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猫羽川

3、倒计时99天 别欺负人

　　“早上好啊学霸。”
　　黑板上方钟表的时针刚刚走到6，江飞燕手撑着头懒洋洋地对着肖承允打了个招呼。
　　为了这一刻他昨晚特意把闹钟提早了二十分钟，代价就是他这会眼睛有点睁不开。
　　然而肖承允这次连点头都没有，瞥了他一眼就没再搭理。
　　江飞燕也不在意，趁着教室没人走到肖承允身边。
　　鼻翼抽动两下，这次又只剩下了香皂和牙膏的味道。
　　“你干嘛？”
　　肖承允的身子猛地一缩，用看变态的眼神警惕地盯着江飞燕。
　　“没事儿啊，”江飞燕摆摆手，“学霸您先学着，我回去补个觉。”

　　“江飞燕！站起来！马上高考了你还睡得着啊？你语文和英语很好吗？”
　　杨和苏揪着江飞燕的耳朵一顿输出，唾沫星子甚至溅到旁边李思齐的桌上。
　　江飞燕揉揉耳朵，全然没把杨和苏的话放在心上。
　　反正这又不是他第一次早读睡觉被抓。
　　“哎，”李思齐拿书挡在脸前，“你咋了今天这么困？我刚才喊你你都不醒？”
　　“别提了。”
　　江飞燕看着窗外杨和苏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从站着变成弯腰趴在桌上。
　　“谁让我好奇心重呢？自作孽不可活啊。”

　　铃声一响，整个高三一班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愿意吃饭的如风般跑向食堂，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一点脚步声；不饿的直接趴下，没几秒钟就能跟周公再会；还有精力旺盛的一小撮，这会正从课桌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面包，打算先看一眼一会上课要讲的卷子。
　　肖承允属于第四种——不吃饭也能提前预习的那一类。
　　江飞燕往常会在睡觉和吃饭中间摇摆，选择哪一项取决于饥饿和困倦哪一个来的更猛烈。
　　今天他没得选，早自习还没下他就几乎趴在桌上睡着了。
　　甜味、酸味、苦味像一锅口味独特的粥，江飞燕最初获得能力那会根本睡不着觉。人的眼睛闭上只能封闭视觉，可人类只要活着就不可能不呼吸。
　　青春期有太多的味道弥漫在小小的教室里。谁今天爱上了谁明天又要和谁分手，谁今天和谁牵手明天又要为谁流泪...不同的感情不同的味道，江飞燕时常思考拥有这种能力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若说幸运，那的确也是有用的，靠着分辨他人情绪的能力，他在班里算是大家都能看顺眼的角色，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但也没有生死仇敌，在老师眼里他不过是个吊儿郎当的学生；若说不幸倒也是事实，他的能力像是无差别收集情绪的机器，其中收来的一大半都是垃圾，腥臭难闻。
　　江飞燕不敢也没人能提起自己的能力，在大家都心比针细的年纪，味道是尊严里重要的一环。倘若谁被人说上一句“身上有味道”，无论是香是臭，这个人在近期都会在无形中被其他同学看低一眼。
　　李思齐就曾经问过江飞燕：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江飞燕刚把头伸过去就被推开，一抬头，李思齐脸红的像猴屁股...

　　“学霸，没吃早饭？”
　　第一节课前江飞燕打着哈欠去饮水机上节水，路过肖承允的座位顺势打了个招呼。
　　肖承允头也不抬地划拉着眼前的卷子，江飞燕耸耸肩，权当对方没听见。
　　“呦，学霸这个题能讲一下思路吗？我上次做错了，老师讲的我没听。”
　　江飞燕右手端着水杯，左手伸出指头去指肖承允卷子上的一道题。
　　肖承允拿笔朝着江飞燕的手指戳了一下，江飞燕反应不及，手里的水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听就去问老师，”肖承允连头都没抬一下，“别来烦人。”

　　“喏，给你。”
　　“谢啦。”
　　江飞燕从李思齐手里接过创可贴仔细贴在手上。肖承允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红色的血珠过了一会才慢慢悠悠地从针孔般的伤口里冒出来。
　　“你图什么？说你俩好嗑你当真啦？”
　　“什么玩意就当真了。”江飞燕拿手按了按创可贴包着的地方，“我说了我只是好奇。”
　　经过刚刚这么个事，江飞燕貌似摸出了某种规律：肖承允身上奇怪的味道像是有条件的，就像刚刚，他去接水的路上并没有闻到，而肖承允动手的时候他反而闻到了。
　　“啧，好烦。”
　　李思齐听到这句抱怨默默甩了个白眼，转头继续看自己的小说。

　　“学霸，我能坐这儿吗？”
　　江飞燕如法炮制地端着餐盘走到肖承允眼前，然而却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回答：
　　“不能，那么多空桌子，爱去哪去哪。”
　　“好的学霸，谢谢哈。”
　　江飞燕听不懂人话般地把餐盘放在肖承允对面，在对方诧异的眼神里一屁股坐了下来。
　　“啧，食堂的菜越做越难吃了，学霸要不要尝尝‘土豆炒冬瓜’？”
　　“江飞燕，”肖承允的筷子尖距离江飞燕的眼睛只有几厘米，“我说了，别坐这儿。”
　　江飞燕抬头眨了眨眼，像是没看到肖承允的筷子般继续低头扒饭。
　　吃了两口他才又一次抬起头，不慌不忙地拿筷子拨开肖承允的筷子：
　　“学霸，过分了啊，早上扎我一下就算了，这食堂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我不能坐这儿？还有你这筷子拿远点啊，我虽然成绩差，但我暂时还没有当瞎子阿炳的想法哈。”
　　说完他还特意对着肖承允眨了两下眼，像是在诉说着自己作为好人的无辜。
　　“行，江飞燕，”肖承允把筷子猛地拍在餐盘上，“你爱坐就坐着，我换位置行了吧？”
　　江飞燕耸了耸肩，那股味道如他所想，又一次突然冒了出来。
　　“狗皮膏药。”
　　肖承允经过他身边时甩下这么一个词。江飞燕猛地起身回头，筷子在手里捏了又捏，最终他还是放下筷子，端着餐盘走到潲水桶跟前，连着盘子扔了进去。

　　“给，挺甜的。”
　　“谢谢大姐的赞助！”
　　江飞燕接过李思齐递来的一小瓣橘子，一时半会分不清酸甜味是来自橘子还是李思齐。
　　中午肖承允那句话气的他午饭就吃了几口，这会早已是饥肠辘辘。
　　“哎你说，”李思齐把橘子皮放在江飞燕桌上示意他扔掉，“那第一是不是心里有问题？我咋觉得他对你那么凶啊？”
　　“管他呢。”
　　江飞燕拿起橘子皮对着垃圾桶瞄了一会果断出手，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划过三四排的距离精准进入垃圾桶。
　　“他就算精神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他爹啊？还得管他？”
　　“好好好，”李思齐把手心里的橘子汁液在江飞燕的校服上蹭了蹭，“你俩果然好嗑，小两口吵架最有意思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江飞燕就拎着水杯冲到饮水机旁，狠狠按下红色的按钮。
　　冒着热气的热水汩汩流进保温杯，身后排队的几个同学一个个咬牙切齿地盯着江飞燕的背影。
　　实验高中的晚餐和午餐唯一的区别就是晚餐更不像人吃的。江飞燕花五块钱买了碗面条，吃了两口恨不得连着碗扔到厨子脸上。
　　肚里无粮心慌慌。晚自习上，江飞燕拿自己刚买来还没看完的《失踪假日》从李思齐那换来一桶泡面。虽说精神食粮是人类满足的根本，但在饥饿面前，精神食粮显然屁用没有。
　　左手保温杯，右手泡面桶，江飞燕一刻不敢耽误撒腿跑回宿舍。
　　酱包、粉包、菜包依次倒入桶中。江飞燕擦了下口水伸手拿出保温杯，开水的蒸汽烫得他差点把杯子摔到地上。幸好最终他只损失了几滴热水，剩余的热水被他一股脑地倒进桶里。
　　拿叉子插在碗边，江飞燕从床下取出装有牙膏牙刷的脸盆，把毛巾往肩膀一搭便直奔水房。

　　牙膏刚挤到牙刷上，一股熟悉的味道就从身后传来。
　　江飞燕转过身刚打算跟肖承允打个招呼，那声“学霸”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不知哪个班的三个学生正勾搭着肖承允的肩膀，而肖承允的头几乎垂到地上。
　　一行人除了肖承允个个有说有笑的，经过江飞燕身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直本着厕所走去。
　　“哇哦，押送犯人啊。”
　　江飞燕拿手在眼前挥了挥，刚刚肖承允身上的味道甚至能盖过剩下那群人。
　　牙膏的白沫子顺着大拇指流了他满手，不知哪个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的声响被水房的空旷无限放大。
　　厕所里人声逐渐放大，江飞燕对着水槽吐掉嘴里的沫子。在水龙头的水声里他把牙刷摔在盆里。

　　肖承允咬牙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不久前他挨了一拳。
　　“哎，跟你说话呢，聋子？”
　　领头的叫什么来着？周哥？肖承允笑了笑，比他小一届的人竟然敢逼着他叫哥，这世界还真恶心。
　　“哥们，这么做不好吧？”
　　江飞燕？他怎么会来？
　　肖承允抬起头，隔着几根发丝，江飞燕真的像个流氓歪着身子站在厕所门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活像是来挑事的。
　　“你哪位啊？跟你有关系吗？”
　　“周哥”松开肖承允的领子往门口走了两步，“没事儿就滚，别惹老子。”
　　快走啊！
　　肖承允不知道这块“狗皮膏药”来这儿干嘛。学习不好就算了脑子也不好吗？看到自己被人“拐”到这儿还跟过来，要干嘛？个人英雄主义？
　　可他还是没忍住抬起头对着江飞燕笑了一下。

　　“啧，哥们，你家里几个亲妈够你死的？说话这么狂？”
　　江飞燕打开离他最近的隔间，当着几人的面掏出一根拖把棍子。
　　真烦啊。江飞燕心里全是他刚泡上的泡面。就算这会回去估计面也坨得没法吃了，看来今晚他注定要饿着度过。
　　“都是你们几个害的哈，”他双手一前一后攥着棍子，心里回想着那些著名剑客的持剑姿势，“以多打少这种事干起来不觉得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