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猫羽川

2、倒计时100天 学霸，认识

　　“安静！”
　　班主任杨和苏把手往讲台上一拍，白色的粉笔灰瞬间化身千军万马向着班里的同学展开无差别攻击。
　　江飞燕默默抬手捂住口鼻。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粉笔灰影响到他的能力。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可是大家的学习状态，老师实在担忧啊！”
　　“砰砰砰”，杨和苏又在讲台上猛敲三下，教室里当时就看不清人。
　　江飞燕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卷子，92分的数学成绩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哎，”同桌突然在课桌底下拿手戳了戳他，“班长说你跟咱班第一挺好嗑，真的假的？”
　　嗑？
　　江飞燕扭头看着同桌。女孩名叫李思齐，双眼皮，脸圆的像苹果，平时最喜欢在课上和晚自习上偷摸看小说。
　　“‘嗑’是什么玩意？嗑瓜子？”
　　“哎呀笨蛋，”李思齐拿胳膊肘了江飞燕一下，“就是说，就是说，你俩挺有情侣相的，挺恩爱那个意思！”
　　牛逼。
　　江飞燕扶额继续去看自己的数学卷子，杨和苏估计是说累了这会站在教室外头走来走去，活像拉磨的驴。
　　扣分最多的部分，嗯，都挺多；该拿到却没拿到的分数，嗯，也挺多。
　　“我这个题要是多两分钟就做出来了，嗯，这十分应该加上。”
　　“这个题我算对了抄错了，嗯，也应该加上五分。”
　　“啧，卷子上选C答题卡我怎么涂了A呢？这五分也得加上！”
　　经过一番努力，江飞燕满意地在答题卡上拿红笔写下125。
　　“嗯，这才应该是我的真实分数嘛！”
　　“要不说你一天活得轻松呢，”李思齐歪头看着江飞燕写的125，“你考完给自己加30分有什么用呢？你在成绩单上还是那么靠后啊。”
　　伴随着调侃的还有一股苹果的甜味，江飞燕鼻翼微动，确定李思齐今天心情很好。
　　“话说班长为啥说我俩好嗑呢？就因为他摔我怀里？”
　　“nonono，”李思齐像是一下来了兴致，双手紧抓着江飞燕的小臂，语气严肃地开口：“班长说的是，你抱着他！抱得可紧了！双手交叉，舍不得松开那种！”
　　江飞燕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怎么抱的他倒是记不清，就记得肖承允身上除了香皂味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等会，”江飞燕想起来这里面有个地方被他自己忽略了，“你那会站在前头，发生啥了？他为啥突然往后退？”
　　“哎呀你咋这么没劲，前面就是...”
　　“江飞燕、李思齐！滚出去站着！”
　　杨和苏这一嗓子让全班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江飞燕和李思齐身上。
　　江飞燕耸了耸肩拿起卷子就往外走。途中他特意从肖承允身边经过，淡淡的香皂味和刚刚在楼下闻到的一样，那股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反而几近消失。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江飞燕的脚刚跨出门，肖承允就突然停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

　　“都怪你！”
　　原本的甜味现在混合着雨后的青草香，还夹杂着一丝酸涩。
　　江飞燕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李思齐没接话，微微侧开身子留下小半个背身对着江飞燕。
　　雨丝不停落在江飞燕脸上，刚刚淋完雨的衣服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潮湿从里到外侵蚀着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人烦闷。
　　“其实没发生什么。”
　　李思齐突然往江飞燕身边挪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告诉他：“就是王军那群人，不知道谁开玩笑开过头，然后推推搡搡的。”
　　酸涩的味道又变回了苹果甜，江飞燕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所以，”李思齐拿脚碰了碰江飞燕的脚，“你俩真没什么吗？还是说，你俩谁是‘1’？”
　　“‘1’？那肯定是他啊。”
　　江飞燕低头看了一眼李思齐，心想肖承允全班第一这件事不是人尽皆知吗？这是什么问题？
　　“吼吼吼！看不出来啊！”
　　李思齐上下打量着江飞燕，从脸一路向下最后莫名其妙停留在臀部的位置。
　　“你们，那啥过了？疼吗？你老了会不会被护工打？”
　　“...嗯？什么那啥？你在说啥？他全班第一你不知道？”
　　“...傻逼！你就是个木头！”
　　李思齐用力给了江飞燕一脚，原本好好的甜味霎时变成黑巧克力的苦。
　　江飞燕还没来得及捂住鼻子，杨和苏那股中年男人特有的嗓音就又一次响起在二人身后：“江飞燕！李思齐！站在外面还说！滚去我办公室！”

　　等到杨和苏劈头盖脸地骂完，钟表的分针已经走到“4”的位置。
　　江飞燕盘算着这会去食堂除了潲水还能吃到什么，他这周的零花钱都用来买课外书了，这会兜比脸都干净。
　　李思齐临走前狠狠瞪了他一眼，空气里的酸味堪比老陈醋。看这架势，今天的事应该全怪他没跑。
　　“算了，”江飞燕想到下午的课，“还是去食堂碰碰运气吧。”

　　实验高中的食堂堪称全县的典范，不光打扫得干净，学生更是来都不来。江飞燕掀开门帘一眼看过去，偌大的餐厅竟然只坐着不到二十个学生。
　　随便找了个窗口，江飞燕掏出饭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阿姨拿起盘子从四五个大盆里挨个盛了点菜递给他。
　　西红柿炒西红柿、土豆炒蒜苔、黄豆芽炒绿豆芽...最后还有“一坨”黏糊糊的米饭。
　　江飞燕拿筷子夹了口土豆，嚼了两下“呸”地吐在桌上。
　　“八块钱一份你倒是把菜炒熟了啊！”
　　土豆咬在嘴里脆地像薯片，剩下的西红柿之类的也都堪称“女巫的毒药”，整个盘子里唯一能吃的竟然只有那坨米饭，只有它吃起来算是粮食的味道。
　　“下周我绝对不花钱买书了，”江飞燕咬牙就着西红柿的汤汁咽下一口米饭，“我宁愿天天吃面包也不想再吃这玩意，妈的，喂狗狗都不吃。”
　　门帘突然被人掀起，一阵冷风吹在江飞燕脸上。
　　肖承允怀里夹着一本书径直走向其中一个窗口。
　　纤瘦的身影经过，江飞燕又一次闻到了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能坐这儿吗？”
　　“...随便。”
　　江飞燕放下餐盘顺带打量了一眼肖承允的午餐。这一眼看的江飞燕胃里直翻腾。
　　他好歹还有四个菜，肖承允的盘子里只有一道少得可怜的“豆芽炒豆芽”。
　　肖承允像是尝不出味道般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和豆芽，江飞燕看的难受，干脆把自己的餐盘往前推了下。
　　“...干什么？”
　　“那玩意不好吃，”江飞燕对着肖承允的餐盘努努嘴，“我这儿好歹多几个菜，别客气。”
　　“...谢谢，不用了。”
　　话一说完，肖承允继续机械地扒饭。江飞燕趁机仔细端详着这位看上去和他“很好嗑”的优等生。
　　肖承允的五官倒是清秀，长长的眼睫有着女孩子的温婉，高挺的鼻梁又带着男子汉的坚毅。校服的扣子没扣到底，隔着餐桌江飞燕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还有事？”
　　肖承允突然抬头直直盯着江飞燕。
　　黑漆漆的瞳孔像是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江飞燕被这双深渊似的眸子看的身上发毛，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没，没事啊，就，同班同学拼个桌呗。”
　　“那行，”肖承允端着盘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你慢慢吃，我走了。”

　　整个下午江飞燕都能闻到一股强烈的酸味。李思齐正低头卖力记着笔记。
　　化学老师在台上讲什么“离子平衡曲线”，江飞燕只能看懂其中一种离子是硫酸根离子，剩下两种他甚至不认识。
　　听不懂课盯着黑板也没用。江飞燕干脆把视线放到全班身上。
　　肖承允坐在距离他五排的左侧，这会正低头不知写着什么。
　　想到肖承允的午饭，江飞燕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天天吃豆芽炒豆芽能考第一啊。”
　　“你脑子被驴踢了？做梦做傻了？”
　　李思齐听到江飞燕的嘟囔毫不客气地打碎了他的白日梦。
　　“你说，他为啥能考第一啊？咱俩为啥天天倒数？”
　　“那是你倒数！”李思齐拿笔在江飞燕手背上戳了一下，“我在中间，哪倒数了？”
　　江飞燕揉了揉手从桌子里掏出成绩单，自己的名字明晃晃地摆在从下往上数第五个，李思齐则正好排在中间。
　　江飞燕简单数了一下，他和肖承允之间隔着四十四个人，二百多分的差距像一道天堑，预示着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算啦，”江飞燕干脆把笔丢在桌上，“学不会就摆！”

　　熄灯以前，江飞燕叼着牙刷抱着脸盆，不急不慢地走进水房。
　　实验高中的熄灯时间是固定的，时间一到，那个看上去满脸横肉，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老头子就会拉下电闸，剥夺学生的光明。
　　所以下了晚自习大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抢着洗漱，毕竟关了灯很容易闹出叉子，例如这谁拿了那谁的鞋油当洗面奶...
　　“桃叶儿那尖上尖...”
　　刚唱了一句，江飞燕就在水房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混在各类洗漱用品的香味里。
　　“这么巧？”
　　果然没一会，肖承允就出现了。江飞燕抬手打了个招呼，肖承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江飞燕的“礼貌”。
　　“话说你哪个宿舍来着？咋感觉在宿舍里没见过你？”
　　“...208，你隔壁。”
　　江飞燕挑了挑眉，一个班的怎么可能没在宿舍里见过？无非找个理由跟他搭话罢了。
　　“哦，那估计我记性不好。”
　　“...”
　　“你晚上还学习吗？”
　　“...学。”
　　“学到几点？”
　　“...每天不一样。”
　　“那你这样下去...”
　　“江飞燕。”肖承允拿毛巾擦了把脸，顺手把脸盆的水倒掉，“我们不熟，你没必要非得跟我说话。”
　　抹了满脸洗面奶的江飞燕努力瞪大眼睛去看肖承允，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遇到热脸贴了冷屁股这种倒霉事。
　　谁料他刚睁开眼肖承允就抱着盆走了，只留给他那股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