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蒲公英 我们第一次 ...
-
文/荣荣风
2026.9.22
节目录制前一天
晶莹宽大的落地窗,隐约倒映出一张窄而尖的脸。
邰杉静静盯着自己,放下那张恋综邀请函。
门外忽而“笃笃”两声,未等荡渺开回音,她迅速按下自动窗帘。
开门,将那只顿住的手拽进来。
关门,反锁。
#某星与异性酒店私会#
拜托,哪个上升期演员被抓拍到这种照片,都是要磕头谢罪的。
——尽管这个人从下午起,就要成为她的“前任”。
硬按自我意志闯荡演艺圈两年,她没有成为少年时幻想的,举世瞩目的大人。
身上话题寥寥,只有“这个女生演得不错,她名字怎么念啊?”
她终于无法视而不见经纪人的威压,开始接受她的安排。
而经纪人规划的第一步,就是要求她找个“前任”。
伪装成一对曾有兰因的前任情侣,参加热门的换乘恋综,打开讨论度。
前任?前任。好荒谬啊。
邰杉垂着眸,心里嚼念起这个虚无又可笑的词汇。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残留指弯,她轻轻碰一下,抬起眼睛。
对视。
七年未见。
原来少年和男人之间真的有区别。
商池序褪去了十七岁的青涩,长开的骨架,将薄质白衬衫撑成翩跹白羽。
眉目清净,眼神凛然,淡色的唇像薄瓣樱花。
他好像永远是白色的。
唇边泛起苦味。邰杉绕过眼前人,坐进沙发,捞起钢笔,把气氛掸成审讯的调调:
“你不是说想补充点别的前任细节吗?还有几小时就要前采,快讲。”
茶几上的文件被浅绿长尾夹整齐地咬合,邰杉瞥一眼,把其中一份递过去。
一排排方块字,标题加粗,尤其惹眼:《邰杉&商池序:前任旧事》
内容按时间轴,从告白,到恋爱,再到分手,全都清楚罗列,连某天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全是这几天,他们一起编织,敲定,用来骗过节目组的“前任往事”。
捋平纸上的折角,像捋过心尖。
触上这沓由经纪人整合好的实体,邰杉才惊觉,短短几天,商池序,这个被她拉入局的人,竟然陪她合谋了这么多谎言。
她清清嗓子:“你怎么还不讲?”
“啊哦。”
商池序的声音在几秒后响起。
像两块薄荷冰,格棱从冰格掉出来。
绷紧的唇微张,他掠起一个笑,淡淡的、有些恶劣:“忘了。”
忘了!?
薄荷冰掉进邰杉耳边,她睁大眼睛,抬起头。
这样鲜活而不靠谱的语气,是商池序能讲得出来的?
……猝不及防的对视。
邰杉又低下头,将纸翻得咔嚓响:“那我们先对戏,把其他的点过一下。”
瞳光捉住一行问题,她冒进地抛过去:“请问,我们是谁告的白?”
灼灼视线里,商池序把手搭在膝盖,平添一种顺从。
“六年前,我们都在北京读大学。有天一起在公园散步,有小孩玩摔炮,惊飞一群白鸽。橘红的爪子贴着我们头颅飞过,我们瑟缩在角落,绒绒细羽在降落。
你眼神绚亮地抬起头,说‘好浪漫,像逃亡’。然后看我,歪歪头,‘商池序,我们要试试吗?’”
“……”
“我背得对吗?”
“……对。”
他为什么念得这么生动。邰杉扇动睫羽,吸气:
“我们第一次牵手是?”
“我们第一次接吻是?”
“我们第一次,睡是?”
“……”
时间在一问一答的循环里淌过,很快,到最后一个问题。
邰杉忽而念不出口了。尽管这一切本都是虚构。
她张了张嘴,终于:
“我们,为什么分手?”
突如其来的静默,她任思绪走远。
披肩搭在椅背,空调面板远在玄关,有点冷。
竖直的灯带,倒映在大理石地板上,像通行于二人间的铁轨,金辉灿漫。
可邰杉知道,这段铁轨是真实的。
它荒废好多年,又骤然被他们虚构出的“旧恋”侵占,再也不会有列车驶过。
“不记得了?”
她支起下巴,不合时宜地笑开:“那我来答。”
文件被放回茶几。
一捋碎发被空调吹至光结的额头,被不予理会。
“我们都不擅长吵架,却擅长极了冷战。
你大四我大三那年,我们没有明着说分手,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争吵,只是牵着手,在冬天的公园走完最后一段路。
最后,任一切像被冰冻似的,停在那里,渐渐淡忘彼此。”
亲自读下爱恋的休止符,这种感觉——
邰杉局外人似的,耸耸肩:“就这么简单。”
而后语调一转:“过一会儿就要前采了吧?我们得分开走,别被拍到。”
赶客的架势。
放松冻僵的脚踝,跟随着商池序起身,每一步踏在他行过的路线。
两道拖鞋的印痕,在反光里拓在一处,像纷飞的蝴蝶。
她在离门两三步时停下,微仰起头,置身事外地,看着商池序扭开房门把手。
蛋壳黄的走廊光,窝进他的发顶。
他却忽而回过头。
淌出去的冷气跟着往回涌,一双眼睛直直映下来。
“你干什么。”
邰杉屏住呼吸,倔强地不肯后退。
狭小的玄关,呼吸交错。
商池序轻垂睫帘,卧蚕处闪着淡而干净的褶线。
他倾身,靠近,慢慢抬起手。
邰杉撇开头,感知到这只手越过了自己,抵上墙壁。
而他的主人嘴角微扬,垂着眼看过来:“我想起要问什么了——你冷不冷?”
“什么?”
商池序自顾自笑一下,忽而松开手,想要离去。
莫名其妙。
有意较劲,邰杉喊住他。
她又一次紧盯他的眼睛:“你真的能演出我们很有过去的模样吗?”
商池序那一抹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淡去。
他不再对视,看地面的反光:“我们没有吗?”
我们没有过去吗?
“没有。”
邰杉打断他的尾音,昂着下巴转身,“不然也不至于装了吧?”
她在关门声响起后,方才侧过脸呼气。
这才发现空调面板荧荧亮着。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的?
她转过身。
紧闭的门,和邰杉静静对视。
款款脚步声,被厚绒廊毯吞没,早就听不见。
她才不放任自己去想,在两个小时后,出门前采,将自己掷进初夏的濡热。
保姆车一路疾驰,将夹道的棕榈树丢在身后。
邰杉打开锁屏,点进和商池序的聊天框。
为什么经纪人勒令她找“前任搭档”时,她会第一个想到商池序呢?
静顿片刻,不愿意当面讲的东西,被她一股脑发去。
[…谢谢你愿意装我前任,我经纪人说有位摄影大师要来中国出席展览,她会牵线把你介绍给她的。]
请媒体宣传他的作品,为他介绍摄影圈的人脉。
她管商池序要不要,她只想填平这些。
终于没什么好歉疚的。
邰杉把手机丢到一边,仰起脸靠倒在椅背。
芳馥的早夏街景,鱼尾一样从余光飞过去。
南澄的柏油路面崭新地闪光,和记忆里那条窄道叠化,最后覆盖。
戴上麦,看向摄像机,刻意缓下眨眼频率,应对节目组以千奇百怪出名的采访。
开卷考。
邰杉瞳光发亮,就差不合时宜地在怀恋前任的伤感气氛里扬起笑。
每一个问题都是和商池序商量过的,像手捧一本检索贴,一听题,就能迅速翻到那一页。
三个小时,跟拍导演的提纲被翻到最后一页。
视线相盈的一瞬间,两个人感知到下班的雀跃。
“最后一个问题!请用比喻,形容一下你心中的X。”
商池序那张总是冷而净的脸,在她的脑海中抬起头。
不浅不浓的瞳孔被逆光打亮,像竹隙投下来的日光。
邰杉毫不犹豫开口,顺势打散这段想象:
“竹。翠冷,淡——”
她流利的回答在说到一半时顿住。
正对面窗户外,商池序正从另一采访室里出来。
金银色的光铺在他衬衫,他依旧肩膀薄薄挺直,用清冷,或者清高来形容都不为过。
顶着跟拍导演好奇观察的眼神,她的琥珀色眼睛眨动几下,随后坦荡地改掉答案:
“不是竹,他像蒲公英。”
指缘掐进拳心,邰杉坐直。
“盛大余晖里莹白的蒲公英。”
“没有香气,没有清晨时明亮的花瓣,可是细小的绒羽飞满我每一个青春的角落,捻出红痒。”
摄像机关闭,一瞬间,天边的太阳浓稠地下落,抻延出一片冷蓝。
工作人员们几下收好镜头架,饱含激情地讨论起晚餐吃什么。
邰杉在一堆寿司、安格斯牛、鲜虾面声中站起来,悄悄吸气。
呼。
谁能想到,整整三个小时的采访,有好久好久,她的思考点都是:
商池序的左眼睑边,什么时候新长了一颗小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