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56、走进新校园 踏入武

　　踏入武大校门的那一刻，喧闹的人潮一下子包裹住二娃。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家长的叮嘱声、志愿者的引导声、此起彼伏的招呼声混在一起。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交错，阳光透过叶隙碎成点点光斑，落在红砖墙和青石板路上。韩磊一只手推着自己的箱子，另一只顺手接过二娃行李箱的拉杆，轻轻往前带了半步。

　　“跟着迎新的牌子走，先去学院报到处。”韩磊侧过头，低声对二娃说。

　　二娃点点头，目光慢慢扫过周围的一切。他攥紧随身的帆布包，包里静静放着昨晚王卫东帮他调试好的那部翻盖手机，机身微凉，沉甸甸的，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东西。

　　迎新的学长学姐热情地递上校园地图，指引他们办理报到手续、领校园卡和宿舍钥匙。手续办得很顺利，两人分到的宿舍就在樱园附近，四人间，上床下桌，刚好是杨燕前几天跟他们描述的样子。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已经提前到了，正在整理床铺，见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

　　房间宽敞明亮，独立卫生间干净整洁，窗边还能看见一小片樱树林，只是盛夏只有浓绿的枝叶，不见花瓣。

　　二娃选了靠窗的床位，韩磊的床位就在他隔壁，两张书桌紧紧挨在一起。

　　收拾行李花了整整一下午。二娃拿出杨燕精心挑选的被褥铺在床上，铺开遮光床帘，又将王卫东帮他分好类的书本、笔记本一本本摆上桌面。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一角，小心收好。

　　两个新室友性格开朗，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跟他们闲聊，聊来自哪里，聊选的专业。韩磊从容应答，偶尔还主动搭话；二娃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有人问起时才简单回应几句。

　　忙到傍晚，宿舍收拾妥当。窗外天色慢慢转暗，晚风穿过樱树枝桠，带来草木淡淡的清香。

　　“去食堂试试吧，听说桂园食堂的菜不错。”韩磊看向二娃。

　　二娃应了一声，跟着韩磊走出宿舍楼。校园里路灯次第亮起，来来往往都是新生，有人结伴散步，有人抱着书本匆匆赶路。走在长长的林荫道上，二娃心里依旧有种不真实感。几个月前，他还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对着红叉遍布的试卷，困在无边无际的沉沦里；现在，他已经站在武大的校园，拥有属于自己的书桌，崭新的生活就在眼前。

　　晚饭过后，两人沿着樱道慢慢散步。

　　“等到明年春天，这里就开满樱花。”韩磊停下脚步，望向道旁高大的樱树，“到时候我们来拍照。”

　　“嗯。”二娃轻声应着。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二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短信提示。他拿手机，指尖还有些生疏。是王卫东发来的短信，字句简短温和：已经安顿好了吗？有任何事，随时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好好休息。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底又漾开一层淡淡的涟漪。

　　他站在路灯下，一字一字仔细读完，慢慢回复：叔，我们已经安顿好了，宿舍很好，一切顺利，您不用担心。

　　发送成功之后，重新放回口袋。

　　韩磊瞥见他的动作，没有追问是谁的消息，只是安静陪他往前走。“要不要去图书馆看看？晚上对外开放，可以先熟悉一下。”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前，厚重的大门，安静肃穆。走进馆内，满室都是翻书的沙沙声。一排排高大书架，塞满书籍，灯光柔和。二娃站在文学类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心底生出安稳的欢喜。这就是他一直向往的地方。

　　之后的几日，新生入学教育、班会、军训动员接连而来。

　　班会课上自我介绍，轮到二娃时，他稍稍有些紧张，声音不大：“大家好，我叫陈民国，来自西北山区。”台下响起温和的掌声。韩磊就在隔壁专业，班会结束后会过来找他，一起去食堂，一起熟悉教学楼的路线。

　　白天参加入学讲座，听老师讲大学的学习要求；傍晚空闲，两人就在校园里闲逛，摸清教学楼、图书馆、各个食堂的位置。二娃慢慢适应这座校园，只是偶尔在某个安静的瞬间，会想起王卫东和杨燕，想起那几日在他们家里暂住的温暖日常。

　　周末的时候，二娃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了王卫东的电话。

　　电话接通，熟悉温和的声音传来。

　　“二娃？一切都习惯吗？宿舍相处得还好吗？”

　　“都挺好的，室友人很好，校园也熟悉得差不多了。”二娃轻声回答，“图书馆书很多，我已经借了两本文学书。”

　　“那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大学学习节奏和高中不一样，慢慢调整。”王卫东顿了顿，又问，“手机用着顺手吗？有不会操作的地方随时问我。”

　　“很顺手，谢谢叔，谢谢杨阿姨。”

　　简单聊了几句，没有冗长的话语。挂断电话，二娃握着手机站在宿舍阳台，晚风拂过，远处的樱树轻轻晃动。

　　韩磊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跟王叔打电话？”

　　“嗯。”

　　“以后我们可以安排，逢节假日，抽空去看看他们。”韩磊靠着阳台栏杆，“不过大学这四年，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时间。”

　　二娃侧头看向韩磊，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

　　没错。

　　王卫东的善意与温柔，是送他走出大山的一束光，是过往岁月里珍贵的馈赠。但前路不再需要追着光走，他可以自己站在光里。

　　夜里宿舍熄灯，床帘拉上，小小的一方空间安静私密。二娃躺在新被褥上，耳边是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他睁着眼，回想这段日子所有的经历：模考的失利，题海的煎熬，火车站的初见，省博的旧物，王卫东家中温暖的烟火，还有今天这间樱园旁的宿舍。

　　心底那些绵长酸涩的涟漪，不再轻易翻涌。

　　旧念没有消失，只是妥帖安放，安静沉淀。

　　他拿出那部手机，在通讯录里，依次保存好王卫东、杨燕的号码，然后放在书桌一角。

　　窗外，江城的夜色安静温柔。樱树静立，静待来年春天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