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58、书声岁岁，朝夕为伴 江城九

　　江城九月末的暑气渐渐褪去，连正午的日光都温柔了几分。

　　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在最后一场整齐嘹亮的汇操军歌声里，彻底落幕。

　　晒得黝黑的皮肤、被汗水浸透的迷彩服、操场上回荡的哨声与口号，成了大一新生最热烈的开篇记忆。二娃褪去了初时的体力不支，半个月的烈日淬炼，让他单薄的身形挺拔了许多，眉眼也褪去了初入大学的局促，多了几分沉静笃定。

　　正式文化课，如期开启。

　　武大的课堂自由又辽阔，没有高中刻板的催促与紧绷。不同专业的课堂错落排布，阶梯教室座无虚席，讲台上教授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台下学生自由思考、随心提问，完全打开了二娃认知里全新的求学模样。

　　他主修汉语言文学，恰好契合心底所爱。

　　从前埋头题海是为挣脱山野、奔赴前路，如今伏案读书，是真正为自己而学，为心底的热爱而读。

　　每一堂专业课，二娃永远坐得端正靠前，目光紧紧跟着讲台。从前沉默寡言、不敢举手的少年，在宽松包容的大学课堂里，慢慢学会了主动思考、认真聆听。老师抛出文学议题、古今文论、诗词赏析的问题时，他会低头快速梳理思路，笔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下感悟，偶尔鼓起勇气举手作答，条理清晰，观点细腻。

　　教授常常赞许地看向他，夸赞他心思通透、文字共情力极强。

　　褪去自卑与怯懦，扎根热爱的土壤，二娃一点点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课余的大部分时间，二娃都泡在图书馆。

　　武大图书馆藏书千万，四层楼高的书架林立，书香浓郁，四季安静。每日课后，他都会背着书包去往图书馆，寻一处靠窗的位置静坐读书。

　　从古典诗词到现代散文，从文学理论到名家著作，他一本本静心品读，摘抄佳句，写下读后感。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纸页上，岁岁安然，岁岁静谧。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向往的模样，远离山野荒芜，沉溺笔墨书香。

　　韩磊的工科课程繁重，公式、图纸、实验占据了大半课余时间，却依旧从未落下陪伴。

　　每天傍晚专业课结束，他都会准时找到文学院的教学楼，等二娃下课。两人并肩穿过樱园林荫道，去往食堂吃饭。

　　武大食堂烟火鼎盛，各色菜式琳琅满目。韩磊永远记得二娃口味清淡，不吃辛辣油腻，每次打饭都会优先帮他挑选清淡的素菜、软烂的主食，把温热的汤菜推到他手边。

　　餐桌上没有太多喧闹的话语，两人安静吃饭，偶尔随口聊聊各自的课程趣事。二娃跟他说起课堂上学到的诗词文论，韩磊耐心倾听；韩磊讲讲工科实验的趣味与难点，二娃也认真回应。

　　一静一文，一理一工，彼此契合，彼此陪伴。

　　晚饭过后，韩磊便陪着二娃一同去往图书馆自习。

　　他坐在二娃身侧的位置，铺开工科图纸与专业课本，埋头演算公式、绘制图纸；二娃沉溺文学典籍，提笔批注、摘抄感悟。偌大的图书馆灯火通明，笔尖簌簌作响，两人各学所爱，互不打扰，岁岁并肩。

　　累了的时候，便默契抬头对视一眼，或是起身接两杯温水，并肩站在窗边看看楼下的梧桐与樱树，片刻放松后，再度低头深耕学业。

　　平淡的大学日常，温柔又安稳。

　　忙碌的课业之余，偶尔会收到王卫东发来的短信。

　　从不会频繁打扰，永远挑在傍晚闲暇时分，字句简短温柔，恰到好处。

　　会问他近日课程是否听得顺畅，图书馆读书是否安稳；会叮嘱他换季降温记得添衣，三餐按时，不要熬夜读书伤身体；会偶尔问问他和韩磊的近况，叮嘱两人互相照应、好好求学。

　　没有沉重的期许，没有过往的纠葛，只剩最纯粹、最安稳的师长期许与牵挂。

　　每次收到短信，二娃都会放下手中的书本，认真一字一句回复。

　　汇报课业进度，告知生活安稳，叮嘱对方保重身体。对话干净坦荡，分寸得体。

　　曾经翻涌不息的心底涟漪，如今只剩浅浅的温热。他早已彻底分清，这份温柔是师长的本心，是渡他走出山野的善意，是年少最珍贵的救赎，却再也不是他痴心妄想的执念。

　　夜里自习结束，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准时响起。

　　两人收拾好书本，并肩走出图书馆。夜色温柔，晚风微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校园里还有零星晚归的同学，笑语轻轻散落晚风里。樱树枝叶摇曳，静待来年春日繁花。

　　“下周没课，我们可以去东湖骑行。”韩磊走在身侧，轻声提议，“一直忙着上课自习，还没好好逛逛整个校园。”

　　二娃闻言，眼底漾起浅浅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日复一日的自习、读书、上课，看似平淡枯燥，却填满了少年崭新的人生。

　　他不再困于深山孤苦，不再困于年少执念，不再困于自卑怯懦。

　　在江城这片辽阔的天地里，有书香为伴，有挚友并肩，有远方故人温柔惦念。

　　旧梦彻底封尘，前路满目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