不过门却怎么都关不上，他低头看去——只见门缝处被一只手死死扒住。

　　裴灿虽然躺在地上仰视对方，但那倔强坚定的目光却丝毫没落下风。
　　管家皱了皱眉，用力关门，试图让裴灿受不了疼痛而松手。
　　死死扣住门的四指被门夹住，他疼得尖叫但就是不放。

　　“付总！！”
　　“陈管家快来！”
　　有人大吼。
　　管家再也顾不上裴灿，跑走了。

　　门上的力道松了，裴灿赶紧收回手送到嘴边吹气。
　　这些疯子！

　　现在付家好像乱了，他正好可以趁机逃跑！
　　裴灿忍着痛爬起来，一瘸一拐的步子越走越快。

　　自由！
　　这是难得的可以自由的机会！

　　他跟着记忆中的路线下到二楼，还没来得及高兴，突发一声枪响。

　　挑空的水晶吊灯被打中，水晶珠子断了线哗啦啦坠落，声音急促响亮，像一场暴雨。

　　随后一楼又传出几发枪声。

　　裴灿拖着沉重不便的身体躲进上次发现的告解室。
　　逼仄的空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他坐在地上背靠木板，赶紧反锁房门。
　　接连不断的枪声过后，他又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跑过去。

　　艹！
　　东南亚都不一定有待在这栋房子里更危险。

　　裴灿仰头苦笑，紧张和恐惧竟然慢慢平静，整颗心只剩下要死就赶紧死的消极想法。

　　渐渐地，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他在寂静中等待，猜是谁会打开这扇门。而开门的人会把他抓回去绑起来还是直接一枪崩了他……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等来了诡异的啜泣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小猫的爪子在扒拉他敏感的神经。

　　裴灿的内心无端地升起一股哀伤，这哭声感染了他，让他烦躁、心酸……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感性的人，但可不是随便听一段不知是人是鬼搞出来的动静就会被感动……

　　鬼魅般的哭声还在继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左手按在木板的暗门门栓上，“哗”的一声拉开门，走进放了巨大天使雕塑的房间。

　　月光从天使身后的圆形玫瑰花窗射进来。
　　雕塑脚下有一团黑影在颤动，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