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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我把头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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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头拔了出来,亢奋地道:
“我看见了,有一片灰黑的残影闪过去了!就在我眼前!”
“朝那边去了!”我绷着食指指向前方。
说罢,我不管吴相反应,立即动身前往,甩着膀子,汗流浃背,如同急于离开水田的大忙人。
胸中的激荡令我雄风大起,我信心十足,朝我认定的方向坚定不移地蛄蛹过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久后,终于叫我发现了第二个美妙的例外。
我急匆匆地站好在那里,汗水止也止不住,无数的话语憋到喉间哑了嗓,
不是因为面前这个人长得有多么奇怪恐怖,而是我除了“三恐”之外,还有之前没有用上的第四“恐”,恰恰在此时浮出了水面,
正是社恐。
各位朋友不要担心,这病也不会怎样,不过就是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说不了话而已,平时我也不大放它在心上。
可是此时这病症却叫我吃了个好瘪。
我像个木鸡一样呆呆站在那里,真是恨铁不成钢。
吴相走了前来,我让开我的主位,从缝隙看向那人。
缝隙里,这个人的脸依然占据了视野的全部,也占据了眼前这个异形小窗的全部。
我眯缝着眼睛,认真而专注的仔细看这个人,才发现其实它的脸很小,只有婴儿拳头那么一小团。
但是再怎么小,也碍不住它脸的数量多,
这样团团簇簇拥在一起,便形成了异形小窗都装不下的庞然大脸,
极具震慑,只看一眼,便叫人发痴发狂。
莫名的吸引牵连着我,我的眼珠痴迷地转圈圈,黑色瞳孔缓慢的螺旋盘绕,不放过这个人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以锻炼我的人际交往能力,找到那千钧一发的突破点。
这个人的整套五官,都被凹凸不平的颗粒挤占得看不清原貌,
或者那层层叠叠的颗粒物质就是它的五官。
我不好分辨它的表情。或者颗粒的轻微蠕动就是它的表情。
我脸颊上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抽了抽,是非常拙劣的对它的模仿。
我变了脸色。
它的脸色很健康,泛着红蓝紫的光泽,像是彩虹映在了地沟里,看上去别有一番美感,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我想,要是我能和这个陌生人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那么以后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啊……
我们会相互喜欢,也会彼此讨厌,此刻,我们的一生在我眼前静静流淌……
可是,一切都还停滞在这开头。
于是我噘嘴、瞪眼、点头、微笑,
可怎么都做不出它喜欢的模样,得不到它的注目,展开不了属于我们的故事。
瞥见站在前方的吴相,我真希望吴相不要站在这里,给我们倆一个安静的空间,
我想它也很愿意这样。
它正忙碌着,
脸上的一只只纤柔的小足不断伸缩,像糊纸窗或是晒肉干那样,海葵般的手足合力把另一些与它相差无几的圆脸(只不过脸是掰开的零散的,脸色是灰白的,颗粒也干瘪了,看起来莫名光滑圆润许多)往异形小窗上贴。
它肯定常年做这个工作,手艺十分精湛,看那些丑陋的接缝处,可以说与邻近的墙壁天衣无缝。
它如我一般沉静的性格令它很容易专注,像是完全没注意面前多了两个人似的,整套海葵般的伪足行云流水,动作也一套一套的,颗粒(也指它脸上细微的表情)沉着得像个老艺术家。
我平生很喜欢和艺术家做朋友,艺术家看起来不会吃饭,不会拉嗯嗯,我喜欢……
我踮起脚尖,向往而敬畏的瞧着。
悄无声息的,又一张灰白的圆脸人被贴上了,本就狭小的窗更小了一点。
我又惊又急,却只得眼睁睁地僵在那里。
这时,吴相伸出一只手,眨眼间捏住了圆脸人脸上的一根小手。
越过吴相的肩膀,我大张着嘴巴,望着那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和指间那一小截柔嫩白足的扭动。
还不待吴相说什么,那圆脸人却先开口了, 它是这么说话的——
无数的颗粒像爆米花炸开,沉浊的声响顺着浆液流出,【屙——㗺屙】:
“走走走!往那边走!”
异形小窗中,团团围簇的脸争先从浆液间伸出乱动的伪足,柔滑而恶心的在空气中游动,看着很慢,却在眨眼间齐齐伸长了,飘向同一个方向。
我朝那边望了一眼,再转过头来时,吴相放了手,
那根小须须瞬间缩回了脸上的黏液间,形成了一个迷你的小漩涡,缓缓消散。
我顾不得了,眼疾手快抢上一步,把头从吴相的肩上冒出,嘴歪眼斜流着口水,尽我的全力做出它熟悉的表情与它交流,好贴近它的内心,
让它误以为我是它迷路的老乡或同行,朝我释放它积压的善意。
“这里那么多岔路,一不小心就走歪了。”
没头没尾的说出这句话,我是脸红心也跳,害羞得不得了。
吴相似乎在看我了,我却并不转头,只装作没注意到。
刚才是她,这次于情于理也该我表现才行。
我抽搐抖腿,落落小方的只顾等待它的回答。
【噩啉啉——喢】:
“你还觉得不够保险?”
说着,圆脸人全脸的颗粒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那趋势,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这张突出的小脸,欲要给我定制一款绝对保险的保险。
浆,津,独特的信息在我们之间传递,我心领神会,赶紧把脚扛了起来,
与此同时,它的脸裂开,拱卫出一张小烂脸朝我逼近,浑浊冒浆的颗粒往我脚底板一擦,
不得不说,活的颗粒就是比塑料的好。
手臂一阵剧痛,吴相又戳我了。
我擦擦口水,那圆脸人不见了踪影,面前的灰墙也完璧无缺,
只有墙上那一颗颗凹凸不平的突起,酷似记忆中它的音容……
正在感伤中,忽然,我感觉到吴相的侧脸微动,似乎要说话了,
但我不想听她说话,因为她说的话我现在不想听。
我还不想回去,凭什么要听她的呢?
她有主见,我也有。
在我看来,现在一个刚认识的圆脸人都比她要好。
我便转过身背对吴相,朝着圆脸人指的那个方向,目光炙热起来。
我的脸发烫,我的脚底发热,这些温度不是凭空来的,而是有所指引。
我感觉到了指引,我所渴望的就在那里,进去的契机在那里等我。
我脸上的物质,我脚上的物质,无一例外都沾染了存在于这里的至高的气息,
这就是一张完整的入门券,一头一尾夹带着我,把我往那个至高所在牵引,
这恐怕是吴相所做不到的。
而我做到了。
我内心火热,千百次感谢着圆脸人无私的帮助,百亿次感谢我自己的不懈努力与聪明才智。
头也不回地,我动身了,
脚底板润滑得没有一丝阻力,脸也滑溜得如同鱼戏水。
我的神机妙算再加上圆脸人的助力,让我在这些险恶的小径中风驰电掣般滑行。
吴相呢?
她在我身后,被我牵着跑。
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在那里。
虽然我们似乎意见不合,但我知道,作为最最亲爱的朋友,她想要见证我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