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72、除夕灯火暖，旧痛伴新岁 腊月三

　　腊月三十，除夕。

　　江城笼罩在淡淡的薄雾里，街巷渐渐响起零星爆竹声，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空气里飘着饭菜与年节的暖意，整座城市浸在辞旧迎新的氛围之中。

　　王卫东经过这段时间的康复，状态稳定，医生评估后同意他短时外出，只是反复叮嘱，不能劳累，腿部注意保暖，按时返回医院病房休息。

　　二娃和韩磊一早便帮忙准备，王家二老换上干净整洁的深色外套，小心翼翼扶王卫东坐上轮椅。杨正宏提前安排了车辆，专程过来接一行人去往杨家。

　　杨家的小院收拾得干净素雅，没有大操大办，却处处透着年节的温馨。门上贴了浅红色春联，客厅茶几上摆着糖果、干果，只是和往年杨燕在家时的热闹相比，屋里少了那份少女鲜活的笑声，安静里藏着淡淡的怅然。

　　杨母早早就在厨房忙碌，听见门口动静，连忙迎出来。她眼底依旧带着长久的憔悴，可看见轮椅上的王卫东，还是努力挤出温和的笑意。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王卫东看见杨母，喉头微涩，低声唤道：“杨阿姨。”

　　杨母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声音轻柔：“好孩子，路上还好吧？快进屋暖和一下。”

　　客厅里，杨正宏已经等候多时，一身居家便装，褪去了公务上的严肃，神色平和。他上前，亲自帮着把轮椅推进客厅。

　　众人落座，二娃、韩磊安静陪在一旁。王家二老有些拘谨，毕竟身份悬殊，又是带着满心愧疚而来，手脚都放得很轻。杨正宏看出来，主动和王父王母闲谈，聊起山里的农事，聊起康复的进展，话语朴实亲和，慢慢消解了两位老人的局促。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端上桌。

　　红烧鱼、炖鸡汤、腊味、清炒时蔬，还有几样杨燕生前最喜欢的菜式，安静摆在桌上。

　　所有人围坐，轮椅停在餐桌侧边，王卫东刚好可以够到餐盘。

　　没有喧闹的劝酒，没有热闹的说笑，这顿年夜饭温情克制。

　　杨正宏端起一杯清茶，没有酒，缓缓开口：“今年这个年，对我们两家来说，都不容易。燕燕不在了，可日子还要继续。今天一家人坐在一起，就是一份念想。卫东，你安心康复，以后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王卫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眼眶泛红，轻轻应了一声：“谢谢杨叔，杨阿姨。”

　　杨母低头，悄悄擦了擦眼角，随即又抬眼，给王卫东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多吃一点，康复耗体力，要好好补身体。”

　　王家二老连忙道谢，气氛慢慢松弛下来。席间，杨正宏和王卫东闲谈，话题从教育说起，聊到山区支教，聊到以后等王卫东身体恢复，是否还愿意继续从事教育相关的事业。

　　“你一直心系山里的孩子，这份本心很难得。”杨正宏语气诚恳，“就算以后腿脚不便，也未必不能继续做教育。可以做教研、做助学帮扶，换一种方式，继续你想做的事。不用急着做决定，等康复之后，慢慢想。”

　　王卫东静静听着，心里微微一动。从前他想站在讲台，站在山村课堂里，可如今双腿留下永久损伤，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走上讲台。杨正宏这番话，像是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

　　“我会好好想一想。”王卫东低声回答。

　　二娃坐在旁边，安静听着，心里也跟着动容。他知道，王卫东这一生的根，本就扎在教育里。

　　晚饭慢慢结束，大家收拾餐桌。夜色渐深，远处城区陆续升起烟花，一声声闷响，火光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又短暂。

　　杨母推着王卫东的轮椅，来到小院的天井，二娃、韩磊，还有王家二老一同站在院中。

　　一朵朵烟花划破除夕的夜空，流光四散，映亮每个人的脸庞。

　　往年这个时候，杨燕一定会兴奋地拉着王卫东，站在这里看烟花，笑着和他说新年愿望。

　　此刻，院中一片安静。

　　王卫东抬着头，望着漫天绽放又转瞬消散的烟火，眼底映着流光，思念翻涌，却没有崩溃。他轻声低语：“燕燕以前最喜欢除夕的烟花。”

　　杨母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她小时候每年都盼着这一晚。”

　　杨正宏站在身侧，没有多说，只是静静陪着。

　　二娃看着夜空，心里清楚，这一场新年，不是抚平伤痛，而是带着伤痛，迎接新的一岁。遗憾永远留在心底，但所有人都选择继续往前走。

　　烟花落尽，夜更深了。

　　考虑到王卫东不能久待，一行人辞别杨家。杨正宏送到门口，再次叮嘱，好好休养，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车子驶离小院，重新驶向医院。

　　车上，王卫东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神色平静。

　　韩磊坐在旁边，侧头看向窗外江城万家灯火，轻声对二娃说：“这个年，总算平稳过去了。”

　　二娃轻轻点头。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伤痛不会消散，可灯火长明，有人相伴，前路尚有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