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前任[换乘恋爱]》荣荣风

2、西柚恨 装前任的决

　　前采碎片1：
　　Q：你觉得我们这个恋综的创新点是什么？
　　邰杉：（扯扯嘴角）也许是恋爱小屋设定在我们生活过的孤儿院吧。不过——
　　Q：不过什么？
　　邰杉：（抬起眼睛）
　　世界上，绝没有人比我更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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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目录制第一天

　　天空渐高，当海水的咸气越来越重，邰杉就知道，她离水母越来越近了。

　　下车，喷了过量防晒的手遮在眉边，熟悉的水蓝色映进眼底。
　　水母孤儿院。
　　铁艺门牌上的字只剩印痕。

　　为呼应这个名字，这个地方从建立之初，就通体被刷成水蓝色。
　　大门、围墙、房顶，蓝得发亮，蓝得可笑。
　　七年过去，退淡成一种勾兑了牛奶的杂白，像用久的玻璃容器。

　　邰杉嗤一声，径直进屋。
　　原来她还是第一个到的。
　　冷气迎面，新旧碰撞的陈设，一齐挤进视野。

　　客厅的背景墙，新挂上了文艺画，把角落的儿童涂鸦都衬得艺术起来。
　　老红木茶几上，新款香氛盈盈飘动。
　　整个旧屋子，竟然真的萦绕起淡淡的恋人气息。

　　一张水蓝地毯卧在C位，三种不同的座椅盘踞其上，和邰杉静静对视。
　　长弧形牛皮沙发，居于中心；
　　两对白贝壳形单人沙发，分别据守在其两侧斜前方。
　　长沙发正对面，孤零零着一懒人沙发，像块突兀的礁石。

　　处处是对角，无论坐在哪儿，都逃不过与人对视。
　　节目组果然没安好心。
　　邰杉选定长沙发的最左边，毫不犹豫，精准占据打光最好的位置——无论如何，这样上镜不会太难看。

　　以前的红木书柜原封不动，立在视线左缘。
　　几张奖状被摆放在最高层，不知道节目组从那个犄角旮旯翻出来。

　　[水母孤儿院：广清市年度表彰慈善机构。]
　　[邰雯进：广清市卓越慈善家。]
　　摄像循着她的目光，推进镜头，给了这些奖状一个特写。

　　多半要用来上价值。
　　她扭过头，照着镜头拨回乱掉的碎发：“有什么用呀，一堆破纸片而已，奖金早被那些贪官给瓜分吞掉了。”
　　邰杉控制自己的语气，极力不让细细的恨意从齿关磋出。
　　可唇角还是情不自禁绷紧，呈现往下撇的弧度。

　　这是邰杉想哭时的神情。
　　怕生皱纹的恐惧令她时常忍住大笑，却难以拦截过低的泪点。
　　她发现自己还是好讨厌这里。

　　讨厌来水母的原因，讨厌在这里匆匆而过的大半青春期。
　　讨厌母亲那颗圣母心平均掰碎，喂进每一个除她之外的小孩嗷嗷待哺的嘴里。

　　她厌倦了心室里时常漂过其他人的身影，痛恨和十余个小孩的命运海草般缠黏在一起。
　　而她最痛恨的那个……

　　“欸？已经有人到了哦！”
　　湿漉漉的思绪，被门外过分惊喜的自言自语打断。
　　邰杉听到那个本就老旧的院门，被咵一下、欢欣拉开的声响。

　　对面玻璃窗敷着昀昀日光，一个海胆头快速行进入画，蹦至窗边往里看，很快嘟囔：“反光看不清欸。”
　　旋即瞥见玻璃上自己的掌印，立马笑着拉长卫衣袖擦净。

　　啊，男人啊……还是个爱自言自语的男人。
　　陶瓷杯里的花茶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
　　邰杉事不关己地捧杯品茶，已然准备好在申则拉开门时，露出“哇居然是你”的自然假笑。

　　摄像机后，她的跟拍导演忍不住笑。
　　有没有人来告诉这位大小姐，她自以为高冷的外表根本藏不住事，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决定拍摄《水母》恋综，是因为她们无意间找到了一卷尘封多年的母带。

　　查阅卷案，是电视台前辈为一个南部独立岛屿里，唯一一所孤儿院拍摄的纪录片，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发布。
　　这所位于广清市南澄岛县的海边小院，很应景地以“水母”命名。
　　院长叫邰雯进，和丈夫分居后从深圳搬迁至此，一手创办水母，几年后离异，女儿邰杉跟随她一起生活。

　　她们怀着好奇的心情打开投屏。

　　一阵滋滋作响的雪花点后，是一声声迭荡的海水和畅快笑语。
　　飞金色日光拥吻亮粼海水，一只呆头水鸟直奔镜头，飞过弧度，成为最天然的转场。
　　镜头拉远，露出三五成群的少女少男。

　　无数青春期水亮的情愫荡开涟漪。

　　画面左下方，四五个少年挤在亮黄野餐垫上玩游戏。
　　学生头女孩正写试卷，听见对面男孩赢下一局，立马盈着笑意抬头。
　　身旁的盘发女孩斜侧身体，翻了个白眼，却又在树上椰壳掉落时，迅速拉开她。
　　倚在树旁闭目养神的高挑男生，不知何时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看过来。

　　靠近海岸的画面中心，两个蘑菇头互相扑水，人形水印般来回横穿画面。
　　女孩抓起一把沙子猛虎扑食扬过去，男孩登时在她的震天笑声里捂着眼睛呜呜哭起来。

　　等等？她们眼尖地暂停画面，放大右边的情人礁。
　　近一米高的礁石后，还有两个坐着靠近的脑袋。
　　男生冷硬的鼻梁线条融进粼粼水纹，女孩发上的缎带随水风飘晃。

　　有的情感涓涓长生，也有的短促而止。

　　看完整段纪录片，仿佛重回脸红的、如水母般透亮而孤浮的青春期。

　　正愁人选的节目组当即拍板，将本季恋综主题设为“青春情愫”。
　　地点，就定在这所已然荒废的孤儿院。
　　一顿采访打听，他们在第一批被收养孩童里找齐几对谈过又分开的年轻人。
　　感动于这些小猫似的孩子都长成了很棒的大人，也不得不感叹，什么叫天生恋综圣体。

　　这几个人年龄差不超过四岁，一起在水母长大到潮湿复杂的青春期。
　　性格处事、来到离开水母的原因各不相同，且颇有探寻空间。

　　相伴在独立岛屿，同走过流离青春。
　　故地重游的、水母的小孩们，你们会如何称呼这种情愫？
　　亲情，友情，爱情，依恋……还是，羁绊？

　　屋门拉开的一瞬间，日光过盛地倾淌，镜头与玻璃窗飞快折射出星芒。
　　在邰杉眯起眼的细细闪烁里，一个莹白身影微顿，款步走来。

　　唇角弯弯，沁着细闪的水润卧蚕微微扬起，邰杉事先想好的微笑，在看清这张面庞时倏然收回。
　　她将陶瓷水杯放回桌面时磕碰出不小的声响。
　　“怎么是你？”

　　杯子里的花茶在冒热气。
　　商池序看一眼在门外手舞足蹈拍纪念照的申则，明白过来。
　　他停在茶几边，抬起头。

　　打光似水一般泼开，晶莹不定淌在眼前人挺直的肩膀。
　　礼品袋提手在手心越勒越紧。
　　商池序深呼吸，静默片刻，忽而微微歪头，很自然地扯开一个笑：
　　“什么意思呢。”

　　他微微躬身，像真的好久没见，想要辨认清楚她。
　　“邰。杉。”
　　那双凌凌的眼睛眨动一下，“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忘记我名字了？”

　　邰杉错愕地眨动眼睫。

　　自然到不可思议的表演在商池序神情上流转。
　　他的咬字真的好无辜、谁能想到他们昨天才见面。

　　这真的是商池序的撒谎水准？
　　邰杉短促吸气，迅速否决：“怎么会呢。好久不见！”
　　匀出“真诚”笑意，抬起微微上扬的漂亮眼睛，却发现这人依旧站在原地，大有不喊出他名字就不动的架势。

　　邰杉咬牙，一字一顿。
　　“商、池、序。对吧？”她眯眼，“怎么会不记得呢？”
　　商池序终于满意，轻快地嗯一声，绕过最近的白贝壳沙发，往她坐的长沙发走过来。

　　邰杉拿起桌上空空的水杯，垂睫装喝茶，视若无睹。
　　小腿不经意舒展，拦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明晃摆着四个字：公报私仇。

　　屋内的百合香氛因他的行迹回旋，逼仄在两人之间。
　　商池序在安静中沉默着，忽而扬起唇线：“诶？我不可以坐你旁边吗？”
　　——全然挑不出错的翩翩风度和淡淡促狭。

　　邰杉瞪大眼，等反应过来，身边沙发已陷落一块。
　　她单方面的剑拔弩张被包裹成一颗石子，还没翩荡出一丝涟漪，就被风给吹平了。
　　一只白净的手甚至伸到她眼前，挑衅似的邀请她碰杯。

　　节目组很用心，复刻了水母少年时人手一个的陶瓷水杯，上面是邰院长亲手绘制的，每个人的小动物形象。
　　于是小白狗的爪，很没分寸感地碰上天蓝狐狸的耳尖。

　　瓷盏清脆，清淡的语调荡过来，抵在耳畔。
　　最后半句哑到几不可闻。
　　“好久不见。
　　“能再次相遇，我很荣幸。”

　　邰杉气结，侧头看他。
　　商池序和六年前，哪里还是一个人。

　　澄净的眼睛，搭着光弧的鼻梁，左眼睑那颗浅浅的小痣，一切都隐没在日光中不分明。
　　她左看右看，只看出一个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