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71、冬日见清风 期末考

　　期末考试草草收尾，武大的寒假如期而至。同宿舍的同学们陆续收拾行李，买好返乡的车票，背着行囊踏上回家的路。整个校园慢慢安静下来，梧桐枯叶堆积在道路两侧，寒风穿过空旷的教学楼。

　　二娃和韩磊商量过后，决定这个寒假不回故乡大山，留在江城。

　　一边可以轮流到康复医院陪护王卫东，帮王家二老分担压力；另一边也能利用空闲时间，补一补这段时间落下的课业。二娃把简单的几件换洗衣物、书本和那本牛皮日记本一并打包，搬到医院附近一间小小的出租屋，是韩磊找家教时偶然发现的，租金便宜，离医院步行十几分钟。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陋，一张书桌，两张简易折叠床。两个人分工，白天轮流去医院，一个陪护，一个留在出租屋看书刷题；到了傍晚，两人汇合，一起做饭，整理康复相关单据。王家二老白天守在病房，夜里就暂时住在医院家属陪护床，年纪大了来回奔波不便。

　　康复科医生评估许久，终于给出许可：王卫东身体状态稳定，可以短暂离开病房，坐着轮椅到楼下小花园活动，但时间不能太久，要注意防寒保暖，一旦头晕或者腿部疼痛就要立刻返回。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丝欢喜。

　　这天午后，天气难得晴好，没有刮风，冬日的阳光温和地洒下来。二娃提前带了厚实的羊绒外套、毛毯，韩磊推着提前借来的医用轮椅走进病房。

　　王家二老小心翼翼扶着王卫东，慢慢挪到轮椅上。双腿依旧不能承重，支架牢牢固定，每挪动一寸，都牵扯骨骼深处隐隐的痛感，王卫东咬紧牙关，额角沁出薄汗，却没有出声叫苦。

　　二娃把毛毯仔细裹在他腿上，护住膝盖，挡住冷风。

　　“准备好了吗？我们下楼。”二娃轻声问道。

　　王卫东抬眼望向窗外，眼底带着一丝期待，轻轻点头：“嗯。”

　　韩磊扶住轮椅把手，缓慢平稳地推着，一行人慢慢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乘电梯下楼。

　　当电梯门打开，外面清冷又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直直落在脸上。王卫东微微眯起双眼，这是他出事之后，第一次走出封闭的病房。

　　医院的小花园不大，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地上铺着枯黄落叶，几株耐寒的腊梅悄悄绽放，淡淡的幽香随风飘散。长椅空着，阳光落在地面，光影斑驳。

　　韩磊把轮椅停在向阳的位置，避开风口。二娃蹲下身，仔细检查盖在腿上的毛毯有没有滑落。王家二老站在不远处，远远看着，脸上带着欣慰。

　　王卫东静静抬眼，望向澄澈的冬日蓝天，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长久困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此刻草木、泥土与腊梅混合的气息，陌生又鲜活。

　　“好久没有看见外面的天了。”他低声感慨，声音轻柔。

　　二娃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笑着开口：“等以后康复再好一些，我们就推你去东湖边，看看湖水。”

　　“还记得以前在山里，冬天太阳好的时候，我们坐在院子里看书。”王卫东缓缓开口，思绪飘回从前，“那时候我总跟你说，好好读书，以后来江城看看大江大湖。没想到真来了，却是这样的光景。”

　　话音落下，气氛轻轻沉了一瞬。

　　二娃没有刻意回避这份遗憾，轻声说道：“路不一样而已。虽然难，但我们慢慢走。”

　　韩磊安静站在轮椅侧后方，不打断二人谈话，目光留意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偶尔有路过的病人与家属，好奇地投来目光，又轻轻移开视线。

　　王卫东看着枝头的腊梅花，慢慢说起他和杨燕曾经来过这家医院附近散步的往事。从前两人一起路过这片小花园，杨燕还说腊梅香气清雅，等冬天要来赏花。提起杨燕，他眼底有思念的酸涩，却不再像刚苏醒时那样崩溃痛哭。悲伤还在，只是学会了平静地安放。

　　“杨爷爷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等过年，邀请我们去家里吃年夜饭。”二娃想起这件事，开口告知，“杨奶奶也说想见见你。”

　　王卫东微微一怔，而后缓缓点头。杨家二老的包容，是支撑他往前走很重要的力量。

　　在花园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医生叮嘱的时限快要到了，王卫东腿部开始传来酸胀的痛感。

　　“我们回去吧，别累着。”二娃留意到他攥紧的手指，轻声提议。

　　“好。”

　　韩磊推着轮椅缓缓往回走。阳光落在几人的背影上，腊梅香气萦绕身旁。

　　回到病房，安顿王卫东躺回病床。王母上前，小心掀开毛毯查看他下肢状况，见没有明显肿胀，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傍晚，二娃拿出日记本，就着病房柔和的灯光提笔记录：

　　晴。今天推王叔下楼到小花园晒太阳。这是车祸之后他第一次走出病房。看见了蓝天，闻到腊梅香。他提起了杨阿姨，情绪平稳。冬日阳光很暖，一切都在慢慢向好。寒假留在江城，好好陪护，也抓紧时间补功课。

　　韩磊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市渐渐亮起万家灯火，转头看向二娃：“明天我去买些菜，晚上回出租屋煮点热汤，带过来给大家。”

　　“好。”二娃合上本子。

　　寒假漫长，江城的冬天依旧湿冷。康复训练日复一日，疼痛不会消失，心底的思念也无法抹去。
　　但至少，他们可以走出病房，触摸阳光，看见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