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克梦狂想》音文

36、第 36 章 两旁急速飞

　　两旁急速飞过的房屋越来越密集，路况越来越复杂，如果没有力量指引我，我想我们走上一辈子都不可能到达这里。

　　这里，应该就是之前在羊肠小道上看到过的，聚居地的最下面。

　　原来那时所看见的景象，并不是人类视野的错觉，而是真实的。

　　绵延的屋顶铺成了蜿蜒的血，底下是密集重叠的灰色建筑，挤压着交错的肉白道路，

　　我们如同在汹涌澎湃的急流中漂流，又如同在堆叠褶皱的腰腹上翻滚，

　　翻过一浪，还有一浪，绕过一层，还有一层，层层不绝，浪浪不休。

　　每一次，我们都有惊无险的通过了这连绵不尽的陡坡与狭缝，每一次，我都在想，如果没有我……

　　对吴相来说，她纵然也历尽千辛，可这最后跨越的一步对她来得太容易，

　　但荣幸的是，很快，她就可以和我一起，得到进入的准许，与这里的居民谈笑风生了。

　　牵引越来越近了，我不再东张西望，专一的望着那个方向，紧张的练习着不久会用上的一些礼节。

　　视野中的景象越来越疯狂，

　　我仿佛看见浸血的红绸和冷硬的枯石交错缠拧着，沿着令人发疯的弧度不断折叠，沉滞的朝我倾轧而来，

　　把我的某部分思绪牢牢攥住，

　　然后缓慢而快速的扯向远方，

　　而我只得跟在后面，疲惫而亢奋的追逐。

　　如果这个圆形的村落是一个坠落的盖子，那么我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了盖子的边沿。

　　我的心跳揪着我停在这里，红色屋顶、灰色墙壁、肉白街道在这里堆叠到了极致，如翻涌的肉泥瀑布朝下方轰然坠去。

　　我的脚下是扭曲的道路，我的身体两侧紧贴着混乱的一切，头顶是倒卷的红色洪流，

　　我踩在危险的边沿，小心翼翼的挪动脚尖，张着眼睛朝下面望。

　　我以为会见到一条浑浊瀑布的长流，但是并没有，

　　这些混乱的冰冷造物彼此裹缠着，如交联的龙卷风般，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倾斜向里，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起来，那个倾斜的角度就是终点了。

　　我收回头，深深的呼吸，四周沉闷的声响挤压着我的耳膜，

　　我似乎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微弱的在其中盘旋：

　　“不要再走了，这里已经很满了，你回去吧，我这里始终都有你的位置，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我扭过头，看见吴相侧对着我，双唇紧闭，挺拔的鼻尖触着蠕动的灰墙，黑色的眼珠在眼角转了转。

　　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她的头顶上血雾连片，如一层层山峦般向远方蔓延。

　　忽然，如被微风吹皱般，某处的红雾如虫子一般跳动了一下，仿佛在说：

　　“你的位置”就在这里。

　　那儿，是我们来时的方向吧？

　　她想要我回去？

　　我牵起她的手，认真又恶意的对她说：

　　“那我们一起吧？”

　　我的手被挣脱了。她沉默的站在那里不动，垂下了眼皮。

　　我微微一笑，转身向前滑去。

　　***

　　我已经分辨不出脚下的道路了。

　　当我滑到记忆中那个诡异的转折角度时，发现这里并不是终点，而是更加令人疯狂的开始。

　　方位角度彻底倒颠，图形架构完全异常，

　　漫天铺叠的建筑物，在运动中化为纯粹的模糊光影，凝作扭结不散的氤氲光河，

　　鲜红与灰白的色调，闪烁着激烈又压抑的光芒，在我的四面八方旋转。

　　我已经分辨不出脚下的道路，也不敢长久的把这些光河盯着看，

　　因为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细微光点里面，都是无尽的房屋与街道，那畸形的红白嵌套结构吞噬着彼此，无边无际，无终无回。

　　再看下去，我感觉我的精神似乎不再能继续维持稳定，

　　我好似涌出一股邪恶的渴望，渴望着与它们化为一体，

　　并且随着我的注视，这种癫狂的渴望还在不断吞噬着我正常的内心世界，企图篡改我坚定不移的意志。

　　吴相也跟着我下来了。

　　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在我的前方还是后方，因为这里没有方位。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什么嘛！原来这里什么也没有，那个狗入的骗我，我们走吧。”

　　我朝吴相喊道。

　　吴相动也不动，一声不吭。

　　我慢慢朝她走近。

　　不，她不是一声不吭，我听见了某种细碎的声音，似快似慢，模糊而诡异。

　　我愣了一下，转瞬间，我惊喜万分，迈开步子朝吴相跑了过去。

　　她一定又在进化了！

　　这次我无论如何都要为她护法，正好四周没有那些奇怪的东西，正是好时机。

　　我激动难耐。

　　可是，吴相似乎还在生我的气，我跑，她也跑，始终不肯回头，也不肯让我接近。

　　我捶胸顿足地喊：

　　“你想要逃离我？你逃不了，也舍不得！”

　　话音刚落，流淌的光河骤然急剧拧转，在我们周围疯狂螺旋，

　　动荡的视觉令我的感知混乱，我东偏西倒，差点摔倒在地。

　　我气急了，指着吴相的背影骂道：

　　“狗入的！你还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你回过头来！”

　　吴相依然没有回头，但是她的脚步变得僵硬了起来，似乎整个人割裂了，不想走又坚持要走。

　　与此同时，她说话了，可能是长久没有开口的原因，她的声音有些异样，仿佛含着一汪洋沙漠的沙粒。

　　“你想要我正常和你交流，那么你得先让我放在眼里，付出，献祭，我才能不求回报的接纳你。”

　　“啊？”

　　我怔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的问道：

　　“付出？献祭？”

　　“是。”

　　我听见这声回答，已经顾不得什么异样不异样了，我出离癫狂了，止不住的大笑，

　　“我热嘞爸爸！老子的心要不要？要不要？”

　　我捶着胸口，目眦欲裂，再美好的情感都变作了滔天的恨意，

　　“要不要？给你啊！热嘞爸爸！”

　　“好。”

　　刹那间，我僵在了原地，心里忽而空落落的。

　　我迷迷糊糊的望着螺旋光河中间吴相微微震颤的背影，只觉得一切都丧失了意义。

　　果然啊，不管什么情，反正情情爱爱的，都最不靠谱了。

　　想了想，礼数还是不能丢的，于是我回答她说：

　　“好。”

　　心底里安心又沉静，自由自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