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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银砝码 你一点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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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采碎片4:
Q:你怎么看待,章豆楹形容你是她的反义词?
邰杉:(嘴角出人预料地扬起幅度,昂起下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Q:一点共同点都没有吗?
邰杉:倘若有,那就是,(直直盯着镜头)
我们都认为,争强好胜是至高无上的个人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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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月高,小楼背面的沙滩。
镜头里海雾弥漫,映出一前一后、一慢一快两个身影。
两人各自走远,又逐渐交叠,在一片波光粼粼的大风中无言。
浮荡月色,水涛拍岸,将湿冷的风押解而归。
女生吹半干的头发雾成火红,像舞起绒羽的飞鸟。
男生含着烟,后来居前,在沙砾流落中堵住女生的去路。
那双可以同时馥满多情和薄情的眼睛,被月光莹亮。
咔哒一声,章豆楹听到打火机按动的寂寞声响。
香烟“簇”地被点燃,映亮夏允皓山根薄影下的眼睛。
瞳孔遇光,骤然荧缩成一线,成为进攻态的猫瞳。
毫不惊讶地,章豆楹沁出轻笑:“拿的姿势都错了,装什么会抽。”
她几乎不费任何力气就上前夺走那只烟。
温热一厘一厘,衔渡至捏住尾端的指尖。
她衔住它,像和他什么都没有一样,畅意地向前走。
海风流溢,吹淌来她发丝上凝露的鼠尾草气息。
夏允皓沉默地跟随,静静凝视。半晌,嗤出一声笑:
“你不也不会抽。”
“我没说我会。”
万籁俱寂。
贝类被踩碎、沙粒被摩擦的声响在天地间,像呓语。
草莓爆珠的假甜气息喷洒,颤抖的男声,在半步后响起:“章豆楹,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你,”夏允皓吸气,忽而仰头,“你一点都不想念我。”
章豆楹扭过头。
他发着光的脸在海夜中明雾不定,眼睛尤其闪亮,闪亮到流挂着两瀑细细的泪痕。
夏允皓正张着唇,努力控制抽泣,像在和水风交换湿度。
章豆楹掐灭那支不适合他们任何一个的烟,准确无误地将它投掷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甚至准确地令它掉进那个银亮空洞的、专门盛放烟头的小洞里。
她轻轻地笑,头发在潮湿里愈发鲜艳,飘焰,燃烧起来。
她开口了。
她说:
“有这个必要吗?”
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们怎么喜欢上彼此的?
他们……现在还喜欢对方吗?
“春眠不觉晓”是属于诗人的,而不属于邰杉。
邰杉失眠,披着外套,踱到廊边吹风。
弦月高挂天空,细细莹亮落在轻颤睫毛,眼睛由此成为两泓草木深潭。
万物好似都很清醒。
银蓝夜空,澄明似水,一波一波柔美地动摇。
镜面般的,邰杉眨动琥珀色的眼睛,短暂跳脱成上帝视角。
章豆楹永远慧然沉着、泰然沉静的表情。
夏允皓总是多情明朗、轻浮飞扬的眼睛。
以及她,一次又一次绷平嘴角、目睹这些旧恋的旁观神情。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二人高中时甚至还吵过一架。
章豆楹管理水母孩子的大小事务,却从不管夏允皓。
在哪里都能成为团体焦点的夏允皓,唯独看见章豆楹时绕道而走。
这样的两个人,曾经却是恋人。
星子闪烁,坠在眼湾。
每当邰杉自以为参透爱情的时候,她就又陷入惶惑了。
恋爱的开头,爱恋的结尾。
于邰杉来说与千万个宇宙未解之谜无异,横贯于整片银河,璀璨而密亮地对她闪烁。
她在纷茫记忆中打捞起那一次争吵,拾取新的细节。
那天辰光尚暗,她被楼下声响吵醒。
拎起被角,堵住大睡小菲的耳朵,打开房门,她趴在走廊上,俯视而下。
迷濛的瞳幕里,夏允皓正勾手挎着篮球,松垮靠在连廊边。
玩世不恭地制造着碰撞噪音,橙红球体从地表回弹至手心,他带着示威的笑,微微歪头,像和谁对峙。
说不清的敌意漫在朝阳初升里。
是谁呢,邰杉蹙紧眉,搭着栏杆踮起脚。
小楼檐下的死角将另一人严实遮挡。
晨风将少男身形吹成一把满弦的弓。
篮球在手指转出弧度,夏允皓倚在廊凳,刻意跃动语调:“章豆楹,你凭什么管我啊?”
猛地一滞,邰杉下楼劝架的快步顿住。
哦。
她不用去了,章豆楹会有办法的。
果然,章豆楹穿着浅蓝睡衣,从遮挡边走出来。
短发平整地齐耳,大抵是早就起来温书。
她平稳地俯视,轻飘飘掸开对面昂扬的敌意:“你会吵到睡觉的人。”
篮球啪一下撞上廊柱,被夏允皓双手抱住。
夏允皓自顾自地冷笑一下,耸动肩膀:“其实是打扰到你自己学习了吧?你大可以直说,我就是讨厌你冠冕堂皇的样子。”
他绷紧背脊,像只等章豆楹答完就蓄势待发扑咬的猫。
剑拔弩张、夹枪带棒的气氛里,章豆楹静静笑了下。
她只是转头,看揉着眼睛围过来的小孩:“有想继续睡的可以来我房间找我拿耳塞,我有很多。”
人群睡眼惺忪,三三两两跟着章豆楹离去。
不出一会儿,偌大的院里,只剩夏允皓一个。
他寂静地、茫然地站在秾绿最胜的边角,一叶垂蔓攀到额角。
忽而颓唐地放下篮球,在球体一蹬一蹬的弹远中,慢慢蜷缩起来。
邰杉在章豆楹踏上三楼前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她那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正在心里为宿敌鸣不平。
是的,宿敌。
九岁,刚到水母那一年。
章豆楹就已经是水母,乃至小学里最扎眼的那个人。
校长表彰上自我介绍,邰杉举着奖状,扬着头发,介绍自己的特长是跳舞和朗诵。
下一个,章豆楹浅浅地牵起一枚笑。
她说:“我的特长是能把别人的优点都学来,变成自己的。”
邰杉在全场的哗然惊叹中扬起眉,装,切,那你能学会跳舞吗?
下一秒,她蹙起眉。
章豆楹不学,代表这在她眼里不是优点。
她更像她邰雯进的女儿吧?
只大她一岁,智慧,冷静,沉着,不易被点燃。
邰杉恨恨地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外看她们俩相谈甚欢,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做章豆楹的反义词。
两个完全不同却同样耀眼的姐姐站在水母那群小豆丁之间,于是当时的孩子总是会盲从地分为两派,一小派听她的,一派无条件盲从章豆楹。
小孩并不是不谙权利的,相反,他们已经天赋般地感受到了微小的簇拥带来的洋溢喜悦。
邰杉能感觉到章豆楹在带领小孩子的过程中在如饥似渴地学习。
怎么处理二人矛盾,怎么平衡多人关系,怎么在一堆人中高效率找到只支持自己的那些。
很显然,章豆楹做得很好。
倘若说,她是一下就能给出确切标签的人,那章豆楹确实是她的反义词。
章豆楹这个人像许多优秀美德和广泛兴趣的集合。
章豆楹是水母的班长大人,是知心姐姐兼正义裁决者,是掷在天秤上会有闪亮声响的银砝码。
班长大人很童真,喜欢动画片喜欢看童书。
班长大人很板正,看过的书,总能引经据典,说出它在文学史及社会学上的意义。
班长大人很严肃,水母小孩被欺负,一个人在校长办公室顶着对方家长的唇枪舌剑,有理有据地赢来道歉。
班长大人可以为了节省洗头时间来学习,去剪发尾都抓不起来的学生头。
也可以打好几个耳骨钉,亮闪闪得让坐在斜前方的邰杉忍不住心痒痒偷看。
尽管邰杉不屑成为权力的中心,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庆幸过这个中心是女人。
水母太轻了,是随时会飘走的,需要一个银砝码来坠住它。
章豆楹,夏允皓。
他们是如何悄无人知地喜欢上彼此,又形同陌路的?
一种与“悲伤”类似的情绪在胸臆飘忽。
爱情真是缠绕满缘分的东西,而你很难辨明,这是峰回路转,还是百转千回。
明月当空,而邰杉在节目上不会知道。
倘若她选择的是去阳台吹风,那她就能看到一切。
夜半在直播前蹲守的观众困倦不再,极速交换弹幕。
#水母夜会#的讨论,如水沫翻涌。
/ ???!!!我以为夏允皓和纯心互为X/
/ 看起来全然不对等的情感浓度……让人好难过/
/ 我悟了,第一天夏允皓刚入场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小树旁边,是因为唯一的空位懒人沙发在小楹姐腿边! /
/ 代入他们俩的前任介绍信,一个转身一个紧追,有点想流眼泪了/
这一轮的匿名短信照旧由节目组公布在官博。
由悠扬渐进至昂扬的交响曲中,短信次第轮转,浮现在五线谱上。
随音符吊梢、摆晃,好似也激烈起来。
To 邰杉:
[相比谢谢别的,其实更想谢谢你,平整地看见了我]
/您的X选择了您/
To 商池序:
[行啊按你说的]
/您的X选择了您/
To 申则:
[哼哼,顺你的意了哦]
/您的X选择了您/
To 章豆楹:
[。]
/您的X选择了您/
To 齐涟树:
[齐涟树。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呢]
/您的X选择了您/
To 谈菲:
[吹气球的你真是笨呀]
/您的X选择了您/
To 闵纯心:
[好好睡觉,门口的熏香是你习惯的品脾]
[不是愧疚更多的原因是,随着愧疚多一分,我也难以自抑地更爱你一分。]
/您的X选择了您/
To 闵昼:
/您的X没有选择您/
To 夏允皓
[说来说去那些爱的命题,还是应该回归到自身,不是吗?
何必大费周章呢,我选择你了。]
/您的X选择了您/
一夜浅眠,邰杉在早虫轻鸣中顶着黑眼圈下楼,小屋里已人满为患。
很不难看出,不止她一个人或被动或主动地,看见了那条公布对象和内容的心动短信。
而同房间的室友们闵纯心和申则,大概率也告诉了二人这件事。
虽然早已被缠束在细如蛛丝的情愫网罗中。
可当这张罗网第一次收缩,众人还是各自漫出不知所措的苦涩,或慌张。
申则小心翼翼隔座在章豆楹和夏允皓中间,挠挠头:“嗨呀,要不我们看看晨间新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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