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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很暗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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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暗的夜,月亮被云朵深深的埋住了,寒风被山坳团团的抱住了,高高低低的农房的暗影掩藏在树的手臂里。这是一只如此灵活而智慧的手,轻轻摇着,匡扶着人们沉睡的美梦。
忽然,有圆筒状的光穿破了树影,像受惊的兔子般在密林里乱跳,战战兢兢的直奔向窝里。
强烈的灯光在吴栓娃的窗前一闪而逝,吴栓娃跳了起来,悄悄跟在了兔子的后面。
吴栓娃的耳朵嗡嗡作响的怪病好了,世界清晰了。
就像所有大病初愈的人一样,他对长久未曾享受过的世界渴馋不已,恨不得把空气中所有的波动都塞入耳中。
任何一丁点微弱的动静,都能联动起他的听觉,激发他幻夜般的想象。他仿佛是一个喋血的猎人。
现在,他随着那惊吓的兔子来到了它茂盛的窝旁。
兔子有一个繁荣的大家族,带回了野外危险的消息,兔子们的三瓣嘴全部张开,说起了话来,兔子洞的灯光亮了。
作为一个山野猎人,吴栓娃经验老到,不慌也不忙,沉着地蹲在墙根下,看这些肥兔子要打他什么主意。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在爷爷去世之后便灵醒了许多,他不仅悄无声息的就治好了自己的病,还和吴神葩儿攀上了亲密关系,他不应该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放牛的,他应当是行走于暗夜的一只黑手,在暗地里操控着全村的生死存亡,所有的大事,都不能逃脱他的耳目。
对于村子要修封闭式学校,要占地的事,他是尽全力支持的,此事也得到了神葩儿赐下神物进行大力护航,那些城里人没见过世面,压根不用放在心上。
果然,派出去谈判的人带回了好消息,这夜里,村里围着吴神葩儿载歌载舞,十足热闹了一番。他当时也在暗处,像神葩儿那样低调安静,把一切都收在耳里。
他当然听见了吴支书要派人继续蹲守在城里人那儿,对于这个决定,他付之一笑,但也没有出声,可有可无的事罢了,便随这些人折腾去吧。
所以当他听清屋里的兔子带回的消息,不由神色微动,对那脑袋臭烘烘的吴支书高看了几秒,果然呵,吴支书的脑袋,还是有少许不一样。
可是下一秒,吴栓娃便被他们密谋的内容惊得双目赤红,差点按捺不住,如果不是不想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直想破门而入与这些无情无义之辈干一场!
……
原来,昨晚上答应他们的条件的不是那城里的头头,那头头在他们走后,接近凌晨才回来,一听说此事,马上拍腿就要走,不在他们吴家村干了。
这可急坏了下面的人,可是头头是个有主意没胆子的,他们下面的人怎么劝说都没用,只好悄悄给吴家村那两个蹲守的人报信,说对不起他们,他们已经尽力拖延了,但是上头发了死令,九点整准时出发,去邻村看地。
消息一出,尽皆哗然。
吴支书掏出两头黑中间亮的长烟管,开始慢腾腾的裹叶子。
“你说这事整的,不是头头当时怎么不早说呢!”有人嚷嚷着。
对于这话,倒令吴顶顶想了起来,当时,他好像听见对方有人说“领导不在”,但是大家太激动了,谁都不相信也没有注意,再加上很快双方便其乐融融,也没人再提这茬了。
他盯着自己的老爹,欲言又止,老爹的脸在烟雾中升腾,吴顶顶闭上了嘴,这些没有用的后话,还是忘了吧。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烟雾越来越浓,随着不断开合的嘴巴在人们中间盘来绕去。
吴母进来添几次茶,议论和烟雾便朝那没有关紧的门外钻,像臭屁一样散掉了,大家便哑口无言一阵。好半晌,沉浊的空气中才又有人嗡嗡叫起来。
怎么办呢?
吴顶顶也蹙眉想着,光亮的眼珠在屋里转一圈,这些人说的全不靠谱。
忽而,他在椅子上立正了,疲惫的眼眶里放出光来。
吴支书一眼就瞧见了这熟悉的光,便抽一口烟,朝儿子扬了扬脸。
吴顶顶神色一振,咳了一声,大家有些静了,他便说:
“找吴龙蛋去和那个领导说,他虽然人小,但说的话最能打动人,肯定可以让领导改变主意。”
众人寂了一寂,狗娃一甩头,缩着手小声说:“那还不如让咱们神仙出马呢。”
大家的神色都动摇了,其实这正是大家一直想要说的。
不能打架,不能闹事,反正他们是没有办法了,村里人现在没人不知道吴神仙的厉害,叫神仙去亲自做一回法,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么?
虽说不能整这些东西,也很少有神葩儿敢碰身上沾龙带凤的,但是只要吴支书拍板的,还叫事么?他们也正想再瞧瞧自己村里这位新晋神葩儿的本事。
所有的眼睛便都朝吴支书那里去了。
吴支书拿烟嘴磕了磕桌角,发出“剥,剥”的声音,“不行。现在不行。顶顶的主意好,就照顶顶的去办。顶顶,你去找吴龙蛋,给他壮壮胆子。”
吴顶顶推门走出去,大家沉默的看着他走。
忽然狗娃高兴的开口了:“这个吴小龙蛋啊!天不怕地不怕,肯定巴不得去呢。”大家这才笑了起来。
吴顶顶很快领了吴龙蛋来,吴龙蛋全身绯红,双眼瞪直,额头唰唰的流汗,头顶上的烟气在灯光中盘旋,说话也少了,只是抱着干枯的毛忠诚等着出发。
公鸡打第一遍鸣时,众人收拾妥当,马上要出发,可却出了意外——原先安安静静蹲在屋檐下的吴龙蛋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他跑了,到处都找不到,连家都没回,不知躲哪里去了。
大家急得没法,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早被吵醒的吴呱呱鼓足勇气站了出来,拍着胖胖的胸脯说:
“我去我去,吴龙蛋他就是个怂包!我不怕!”
众人看着吴呱呱,真是哭笑不得。
“你又没有吴龙蛋的本事,你去有什么用呢?”有人取笑说,把吴呱呱气得直跳脚。
“喔喔喔!”
公鸡打第二遍鸣了,大家在院子中,在车上,或坐或站,直打呵欠,眼睛时不时望着远方,紧绷的决心一点一点在消磨。
吴支书站在檐下,看着模糊的围墙上隐约的天际,“吧吧”地抽烟,咬着烟嘴含混的咕哝了一声:
“要是我们自己有那本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