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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破地儿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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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玦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积尘潮腐的腥味,视野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竟毫无防备地侧倒在脏兮兮的石地上。
勉强撑起身体,头颅里是心跳节奏般的阵痛。白玦感觉头又晕又疼,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那种恐高的人被捆在高速运转的垂直过山车上受刑,期间还被强行撑开双眼看了全程,挨了一小时不说,最后还被扔到地面上不管不顾的昏眩。
白玦恐怕自己张口就会反胃到干呕,她紧抿唇爬起,顺手拾起掉在身边的玄金佩剑,闪身蹲在了最靠近门口的粗长红柱后。
左右身上的黑白文武袖劲装方才沾了地面,目前是已脏待洗状态,白玦便挑起了干净一侧的衣摆,一边擦着爱剑剑鞘上沾得那星点的尘土,一边深呼吸着运气,以此来缓解身体的不适,浅灰色的眼瞳打量起这陌生的环境。
环顾四周,待看清周遭场景,白玦整个人一顿。
僵硬片刻,她默默把擦剑的手放下了。
白玦:?
白玦瞳孔地震,瞬间抽出了爱剑聿珏。
天浮紫霭,残破古庙敞怀。
庙内蛛网陈罗,红柱斑驳,佛像断首断手,金身寸寸朽落。
庙外苍穹染灰墨,残绸如血犹红,漫卷山麓至山坳。
此方空间本身所存的、唯一纯色洁净的,竟是从山腰墟庄一路翻飞到庙前的片片缟素的打孔纸钱。
白玦:……
喜事红绸尚未撤,那素白冥币都洒得能跨半山飞到佛堂庙口了?!
被这冥场面阴到浑身起鸡皮,面无表情但大吃一惊的白玦瞳孔地震,顿时,她头也不疼了,身上脏也不想不看嫌弃了。
佛土崩毁,蚀地凶相,眼瞅外面天色异常,估摸着还至少有八成可能得叠加个红白相冲,喜乐尽毁的惨剧场。
这地方完全不对劲,属实是阴到白玦连摸铜钱算一卦,算自己会不会出事的必要都没有了。上辈子这辈子加一起,白玦怎么也算是个神棍老资历,连穿越的经历她都有了,就这也完全没见过这种煞气重到她无视都无视不了、根本是演都不演直通地府的冥场面。
情况不对。搞不好真会死在这里。
白玦搓了搓脸。
对世界并不完全科学这点还是有点认知的白玦虽然无奈地直想叹气,但她倒也没这次直接就地躺平等死的准备。白玦按着太阳穴,玩命重启自己宕机的大脑,疯狂回忆,试图把自己晕到这破地方的前因后果给想起。
……头太疼,从半路开想,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白玦放下cos一休哥的手,也不意外。
若是平日,她懒得想就算了,可这会儿她不能不想,也不能嫌麻烦。左右观望,四周静悄悄。有事没事反正现在还没出事,那就现在从头开始理吧。
上辈子,白玦十岁无父母,十五无亲朋,人生由此大拐弯,踏上学当神棍的“不归途”。
十八岁读大学,二十二岁毕业,混了四年拿了两张证的白玦继续当她本科学历的神棍。
二十五岁,白玦刚真正的学有所成。好不容易成了真高级的神棍,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启神秘业务,白玦就彻底躺了板板。
身死,跨世,来生。
这辈子,白玦先当了五年无记忆的傻子,真小孩的自己快死了才终于恢复前世记忆,依旧是无父无母独自一人。
可算长了脑子的五岁崽子欢欣鼓舞地给自己找了个不嫌人才年龄小的靠谱老板,跟人干了十年。从第七年乱世结束、老板登基开始,白玦终于解放了社畜但童工的自己,鸟都不鸟老板地原地跑路,奖励自己进入半退休状态,开始了由北向南、带薪休假的游历之旅。
白玦扶着头。
然后呢?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游历的三年里混出了个玉面剑的名头,当少侠当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上到百岁老奶,下到一岁正太,所有知道她认识她见到她的正常人,都乐意在最初时为她的容色与利剑,给她个好脸。
至于与白玦有仇怨,恨她厌她到只要知道她在外游历,就绝对会专门暗算或拼死杀她的那一小撮特例们,早就基本都已经被老板锁定,提前派人解决了。
白玦想不通。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到这来的?
说起老板……
白玦摇头晃脑。
皇帝老板她是不是遣了云讯台最快的信鸽找她来着?
薄如蝉翼的布帛卷成细筒,其上的字写得又紧又满,信里好像说了什么“路”和
……
“仙”?
白玦一怔。
庙中,骤然亮起点点赤金火光,无风无引却自燃的红烛打断了白玦的回忆。
“!”
白玦神色微凛,左手握紧聿珏,右手抚至腰间红绳挂着的铜钱串。
她手指轻巧一挑,三枚古旧的铜钱落于她的右掌;手掌略微翻转,铜钱尽数隐没进她宽大文袖侧的袖衬里。
忽有风自庙堂之外袭来,烛光抖颤,似有乐声从山脚绕枯木而上。至于庙内,除了方才突亮的红烛外,似乎并无不妥。
白玦斟酌片刻,提剑踏出佛庙。
苍穹惨灰,四野空寂。天地如笼,世间仿佛唯余此山。
她眉头紧蹙,遥望向朦雾渐起的山下,辨认着声乐传来的方位,顺便试着去听那若有似无的曲调。
雾渐浓,乐声却仍如蚊讷,曲调也是稀碎到无法分辨。
“这是什么意思?”白玦不解。
红烛自燃,奇风突至,庙中异状起。让人疑心庙中有鬼,恰逢雾里来曲,便可引人下山。
若要诱引旁人走入雾中、往山下去,得叫人觉得此行是求生,而非赴死。这片诡地,总得在雾里留下些能或安定人心、或不得不去的凭据才行。
红烛充其量只起到一个吓人一跳的作用,而那时有时无的嗡嗡小曲儿跟蚊子振翅一样,只能引起听者恼意也不提了——山间雾浓,如今别说鬼影,白玦远眺,发现以她的视力,现在连干巴枯树的影子都快看不清了。
甚至疑心是自己脑子不清醒,犯了经验主义的破毛病,白玦还认真地在庙里团团转了数圈,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结果除了点疑似人骨的碎骨头外什么也没发现,也没有别的奇诡情况发生。
白玦摸不着头脑,只好认命地把聿珏插回身后所负剑鞘内,在庙里找了块干净平整的地,往那一蹲。
三枚铜钱自袖内弹到她的手里。
“这破地儿是在等什么呢?”白玦小声嘀咕。
难道全是她想多了?其实这地方只是看着唬人,实际上走的是纯狱风?
也不能啊。这紫里发黑的阴邪气都跟她毫不顾忌的脸贴脸了,就差一股脑全数塞给她,直接给她灌撅了。
这会儿什么都不发生,才感觉真是见了鬼了啊。
白玦被自己逗乐了,话说怎么感觉曲子听着清晰了点儿?
……
算了,还是先来一卦。
“天何言哉,叩之即应;神之灵矣,感而遂通。”
白玦将三枚铜钱拢入掌心,左手覆上象天,右手托底象地,钱在两掌之间,于心中祝祷默念。
“今我心有疑,望垂昭报,问疑有三,不杂他念。”
一事一卦,此为第一卦——
她问:“变数何在何时来?”
白玦神色虔诚而平静,手掌轻晃,铜钱叮当撒落于石桌之上。
六掷落地,卦象显。
“……”
待推出占辞,白玦神情微妙,品了品这自己每日准确率最高的一次卜卦的断语回答。
她把断语略作“白”话翻译。
什么叫你别急你别气,“变”从天降,一会儿就来?
白玦头疼,这儿难道不是个出不去“笼”吗?
这从哪搞什么天降?
什么叫“变”?
大变吗?
脑袋本就疑似因为来时磕在地上,跟被洗衣机搅和一样的在震荡的阵痛。耳畔比起方才稍响、从一蚊独响变成群蚊猖狂的杂音,更是让她感觉自己实该火冒三丈。只可惜难得支棱一次,结果努力半天如努力的白玦已经头疼到连生气的劲都没了。
个高腿长的少年双目呆滞着发呆,抱头缩在门口,昏昏欲睡了不知多久。
这次的放空是被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打断的。
被喊得脑瓜子嗡嗡的白玦:?
这声倒是无比的清晰,自虚空中无根无凭地突然出现,由远至近地逐级放大加强。
白玦晃晃脑袋,虚着死鱼眼探头出庙外,仰脸。
她眸子一瞬睁大,面无表情地大吃二惊——
只见一道斗篷人影突兀出现在半空,扑棱棱如拔毛鸡一样急速下坠,辅以杀猪般的尖叫,只能说在各个方面的攻击力都极强——不过惨叫声只持续了数息就截止了。
这人手舞足蹈地给自己来了一次咸鱼翻面,如今头朝下还张嘴,怕是喝了好几口不知道混了多少不干净东西的脏雾狂风。
此人默默闭嘴,寻找其余自救办法。
一手扯着斗篷的兜帽,一手不知从哪冒出一撮火苗,风一吹火直往脸上帽上喷窜,差点给自己烧着。
不知道想干嘛的倒霉蛋似乎迅速了悟挣扎越多、死得越快的人生至理,他艰难抬起双手,抹了抹自己直往天上飘的泪花,似乎在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被放弃的兜帽毫无疑问地被狂风掀飞,露出了主人一张如清泉般泠冷,眉眼清隽,轮廓秀致,精致且不含半分艳俗的美人面。
美人乌黑如泼墨的长卷发在脑后纷飞,飞舞的墨发间有雪白若隐若现。擦完泪,清冷美人双手交握放在胸腹前,阖上双眼,神情认命且安详,整条修长人因放弃抵抗而被风吹成了“U”型面条,看着是已经做好了拥抱大地触地及入眠、一步到位直接剧痛土葬的准备了。
眨眨眼,白玦站起身。
一步踏出,长靴落地有声。
颈间精雕细琢的金玉长命锁,其下嵌挂的一串串珠玉流苏相击碰撞,清泠作响。
将一直刻意包裹着脚底、与身上所有会响动配饰上的风尽数聚拢,向上托举,缓住几分美人的下降冲势,挣得一息缓冲。
白玦脚踏流风,快步上前。她轻灵一跃,斜掠而上。
一手揽住对方肩背,一手环托其大腿,半斜着将人兜在自己身前。斜向落势时手下滑至膝弯,顺势改抱为横抱,白玦屈膝下蹲卸去落地的冲劲,抱着人稳稳刹停在庙外平地处。
美人惊讶地睁开眼。
如海般蔚蓝的、隐有冰川冷银色的漂亮猫儿眼,怔愣地同白玦那无波无澜的灰瞳对上。
灰瞳的主人略微垂眸,一扫而过那张昳丽的美人面。
白玦的目光将正茫然窝在自己怀中之人看了个遍,最后稳稳钉在了人凌乱的发顶。
……
白的,抖动的,毛茸茸的,内陷粉嫩的。
她的眼中荡出波澜,涟漪浅淡却不绝。
——那是一对如猫一般的三角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