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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翻辞海 请翻辞海告 ...

  •   前采碎片3:
      Q:青春时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旧友,是哪一位呢?
      章豆楹:邰杉吧。漂亮而怪异,任性,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一个人是我的反义词。这是我每次看到她不禁流露的想法。
      Q:现在呢?她给你的印象有变吗?
      章豆楹:一样矫情,一点没变(没由来地笑了一下)。
      -
      游戏结束,小屋的后门被吹开,番石榴树久未修剪的叶子釉着绿探进来。

      水母的构造一望可及。
      充当客厅餐厨的小屋,方正小院,三层宿舍小楼。
      为便于雨天往返,小院西侧靠墙,修了一条木质连廊。

      倘若画成简笔画,就是一大一小两个水蓝长方形,中间夹着一块绿色正方。

      章豆楹简单看一眼:“那我们分工收拾一下怎么样。”
      班长大人的话一呼百应。

      “我去打扫宿舍楼公共区域。困死了。”闵昼懒懒起身找抹布,回身找商池序,“你去不去。”
      申则在厨房叮铃咣啷:“夏允皓你有没有学几个台湾菜啊。”
      谈菲跳一跳:“那我和杉杉姐要打扫小院!我刚刚看见一只蝈蝈。”
      “我知道新开的超市在哪,小楹honey我们去采购吧。”
      晃晃车钥匙,看见齐涟树落单,闵纯心又眯起眼补一句,“小齐,你会开车吗?”

      终于打扫完,邰杉被汗津津的谈菲拖着冲进房间。
      楼后海岸的水汽浅浅地沁进来。
      美羊羊台灯,水绿色窗帘,和少年时近乎一样的陈设。
      两张小床铺着薰衣草床单,阳光暴晒的气息蓬发,竟有几分时空回环的错觉。

      邰杉转头看谈菲,发现此人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衣服。
      她头皮发麻,立马贴上去挡住:“你不检查有没有隐藏摄像头吗?”
      刘海丝还漉着汗珠,谈菲像淋湿的小动物傻乐:“节目组不是说住宿区不放吗?好热呀姐姐!”

      怎么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邰杉把房间检查两遍,终于卸力翻进躺椅。
      楼下的海溅出碎雪声响。小海豚灯在天花板飞转,淋浴声伴着谈菲的歌声濛濛飞扬。
      真的还是个笨蛋啊,她扬起唇。

      真的还是个笨蛋啊!她板起脸。
      半小时,邰杉已经帮谈菲处理了忘记行李箱密码、头发吹累撒娇让她吹、套被套绕进被子里等多个烂摊子。
      终于气到跺不动脚:“你真的是数学家?那你没发现领口一共五个纽扣你只扣了四颗吗?”

      她恶狠狠戳谈菲脑门:“就你个笨蛋居然也为情所困。”
      “欸?”谈菲捂住额头,直愣愣眨眼。
      “你都参加换乘恋综了。”
      “我是想大家了啦!”
      “呵呵。”邰杉给予白眼,“那你的X也在‘大家’的范围里喽?”

      “当然。”谈菲的圆眼睛认真仰起,
      “‘分手’是间隔号又不是橡皮擦!我们分手又不代表前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邰杉缄默,昂开头不讲话。
      无与伦比的幼稚和理智总在谈菲身上闪动,交替出现。
      小谈菲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她和商池序真的谈了又分手,他们又是什么样的。

      “开饭啦——”
      申则的气沉丹田从院里传上来,拉回荡开的思绪。
      闵纯心抵开小屋后门:“快来快来!我们还点了当年常吃的店。”
      弹幕热情洋溢地接茬:/我也开饭了!已准备好放大镜!/

      圆形饭桌正中间是汤汁浓白的椰子鸡,旁边的家常小炒、蔬菜沙拉挤得不可开交,另一边大喇喇着三盒色香浓郁的披萨。
      堪称……邰杉扯扯嘴角,中西合璧,菜系混搭。

      “怎么这个表情。”眼前被打了个响指。
      夏允皓耸着肩靠进椅背,仰头看她。
      像猫,自在,轻浮,志得意满。
      他笑着,展示贴着蜡笔小新创可贴的指尖:“受伤了,只好点外卖凑数,原谅我吧大小姐。”

      / 警惕!这男的怎么那么会!/
      / 群像真好,分别这么久也记得所有人的忌口/
      / 叫我火眼金睛!夏允皓是听到心和楹采购回来的声响,下意识扭头才切到手的/
      / 好期待前任信环节,嘉宾都是好朋友,应该会更刺激吧……/
      / 发现一个盲点,每个人只能读一封X介绍信,那么双前任的那位,在读信环节就已经无形开启修罗场了/

      由嘉宾轮流读前任(即X)为自己写的介绍信,是换乘恋综的一大看点。
      无论爱恨,在这种足够有仪式感的沟通方式里,提笔时总会蘸上分量不同的感性与真心。

      信纸展开的一霎那,是写信者与读信者独有情忆的重叠与形变。
      雨季不再来,可我与你一同淋过的雨水,会雾成潮汐,再次蹚过我们的脚尖。

      节目组将挂着名字的漂流瓶,逐个发给大家。
      浅蓝信纸被丝带卷成浪边,和里面的水晶小海星一起摇晃。

      低气压的沉默。闵昼的眼神飞向齐涟树:“我刚刚赢了你的奖励好像还没兑现。”
      大抵自觉脸皮太厚,他猛地低下头,颧侧烧起来:“当我没说。”

      齐涟树恍若无事地弯眼:“可以啊哥,我可以先读。”
      他好像吃得很少。叉子刮到空荡荡餐盘上一小朵用番茄酱勾勒的六瓣花。
      声音轻轻,紧张又好奇的大家不约而同将耳朵靠过去。

      “小树。每次这样叫,他都害羞到耳根通红。他说从来没有别人这样叫过自己,而我开始愧疚自己是否揠苗助长。
      我太不配养植物。我只会拥有,却不懂观察小树的叶片、枝条和根须;我只会一味索求依赖和阴凉,却不懂询问心意要看向他的眼睛。

      浅短而突兀的停顿。齐涟树眨动蓄起水光的眼睛,只一下,又继续。

      “小树的生长是需要呵护和阳光的。可是很抱歉,我带给他的只有湿漉漉的下雨天。
      很抱歉莽撞又自私地开启一段关系,很抱歉给他的人生里留下污点。希望他能遇到喜欢的人,而这个人也喜欢着他。
      希望整个世界都能看见他,也被他看见。”

      这更像一封道歉信。
      屋里安静了很久,流淌过的空气都变得漉漉。
      一团积雨云从摊开的信纸中慢慢升起,湿答答地淋潮每个人心底相似的记忆或情绪。

      齐涟树保持着读信的姿势,清霖霖又安静。
      几秒后抬起头,沁着湿气的眼睛环顾过大家,倒是反应最小的一位:“就这些。”
      邰杉有意打碎这种气氛:“我来。”
      声音和另外两个同时响起的声音碰溅在一起。

      / 哇,第一次看见抢着读的/
      / 这封信的口吻好愧疚好哀伤,像那种薄薄脆脆的玻璃制品/
      / 这前任信显然是满满的留恋啊TT/
      / 商池序试了好几次才打开漂流瓶,他好紧张/
      / 楼上上,我不觉得哦,“希望整个世界都能看见他”,毫无占有欲,显然是放手吧/

      邰杉先和急着缓解愧疚的闵昼对视,晃晃漂流瓶,明显听到对方舒一口气的声音。
      她这才看向正对面的商池序,收起表情:“我先读吧。”

      说不好奇一定是撒谎。
      波一下,漂流瓶塞被打开。微冷的水晶碎石和卷起的信纸一起游进掌心。
      抽开蝴蝶结,丝织物擦碰的轻嘶声,在心底掠出痒意。

      呼吸,满不在乎地卷开,昂首轻淡地朗读。

      “你愿意捉住我吗?风吹鼓衣角时,你会觉得我像一只蝴蝶吗?每次靠近,我总忍不住这样想,于是绷紧背脊。
      你说,你不明白自己,于是我开始试图记住见到你时,闪过脑海的所有形容词。”

      邰杉觉得指节好像无法放松了,变湿,变黏,变成刚孵出的飞鸟,将信纸拧出细碎的浮毛。

      “银银闪动,有着杀气腾腾、漂亮到不可一世的生命力。
      像风,像冰水,像亮晃晃的刃,只看一眼,心上就会迸出一圈细细痒痒的伤口。
      会大半夜赶走尾随别人的混混,会声讨呵斥家暴的教导主任,喜欢的事一定要做到最好,被夸赞时明明头发丝都渲染上开心也要面无表情。
      那么,‘爱’是什么呢?——”

      明知道停下会收获怎样的目光,邰杉还是放下信纸。
      指甲在信纸上掐出月牙,一棱一棱的淡疼戳破纸面,嵌进指节。

      信的内容是这样熟悉,这样令人厌恶。
      厌恶到邰杉闭着眼,也能迅速背出下一句。

      某段无人知晓的青春期,她被退还过一封内容几乎相同的情书。

      那张粉橙色信纸无人认领地困在语文课本。
      像块失败的薄腊肉,雾上《玩偶之家》的铅字,洇上《望海潮》的水汽,最后又被她的眼泪腌透。

      她绝不要做那个难堪的人,绝不。
      邰杉昂起下巴,偏要勉强,接着念:

      “现在说会太早吗?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捡起你词不达意的眼泪,即使混上沙土,它也会是剔透的咸对吗,我想一直过夏天,我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反刍关于你的一切。
      不要大冷天吃雪糕,不要跑完八百立马蹲下,不要仰起头挡住眼泪。不要害怕回头。
      是否选择我并不重要,我只希望你永远自在轻盈。而我,甘愿只做,世界上最懂你的那个人。”

      周边的声音尽数淡去。
      邰杉挪动手指,遮住信纸上的泪斑,抬头,看见正对面的商池序。
      世界成水光淋漓的特写,而聚焦中心,是那个始作俑者。

      他担忧地、严肃地和她对视,忽而起身,和闵昼不约而同递来纸巾。

      邰杉演过太多场哭戏,太多次在摄影机前留下落泪的过程。
      可落泪后应该做什么呢,她似乎有点忘了。
      那就什么都不做吧。

      打定主意的一瞬间,邰杉侧过头装看不见,迅速让眼泪掉干净,卷起信纸。

      / 酸酸的文字,像是枝头还没熟就被拽下来的果子/
      / 这封信简直青春暗恋回忆录,我重回高中了/
      / 这两封一封像道歉信,一封像告白信……/
      / 为什么小杉反应这么大,我关注她这么久没看见过她这样/

      “下一个谁来?”邰杉若无其事地支起下巴。
      “我来我来。”谈菲张开两只掌心,慌慌张张按上邰杉的脸擦去泪痕,又立马按上信纸。

      “恋爱时的谈菲实则理性得有些过分,我不敢问自己是她人生的百分之几,因为我怕得到的是小数点之后的答案。
      可每每笼在她暖蓬蓬的笑里,我又总像被挠了痒痒,将这些忘得干干净净跟着笑起来。
      谈菲,你有想过最后跟你在一起的人不是我吗?不许撒谎,你有。所以,这几天对我好一点吧,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什么呀。我才不呢。”
      谈菲揉揉眼睛,将信纸揉成一团,想扔向某个方向,又硬生生停下。

      又一个漂流瓶被放下的声音。邰杉侧头。
      像是没想到信纸有整三张,章豆楹偏头,笑了一下。
      她一目十行看一遍,挑中间启唇,仪态和学生时代升旗仪式讲话没什么区别:

      “我讨厌暗恋。为什么总有伤春悲秋的文艺客把暗恋描写得那么美好,根本不是吧?所以我也讨厌文学。
      我不想原谅你,可我知道你一定会原谅我,这样会显得我的记恨很可笑。
      那么章豆楹,我祝你怎样都好。我们,可以不含任何目的,见一面吗。”

      每一封前任信的遗憾、不甘、留恋都快要湿漉漉地溢出来。
      种进泥土里,恐怕会长出许多花语苦涩的花。

      在信里得到“槲寄生天使”这个称呼、被大家调侃着边哭边笑的申则。
      读到“他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好,只是让我很遗憾。好奇怪,爱与恨好像都诞生于遗憾”时吞饮下一整杯果汁的闵昼。

      以及现在,念一句就要先停下来,解释自己根本没事的夏允皓。
      其实根本没有人问他。

      “想到允皓时,总觉得自己变年轻几岁。
      脸红的思春期,很沉默就结满青涩的果,而那时的我们好像并不知道如何缔结关于永恒的契约。
      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什么都不懂,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知足地认为躺在水母透亮的伞盖下便是拥有一切。”

      “什么都不是?”夏允皓自嘲地提起嘴角,遮住眼睛。

      “提笔写信时,心里总冒出武侠小说里那句‘问心有愧’。这一刻,我问心有愧。
      无论如何,允皓是一个很合格的恋人,如果喜欢,请试着多和他畅想有他的未来。”

      人在隐藏情绪时总喜欢吞咽,无论是唾液还是食物。桌上只零星孤存着不多的食物,冷饮杯里底都不剩。
      空荡荡,哪里都空荡荡。

      邰杉攥着信纸,克制着想打开手机翻找出那封情书照片、一一对比的冲动。
      她难以用生来淡薄又迟钝的情感去理解这个行为:
      商池序为什么要把当年那封情书,原封不动地写进X介绍信里?
      是试探,是报复,还是单纯的敷衍?

      邰杉眼神冽冽,和其他人一样注视着商池序,等待他念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翻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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