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看你 “我已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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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采碎片2
Q：青春时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旧友，是哪一位呢？
闵纯心：邰杉呀，我们情人节还约着看电影了哦。（低头啜饮一口茶，垂下睫毛）
小杉是一个——很容易被看穿的人，我其实很羡慕她。
Q：这次有复合的打算吗？
闵纯心：（依旧柔和地笑）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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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过去是什么无坚不摧的东西吗？
门口两扇玻璃窗，倾泻进金银色日光，像条回环的河。
邰杉觉得每个人的过去是一茬芳草，有的过季凋零，有的被呵护绽花，有的被毫不留情一把斩去。
她是第三种；这三个“有的”比例应该很平均吧？
可水母的每一位都用行动告诉她：
祂们只会是中间这种。
章豆楹和申则，坐在右边两个贝壳沙发上。一个从容抛话，一个欢泼比划，笑得见牙不见眼。
邰杉甚至可以看见申则齿廊边的绿色牙套皮筋，好像还有专属名称的，叫松鼠还是熊猫来着？
岁月之河水亮地倒淌，邰杉被河畔的茂盛春草拂过鼻尖。
她看着章豆楹主导气氛相谈甚欢，忽而后悔来这个综艺。
章豆楹不再留一几年因为《垫底辣妹》风靡的梨花头，红棕色低马尾，斜垂左肩。
浅卡其西装半裙，搭水蓝衬衫、香槟色腕表，很中规中矩的穿搭。
偏偏左耳骨直直亮着三根耀眼的箭矢耳棒，过分闪亮地晃进邰杉的余光。
事实上，她本该认不出章豆楹。
可那种人与人的磁场太微妙。
章豆楹拖着贴满行李条的箱子到达客厅时，熟悉的排斥感，便在二人的对望中焕发出哗然的生机，荡起涌流的波纹。
擅长与人保持长久的联系是一种稀缺天赋，邰杉没有。
哪怕有，也会因为和章豆楹有相同点而果断抛弃。
她往旁边侧了侧，打开手机往下划。
循着申则猜的嘉宾名单，给闵纯心发消息，省去多余的寒暄，直指目的。
水：你什么时候到？
那边秒回。
Zzz：？
邰杉定睛一看，才发现错发给了闵昼。
不是吧这人，他不是早和闵纯心分手了吗，为什么还用着和闵纯心的情侣头像？
“……姐姐，吃吗？”
前上方传来声响。
邰杉下意识将手机扣在胸前，怔怔循着藤花包装的巧克力，往上看。
修剪齐整的秀气指甲，怯怯抿起的嘴，淡红的颧颊。
男生显然没想到她的反应，一双剔透的黑眼睛惊愕地睁大，邰杉甚至可以看见他细密的睫根。
一个配色好纯净的人类。
因为离得太近，邰杉听见他辨认人名时，不自觉发出的轻轻思考声。
“嗯……”年轻男生快要被自己的腼腆煨红。
申则急得把双手举成喇叭状，用气声呼吁：“是小杉姐呀——！”
然后跑上前，揽住男生肩膀：“这是小齐齐涟树，水母只剩我和谈菲那年他才来的，所以他不怎么认识你们啦。”
齐涟树分完伴手礼，犹豫一下，坐进邰杉旁边更远的那个白贝壳。
清清淡淡的雨后樟树香。
邰杉侧头，很友善地勾唇，朝他露出剧组哄小演员的“好姐姐笑”。
只剩四个位置了。
她和齐涟树之间的单人白贝壳，商池序身旁两个长沙发空位，以及右对面，孤零零的懒人沙发。
会不会有人被流放到这个礁石座呢，好好奇呀。邰杉边啃巧克力，边微微缺德地想。
叮咚一声。由节目组拉人组建的群聊冒出一条语音。
欢天喜地的语气在大家的外放中颇有喜剧效果地重叠：“我来喽！”“我来喽！”“…来喽！”
蹦蹦跳跳的脚步声随着辘辘滚轮声走近。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天光大作。
一个人影骑着亮黄色巨无霸行李箱轰隆隆飞进来。
嚯一下，直奔邰杉疾停。
“杉杉姐——！”
近乎要和一张汗津津、亮扑扑的脸贴上。
邰杉紧急眨眼调焦，终于提高音量，发出自商池序落座后的第一个音节：
“你？”
话音刚落，谈菲满当当的行李箱大嚷着罢工，咣当一声爆开。
本就硬塞进去的各色东西缤纷四散，一堆数学稿纸吵吵嚷嚷地翻飞。
“……”谁都没忍住笑，慌慌张张开捡。
邰杉疑心她是被节目组骗来的，边捡边捂住麦：“你真的有谈过吗？是不是他们骗你来的？”
谈菲因这种莫名的谍战氛围兴奋起来，以稿纸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圆亮的眼睛。
她飞快地往另一边瞟一眼，气声像扑棱棱的小雀：
“我的X在这儿呢！姐姐，嘘——”
“哦。”
邰杉恹恹把捡好的东西递去，冷着脸坐回去。
她好生气，全世界都在背着她谈恋爱吗？
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偷偷谈的，又是什么时候成了前任，为什么她都不知道？
别人她不知道就算了，怎么谈菲的她也不知道。
谈菲把四面八方递来的东西胡乱塞回，打一圈招呼，欢泼贴着邰杉坐下。
邰杉一怔，余光里，正欲转身回位的商池序也顿住。
谈菲抬着脑袋，迟钝地和商池序对视，然后短发绒绒飞起：“哦哦！小池哥本来坐这儿吗！”
想笑。邰杉极力咬唇，捂嘴装咳嗽。
商池序轻轻摇头，往旁边坐下，好脾气地看去：“你坐。”
人影波动。过分晶亮的一眼。
榄尖形白钻亮在邰杉的耳垂，在她侧颌吻上碎光。
恰巧可以看见她并不严密的遮挡下，微扬的嘴角。
商池序卧蚕轻扬，和垂下的睫毛相碰一瞬，微不可察地抿起笑。
邰杉心情大好，想给谈菲倒水，才发现属于她的小螃蟹水杯已经斟满，恰好摆在谈菲面前。
没来及细思这个前任线索，窗外又经过两个人影。
是姗姗来迟的闵纯心和闵昼。
一双人影被逆光照亮，在门框中并排收窄成“从”字。
一进门又立马拆远，变为两个笔锋全然不同的“人”。
在朋友圈官宣过的两人，刚进门便吸引全场目光。
闵纯心吹了吹额前的碎发，海藻般的长发在腰际漾开。
她从最左边看到最右边，顿了顿：“不好意思大家，路上有点堵车。”
“你俩一起来的？”申则忍不住，被闵昼淡淡的一记眼神扫得不吱声。
邰杉不动声色瞟过去，闵纯心穿着当季新款的浅紫吊带裙，清透又鲜亮。
她迫不及待等闵纯心坐过来时跟她聊这件裙子，真是好看不好穿，淋雨皱巴巴。
不料闵纯心往另一侧转身，坐在商池序旁边，和另一侧的章豆楹手牵手。
哼，好吧。邰杉低头看指甲，她也没那么想。
闵昼耷着脸，坐进她旁边的单人沙发。
余光都被他这头灿烂的金发晃到，邰杉往后靠，冲闵纯心扬眉，无声吐槽她这个前男友兼名义上的哥哥。
四女四男，估算着嘉宾应该到齐，气氛陷入静待流程的安静。
最右侧，视域更广的章豆楹看向门边，“怎么不进来呢？”，她扬起唇。
不像工作人员，是第九位嘉宾吗？那就是有人来了两个前任？
谈菲和申则站起来眺望。闵纯心被章豆楹牵着，也下意识看过去。
一个堪称神色百态的群像瞬间。
异口同声的“谁呀快进来”蹦跳着，像撒在巧克力甜甜圈的彩糖粒。
邰杉斜着身体探看，感知到一道飘如丝缕的目光。
她假装不知道，在下个瞬间，迅速侧眸。
直直摄进一双没来得及收回的瞳孔。
是商池序。
所有人关注门外的瞬间，他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愣住，以胶着的下意识探看彼此。
漂浮的光过于干净，邰杉甚至一眼记住他莹着光晕的瞳孔。
咬了下唇，她率先移开眼神，跟着别人站起身。
薄灰运动衫扣住发顶，几缕黑刘海飞出来，压上漉漉的眼睛，海螺项链晃在胸膛边幽亮。
“快进来”的脸被邰杉识别几秒，对上姓名。
夏允皓没带行李箱，反手抵肩，拎着一个黑白满印的筒形包，中二动漫主角拎制服包的姿势。
另一只手，夹着节目组顺势递来的任务卡。
“呀，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们了呢。”
闵昼第一个站起来，捏过任务卡，又立马扬眉塞回去，俯身唰唰唰抽纸。
“无语，上面怎么有水？哭了，还是你的汗？”
“走开嘞！节目刚开始就造谣喔。”
夏允皓开口是浓浓的台北腔，他抬手揉揉眼睛，盈起笑。
任务卡被裁剪成水母形状，透蓝色的硫酸纸上镌着金色小字。
过分简约鲜活的规则，在夏允皓轻黏的语调中缓缓搭建。
“欢迎大家来到《水母》，直面少年时流淌的透亮情愫。
《水母》录制规则如下：
1. 录制时长约20天，共有四次官方约会，恋爱机会多多
2. 全过程自由，支持自爆，支持沉默，也支持搅局^^
3. 过程中可赚取恋爱货币·海星币，有多种待解锁用途，大富翁将拥有绝对优势！
4. 其余规则将根据具体情感进度，在之后一一解锁”
“节目组！好不坦诚。”申则扭头四处找摄像头抗议。
夏允皓翻到下一张，审视起今日任务：“就是老一套破冰游戏咯，有折手指、国王游戏……”
“欸——”
他冷不丁停止朗读，眼底的笑让邰杉觉得不怀好意，“我貌似有更简单有意思的游戏。”
游戏确实很简单。
两个人极近面对面，轮流说出三条关于自己的信息，二真一假。
通过各自内容和表情，谁先猜出哪条是假的，即为胜。
“有稍微新颖点吧？”夏允皓抱臂，抵在齐涟树沙发旁，很得意地歪头。
几轮下来，所有人都对彼此偶尔缺席的过去如数家珍。
闵纯心一年前回到这里，开了一家清雅明净的海边民宿；闵昼德国延毕但已经开始上手家里的海外事务；齐涟树作为画家邝老的关门弟子，小小崭露头角。
轮到商池序。
他面向别人时，好似又变回之前清淡的样子。先前的促狭感好像是错觉。
凛然的眼睛，泠泠的气质，轻凌凌无起伏的语气。
即使对最熟识的他们，也只是呵融一点笑意。最大的动作，不过是安静挪动肩膀，认真倾听。
净到没有人气的冷，却又不带任何攻击性。
一种不飘渺、十分落地的气质，像汪着透白折射的水晶。
很奇怪的、很透明。
以至于根本没人能分辨商池序有没有在撒谎。
多看几眼，眼底都要被这种透明感刮出冰纹。
装。邰杉别过眼，认真想自己的词。
商池序最后笑着摇头：“第三条是假的。我不是人像摄影，我是风光摄影师，不拍人。”
“还可以这样抠细节！”谈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脑门，“我怎么只会想反义词哇。”
节目直播的数据火热，节目组把握时机，在此刻，方才开启弹幕功能。
天南海北积攒已久的倾诉欲，在弹幕中行行翻飞，像噼里啪啦一股脑绽放的花束。
/ 我真的笑晕了，申则主业牙医，副业开了家糖果店，这是什么天才职业闭环/
/ 他和闵纯心对视时脸红了诶！/
/ 邰杉和商池序坐这么近愣是没互……不对，仔细一看怎么杉杉跟谁都没互动？ /
/ 小楹姐是我同专业学姐，超级厉害的风云人物！她送了我们人手一份自己品牌的钢笔当入学礼品/
/ 小谈急到脸红红想词的模样好可爱/
/ 楼上，谈菲可是新西兰哪个大学破格留校的数学讲师，我在某站看到过她的录课/
夏允皓最后坐下，冲邰杉扬扬下巴。
“行，我来。”
邰杉放下撑着脸的手，唇蜜被抿出薄薄的晶亮的光弧。
假装思忖，实则迫不及待，托出编好的词：“我把本打算送给前任的项链，给剧组小狗当狗牌了。”
小小的报仇得逞。她弯唇。
余光里，商池序的额发被空调吹得晃啊晃。
确实很像蒲公英，静的，莹白哑巴的。她在心底肯定自己昨天的比喻。
对面的夏允皓不假思索，弯着唇凑近：“我一点都不想去台北交换的。”
周身登时蘑菇似的冒出一圈反驳。
“哇你当年一声不吭过去叻，现在嗦不想惹？”
笑嘻嘻没礼貌学人家语气的是申则。
“某人明明想得不行吧，这几年有主动联系几次吗。”
当面翻旧账的是闵昼。
“讨厌你。当时我问能不能等第二天我和姐姐生日后再去，哥你根本没理我！”
叉起腰、谁开团都秒跟的是谈菲。
“不能看别人耍赖哦，只能看我。”
夏允皓置若罔闻，忽而靠近，突破社交距离的轻笑令邰杉一怔。
轻轻的呵气声，邰杉在他明亮的瞳膜里拧起眉。
报复捉弄的情绪冷却，思绪晃入空荡。
爱情戏是她最少演的类型，是戏里戏外同色的空白。
她的前任旧事是一盏匆匆修制的瓷器，没来及上釉，添彩，匆匆忙忙盖上底章，就摆在展架上。
薄脆的天青瓷胎里空荡荡，盛不下假意和真情。
叩问吗？仿佛只有清脆的回音。
“我。”幸好她记性不错。
邰杉绷着表情，捻出“前任往事”的一句，“分手和告白都是我提的。”
“哦。”夏允皓眼神都没晃，斩钉截铁，“我做卡牌设计师是因为她。”
他分明很守规则地只看她一个人。
可谁都知道他只为说给另一个人。
原来这个游戏是这样玩的啊。
窗外日光轮转，照上额角。
心脏被悄悄捅开一个灌冷气的小孔，邰杉决定找一个最主观最容易圆的谎，扬起一个轻松的笑。
毫不犹豫地。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有人淡淡吸了口气。夏允皓若有所思，挑了挑眉：“这样。我只谈过一段恋爱。”
中央空调上的红色飘带被吹出轻悄的响。
起哄和嘘声一起，在呼呼的冷空气中升腾。
闵纯心抓起桌上巧克力砸向夏允皓，被笑着接住。“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向谁表忠心的吧？不陪你玩了！”
邰杉若无其事靠回沙发，拿起荞麦抱枕靠在怀里，遮住自己泛起冷意的臂膀，没有看商池序一眼。
她谁也没有看。
荞麦壳缓缓挤压陷落的声音贴合上脊梁的轻抖，像雪崩。
“分手和告白都是我提的。”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内心被一种奇异的情绪泡潮，漫淌轻盈的泡沫。
这几天她不止一次冲浅笑的商池序颐指气使：“装前任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许告诉别人，听到没？”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她和商池序共同咬定这些事的真实，那便不能有人质疑。
可每当想在心里，给这两句话下真假定义、思索如何圆回时，心头小孔中的冷风就一路向上。
吹上喉管，吹乱她张合的齿唇。
故事没有开头，又要如何有结尾？
那就再说，再说吧。
邰杉是一个从不自苦的人，此刻理所当然地放过了拷问真心、拷问自己。
她不想和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爱情故事一样，被冻住脚，永远困在漫天冰冻的雪崩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看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