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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被资本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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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还没回神。
白玦将怀中僵硬的人稳妥摆直搁在地上,任由对方那道尤其在自己脸上停了不少时间的、没有恶意的发蒙目光来回打转。
她对此习以为常,没有动怒——当然,没生气也有她此时对着对方实在是不遑多让的缘故。
白玦眯了眯眼,把自己的目光极为艰难地、分外勉强地从那两团簌簌轻颤的雪白茸耳上拔了出来,缓缓落回人家面上。
眉如淡月,纤扬轻敛。
琼颜秀润,肤似凝霜。
蓝袍与冰瞳相映,鬓边额间碎丝垂斜,容色堪称清绝。
这种鬼地方出现这样的人。
白玦:怕不是被资本做局了。
也不对。
白玦回忆了一下。
真·封建社会·大资本家·皇帝老板手下,她知道且见过的几个才貌皆为顶尖的老板的相好里,也没长得漂亮到这水平的人。
白玦视线不加掩饰地自人湿润的眼眶、由于皮肤白到透明所以丁点红色就格外显眼的面颊、一路滑到人通红的耳朵上。
……人耳朵。
她好奇的视线在对方泛红的人耳与头顶荡出肥波的茸耳之间来回打转。
——这两对耳朵,怎么瞧着是都能用的样子?
终于,美人怔怔回神。
意识到自己对着救命恩人发呆许久,美人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他眼神慌乱地左右飘忽,樱色的唇抿起,面颊随之鼓起一点圆润的弧度。本能伸手去整理被风吹得满是褶皱的衣衫,又反应过来不是时候而勉力截住。
堪称手忙脚乱的一秒过后,他可算成功绷住,神情一肃,嗓音清越,认真道谢:“吾名黎星遥,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黎星遥抬起头,对上了恩人直勾勾的目光。
恩人身形清挺修长,几与他自己同高。少女着一身绣有鸾纹的利落劲装,颈间悬着分量十足的金玉长命锁,腰间配有雕琢精巧的玉珩,身后负入鞘长剑。少女全身唯一艳色,便是其眉间那一点如火灼的殷红小痣。
看得出恩人出身不差、且必定倍受家中看重。黎星遥回忆着师尊的话,有些纠结自己应主动开口应承什么作为报答,直到他发现恩人那澄澈如镜的浅灰瞳眸,仍静静垂落在他身上。
“报答就不用了。”
恩人看透了他的迟疑,嗓音懒懒,带着点哑。顺着她的目光,黎星遥下意识抬手欲紧兜帽,却不料手摸了个空。
内衫之外,他有罩一件白蓝晕染的褶皱立领斗篷,宽大衣料足以完全覆住他全身,唯独方才狂风扯落的兜帽迟迟未归位。
黎星遥在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后脸色一白,手忙脚乱拽过兜帽,宽大的斗篷兜帽重重扣下,拉起立领,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发顶与大半张姣好的脸,将那一对惹眼的雪白猫耳彻底掩藏。
周遭雾风寂寂,古庙死寂无声。
白玦手指微动,见自己话音刚落,方才还注重形象、对她郑重道谢的人,此时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像只被抓包失态的小兽。
白玦盯着他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沉默两息,还是直白开口,问道:
“你是妖吗?”
兜帽下的人指尖攥紧袍料,那双手修长如玉,指节干净到似中空玉竹琢成一般,指端用力到泛出青白。
兜帽覆盖与立领遮掩下,黎星遥唯一露出的眼睛红红,说不上是委屈还是失望地瞪了一眼白玦,又在触及她平静的目光后莫名一顿,眨眨眼,眼尾垂覆的长睫上沾染了点泪花,眸子里跟着捎上了点疑惑。
他犹豫片刻,唇瓣微启,正要答话。
察觉到了变化,白玦与他同时转头看向山下。
一双手揽住他的腰。
黎星遥腰间突然受力,猝不及防地轻“哎” 了一声。他只觉身形一轻,双脚离地,眨眼之间,便被少女带着掠进庙门之内。
白玦半蹲下身,右手将黎星遥轻按在腐朽窗柩之下,借着窗棂阴影藏住身形。左手后折握住剑柄,不等黎星遥再出声,她伸手提起人篷领口向上一扯,掩住他的唇,目光微动。
黎星遥眨巴眼,会意轻点头。
二人身位一上一下,压低身子,交叠着一同朝外探头。
庙外浓雾翻涌如海,一片沉沉灰蒙。远处雾里那支迎亲乐声彻底清晰,唱词随风飘来,字句幽幽。
“青梅绾发,良缘夙契——”
“岁岁相守,朝夕成双——”
果然是大婚红喜事。
庙内红烛摇曳,白玦二人凝望雾中人影幢幢之象。
随着迎亲唱曲步步逼近,锣鼓喜乐声层层叠叠滚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一支行动可见如木偶般骨节僵硬的迎亲队伍出现在庙门外不远处。
“高堂同贺,宾朋齐至 ——”
“四海赴筵,共荐瑶觞 ——”
唱词缓缓停歇,迎亲队伍随即停驻在下山口处。
队伍里的人、马匹全都静立,齐齐朝向庙堂门口。这些人打眼望去看着和常人并无两样,只是面上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青白死气,白玦略一扫视,生出些疑惑——队伍里不见喜轿。
庙内自燃的红烛烛芯骤然爆燃跃动,火光内转瞬透出一层诡谲的青灰,似鬼磷幽火,明暗不定。幽幽鬼火映照在白玦武袖侧的护腕上的鎏金鸾鸟纹路上,透着几分不详。
庙外这死人队没有任何动弹的意向,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乖巧抱膝蹲坐在自己身前的黎星遥,低声开口:“是不是该咱们上马了?”
黎星遥点头应是,压低的声音带着愧疚:“抱歉,道友。”
“若不是方才是我一时没忍住惊呼,加速推进了魇景,道友你本应能有更多时间去探查这个魇域。”
前面等的快睡着了的白玦:那倒也不必。
不过……
魇域,魇景?
她默默记下。
美人还在叭叭叭地道歉:“真的很抱歉,道友。请问等这一段魇景落幕之后,不知道友可否暂借几枚阻声符予我?待离开魇域,我愿按市价三倍偿还灵石。当然,道友若有别的要求,也尽可提出。”
阻声符……声音果然是触发条件之一啊。
白玦快速消化着一连串陌生名词,“接亲是强制魇景。”她肯定的发问。
“是的,咱们得跟着队伍走。”站起身的黎星遥抬眼跟白玦对了一眼,便又低落的垂下眸子,再次艰难开口求助,这次连鼻子都红了,“所以请问道友……”
白玦平静道:“抱歉,我没有阻声符。”
黎星遥一怔,没有怀疑干脆利落救下自己、直到目前也没索要报酬、看着就格外靠谱的恩人这会儿是在唬自己。
他满是不解:“可方才道友携我掠行时,有灵力同施于我二人之身,道友身上的玉串垂饰也半分声响都不曾外泄?”
刚才他是有察觉,有一道与他自空坠落时助他缓冲卸力的相同灵力裹挟住自己了的,他还以为是道友是个符剑双修,是她自己画得阻声符在作用。
不是阻声符,难道是御风符?
可御风符没有阻隔声音传播的作用啊——自创符?复合符?不,那灵力只有一股,不是复合符。
总不能……
……
不能吧?
“白玦。”
恩人报出名字。
她方才那副闲散寡言的模样悄然褪去,气息沉敛,如蛰伏待猎的灵兽。
黎星遥安静地站在她身旁。
白玦摁了摁太阳穴,没有回答黎星遥的疑问,“咱们得先走流程,你有意见吗?”她示意黎星遥那有些躁动的、已经开始像鸭子一样一摇一摆地向佛堂靠近的迎亲队伍。
黎星遥摇头。
二人缓步走出庙堂,走入迎亲队伍之中,翻身上马。
一股熟悉的、有别于正常尸体的腐臭气。
白玦皱眉,试图压下脑内翻涌的不适,记忆碎片却猛地撞进脑海。
……她想起来了。
·
一月前,昭朝境内,雷州府。
春雨如酥,淅沥漫洒。
锥顶宽大斗笠上,雨滴顺着编织的长痕滚滚落下,打在笠边垂坠的条条彩饰上,把五色碎石洗得晶亮。
一阵飞鸟极速振翅之声自天际掠过。那一闪而逝的啼声分外耳熟,白玦疑惑地“嗯?”了一声。
略抬斗笠,白玦抬首望向上空。只是一瞬而已,飞鸟已了无踪迹。
“……不是吧。”
白玦嘴角微抽,不敢置信。
但她没有犹豫,老实地学着禽鸟,深吸气,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啼。
一只白鸽叽叽喳喳地落到了她的手上。
“宝贝儿,真的假的?”
抽出卷成细筒的信,白玦给在肩膀上躲雨、饿得叽喳横跳个不停的小信鸽喂了些自己当零嘴吃的蚕豆。
她由着累坏了的小家伙把雨水抖了自己满颈,一脸震撼,轻手轻脚给信帛展开:“从京城到雷州?”
这都多远了?
啥事儿啊跟催命一样搞这么拼?
信初展开,上首最大的一行字砸进白玦颤抖的眼里。
【你个死孩子!赶紧给我滚回京城——】
白玦微笑着把信合上了。
她眼皮狂跳。
咋还真是催命来的。
在外面鬼混三年,脾气比她还爆的老大能生气到什么地步,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白玦眼神空洞。
左右老大不会真断了她的零花钱——当时吵成那样,说是不给,最后不还是按照她正三品司天台太史令的官儿给了五年的俸禄?
当然,是偷偷塞给撂官就跑的她的——因为走的是皇帝的私库。
……
三年了,不至于吧。
……
可是,得罪老板能有什么好下场?
白玦在无人荒林里,笑得是愈发慈祥。
……
果然,还是当没看见吧?
她一脸深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