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57、第一次军训 武大九

　　武大九月的秋老虎依旧凶悍，正午的日光毫无保留泼洒在塑胶操场上。新生军训正式拉开帷幕。

　　偌大的操场被划分成一块块方阵，迷彩服厚重闷汗，布料贴着后背，不出片刻便浸透一层薄汗。哨声、教官洪亮的口令此起彼伏，整齐的踏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二娃自小在山里长大，日常只是爬山劳作，可这种长时间站军姿、反复踢正步的高强度训练，远远超出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清晨集合，从站立、稍息、立正，一遍一遍重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淌进眼眶，涩得他睁不开眼。

　　韩磊就在相邻方阵，目光总会时不时往二娃这边瞟，留心他的状态。

　　上午的站军姿持续了四十多分钟。太阳越升越高，热浪裹住全身，二娃只觉得眼前慢慢发花，耳边的口令声变得遥远，四肢发软，腿肚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视野边缘一点点泛白，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

　　他咬牙死死撑着，不想当众倒下，不愿拖整个连队后腿。

　　可下一秒，身子猛地一晃，脚步不稳。

　　“二娃！”韩磊眼尖，几乎立刻看见他身形倾斜，不等教官开口，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紧绷，“教官，他快要撑不住了！”

　　教官见状，立刻示意，让韩磊扶着二娃到操场侧边的阴凉休息区。

　　二娃靠在树下长椅上，大口喘气，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冷汗。韩磊从随身的水壶倒出温水，递到他唇边，又拿出纸巾，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汗水。

　　“别硬扛，不舒服一定要说。”韩磊半蹲在他身前，低声叮嘱，掌心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高烧，就是中暑前兆。坐着歇一会儿，缓缓气血。”

　　休息区还有其他体力不支的新生，大家安静坐着。二娃闭着眼静坐许久，眩晕感才慢慢褪去。他靠在树干上，微微喘着气，低声：“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韩磊坐在他身旁，把自己的遮阳帽扣在二娃头顶，挡住直射过来的阳光，“等下要是还难受，我们就跟教官申请，再多休息一阵。”

　　等到身体缓过来，离下一轮集合还有一小段空闲。

　　二娃坐在树荫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部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他指尖缓慢，一字一句敲下短信。

　　叔，我是二娃。我们开始军训了，天气很热，刚才站军姿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在休息，没有大碍，跟您报一声平安，不用担心。

　　发送完毕，他合上手机放在腿上，静静等着回信。没过几分钟，手机轻轻震动。

　　他再次翻开。王卫东的文字安静落在屏幕上：
　　看到消息了。天热千万不要硬撑，身体优先。感觉不适就及时跟教官说明，多补水，好好休息。如果后续持续不舒服，记得及时去校医院。

　　短短几句话，一如既往的细心惦念。

　　二娃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浅浅的涟漪轻轻晃动，很快归于平静。他清楚这是王卫东的牵挂，是善意，不再会生出从前那些沉重无望的遐想。

　　韩磊侧过头瞥了一眼，没有细看短信内容，只是轻声问：“王叔问你的情况？”

　　“嗯，叮嘱我注意防暑。”二娃把手机收好。

　　“王叔和杨阿姨一直惦记你。”韩磊顿了顿，“不过你也要多留意自己身体，不要总习惯一个人硬扛。”

　　哨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二娃试着站起身，腿依旧发酸，但眩晕感消失了。他把帽子还给韩磊。

　　下午训练，韩磊一直格外留意二娃。齐步走的时候，目光隔着几排同学，时刻观察二娃的脸色；每次短暂休息，第一时间把水递过去，提醒他小口喝水，不要一次性猛灌。

　　傍晚收训，夕阳把两人迷彩服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天暴晒下来，皮肤都晒得发红发烫。

　　两人并肩走回樱园宿舍，路上买了冰绿豆汤解暑。回到宿舍，室友们也陆续回来，互相吐槽烈日下军训的辛苦，说笑打闹。

　　二娃简单冲了冷水澡，坐在书桌前。他再次拿出手机，回复一条简短短信给王卫东：【已经结束今天训练，回到宿舍了，状态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发送完成，手机放在书桌角落。

　　韩磊擦着头发走过来，靠着二娃的桌边，笑着说：“明天训练强度据说会更大，我们提前备好水，早上记得吃早饭，空腹很容易头晕。”

　　二娃抬眼看向他，轻轻弯了弯唇角：“好，听你的。”

　　窗外暮色沉沉，晚风穿过樱树枝叶。军训的苦还会继续，烈日、汗水、疲惫不会消失。但此刻的二娃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