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曝光前任开始写网文吗》cyj131927

19、第15章(上) 第15章(

　　金钟把货顶着大太阳一袋一袋运下来，货物散了一地，挤满了整个客厅。
　　金钟是商人。这个前头说过了。
　　又要弯下腰来打编号了，金钟感到很焦虑。开一家店，要整理货运是很累的，前期投入的资金转出去也像落花流水。金钟疲倦地捋了把自己的额发。文章前头干啥要嘲讽人家坐办公室的，现在做店铺，做一家死一家的人还少吗，做生意一点都不牛逼的。
　　金钟杀青啦。金钟进组前，金钟以为自己是演一位大少爷。金钟接受大少爷不是主角，毕竟，那种顺风顺水，一路平稳的人生，观众们不爱看。
　　但是发出来，总会有人看见我吧？说不定就有人喜欢。金钟以为哪怕是屎上雕花，哪怕是粪里淘金，金钟也本预想着等到自己在镜头前那么一露脸，就能够打通知名度，马上要平步青云啦。
　　很可惜，那种美好的幻想，组里被服务端水的热气，随着本子突兀的一个破折号加句号，金钟连人带包，被拎了出来，拎回了他的小出租屋里。
　　金钟住在垃圾堆的前头头。隔着一堵围墙，后面是垃圾场。
　　这不是金钟的住宿条件有多差，相反这是一种优势。金钟离别人扔下的快递盒子特别近。院子里总共有几个人在捡盒子。一个是小区的保洁阿姨，中年人，金钟拎着啤酒盒子带瓶下去的时候，阿姨自告奋勇说帮你扔。金钟把那么沉的一个大盒子挪进她手里的时候，很明显感到阿姨的脸色绿了绿。
　　另一个是住在一楼的一对老夫妇，家里捡垃圾的工具有拾来的婴儿车，老头用坏了的轮椅。平时用这些工具运送砸好的瓦楞纸，运到垃圾桶周围，老头会拿个喷壶把纸堆浸湿。这样子第二天拿去卖，计重能多上几毛厘。
　　这些人起得早，睡得晚，中老年人的作息神出鬼没，金钟要收集发货时期要用的纸箱子，好像打游击。金钟一般是半夜去的。金钟又睡不着，半夜跨过老头在纸堆前放的一个歪凳子做关卡，金钟掏出还成型的小盒子，有那么一辆清运车每天准时过来铲动垃圾。
　　车子前脚刚发动，后脚金钟带着战利品跑回出租屋，要把他那个挤着快递箱子，包装泡沫的桌子拉开，伸手进防盗铁窗到底，拉过一个塑料的窗棂开关。金钟把窗子关上了。在家他不开窗子，他这个屋子夏暖冬凉。要是开了窗子，在清晨五六点钟，一股发甜的酸气从叉车的顶部升腾而出，接下来的一整天酸味儿都会在金钟的卧室里盘旋。
　　现在行动，就是一种有效的避免。
　　金钟心里乐滋滋的，好像真得穿上军装，打赢了一场保卫战。关好了窗子，金钟翻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在黑暗里看直播。直播上的女人一个顶一个的漂亮。一会儿爱丽丝跳，一会儿贝蒂跳，一会儿卡缇尼跳，但金钟最喜欢的还是多莱茜小姐。
　　多莱茜小姐今天穿的是旗袍，举着一把小扇子，手臂左扭右动，香肩直愣愣的，金钟看得起劲儿，给多莱茜小姐顺手就刷了一个如意锦囊。金钟喜欢这只售价99抖币的如意锦囊，可以写留言。金钟喜欢写上一点自己的文章，送出去让别人看，只需要9.9块钱。
　　多莱茜小姐看见了，甜甜地叫了一句：
　　“谢谢江心沙金公子（禁连赞）的如意锦囊~”
　　在外面，女人站在街上，衣着光鲜亮丽，男人不敢想她站街这得要多少钱。她的带钻指甲要多少钱？她的羊毛卷头发要多少钱？但是在直播间，一个女人明码标价，只要10块钱。刷了这10块钱，平时在路上根本看不见的多莱茜小姐就在直播间里叫了金钟的名字，和金钟聊天。她叫我的名字，她和我聊天呢。

　　当一位大哥刷了10块钱以上的礼物，就需要和大哥发私聊了。
　　叫做作业。你自己刷一次礼物试试，上过麦，下来了有好几个主播都会从别人的直播间私聊你。
　　给她刷了？给我也刷点吧，哥哥姐姐啊。
　　这些发的信息很少是她们自己手打的，大主播有专门的代人聊天的职员，陈好她们公司没有。不仅没有，一个小姐妹下了，其他小姐妹要在直播间里刷热度。刷评论，点赞，每天每人要点够额度，点不够扣钱。
　　什么时候扣钱？把你挂在群里的时候扣钱。运营一号，运营二号，每天轮番抬出营业额，几个人来回艾特你说你不努力。要是你营业压力大，没分给公会钱，你私下收了转账，再出点矛盾。
　　小**上见吧！晒聊天记录，曝pdf, 一行一行的转账明细，公司要罚你钱，网友看了热闹，大哥的媳妇儿还要起诉你。
　　“小陈啊，大哥要是结了婚，不敢私下收大哥的钱。全部都让他刷成礼物。”“嗯嗯，知道了。你让他刷那么多，你真厉害。”
　　“你也厉害呀，陈好。”一旁路过的小姐妹讥讽地笑，“给你刷的都是女的，你不要大哥，你要大姐。你的tag都是le和宝宝辅食，你赚钱也起劲儿着呢。”
　　陈好听见了。陈好是没有回她。有什么必要？谁说陈好就不赚大哥的钱？陈好专门有个小号，卖点闲置贴身衣物，赚的就是男人的钱。
　　陈好戴上胸牌，在聚光灯面前，陈好叫作多莱茜。
　　多莱茜常常打扮成老师的模样，穿的是办公室海妖的流行风格。上身是白衬衫，下身是平整的半裙。要戴眼镜。
　　这一整套形象是为了满足一些人固定的癖好。但是这副眼镜，是陈好做了工作后不久，看客的留言迫使陈好戴上的。陈好长了一双宽敞的眼皮。中国人，本来天生有双眼皮的就少，你还有一定宽度，来的人说什么的都有，硬说你这是做坏了，是菜刀喇的，陈好听了伤心。
　　这副眼镜，就是为了遮掩这对眼皮。常常在小说里那些人美都美成一个路子，很少能让您凑近了去看，她的眼皮是这样的。她的嘴巴有一定翘起的弧度，没有多少纹路，像是条带玻尿酸的微笑唇。皮肤经过保养，有一种平滑且不太真实的触感，没上妆的时候她人变得灰白，变得好像为了维持她的体重她像生了病，变得让人觉得她这张脸，她戴着常年焊在脸上的防晒口罩，戴着凝固的巨大尺寸的美瞳，您会觉得，她和普通的女主播没什么区别。
　　“也许你没有那么漂亮。”你不是那种文章中美艳一方的主角妈妈，你就是，六七分长相的比较瘦的女的。也许你应该生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可以更像我。找她的大哥点评。
　　不然也长了像你这样的眼皮，以后让人说呢。
　　这个大哥在陈好的直播间里刷钱如流水。不像那些神出鬼没，只是看心情突然给一笔钱就没影了的大哥们，这个大哥做生意，在陈好这里算是常驻了。
　　有钱人很少常驻一个直播间，陈好有一次就被一个大哥赏了200块钱，还没说句感谢，大哥已经退出直播间了。陈好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大哥突然给了陈好200块钱。但是那个晚上，陈好的直播间刚刚起步，陈好的心里是很高兴的。
　　这200块钱，陈好拿去买了螺蛳粉，加了个炸蛋，剩下的被陈好小心地存了起来。陈好租的房子对面就有建设银行的ATM机。半夜陈好才去存取，陈好觉得这样安心。那是2014年，现金还是主流。那一年抖音还没有上线呢，陈好玩儿的是**。
　　那时候陈好还没有固定的大哥呢，那时候赚钱赚的是签约金。就是跟公会签了合同，每个月固定给薪水。后来抖音上线了才开始没底薪，赚礼物，这些礼物很少有男人愿意给。
　　抖音是打pk嘛，陈好一打pk直播间就掉人。一掏他的兜儿，他立马就跑了！几千人能掉到900多个人。所以一开始陈好不敢打pk, 就为了留住直播间的人。
　　但是一筐子穷男人，谁也不给刷，每天嘴皮子磨烂了，挣一点空刷的碎钱。
　　为了改变这种现状，陈好干脆开始一直打pk了，毕竟可能打不打这些人都不给刷钱。总有愿意刷的。谁刷了谁留在直播间，直播间的分儿能上去，对接更大的流量，更好的提成，流量刷上去了，进来的人多了，这种大的人口基数下尽管让他们退。
　　能留下来的，都是愿意刷钱的。慢慢高质量的用户就提取出来了。
　　这样回头看，是陈好想找大哥吗？是直播的机制就是这样。如果陈好没有提取出来一个大哥，陈好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哈哈，好呀。”陈好乖驯地顺着大哥的话，“像你更好。生个漂亮女儿。女儿更像爸爸。”我喜欢女儿。
　　我喜欢女孩子们，我希望以后我上岸了，我不播这个了，我去做老师。我在线上给很多上不了学校的女孩子们讲课。我现在的直播间就很像课堂。
　　做没做过直播啊？做主播要一直讲话的，不管是哪种主播。讲上半个小时，嗓子就哑。可能会面对空荡荡的直播间，观众就那么几个，新用户点进来一会儿就退了，剩下那些人别说刷礼物了，连评论都不给你打，你就得一个人在上面找话。
　　就跟站在讲台上讲课一样。很少有学生会接老师的提问和讲话吧？你回忆一下，是不是都要老师喊的。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老师也在没话找话。
　　老师就像主播，主播就是老师。陈好长大后，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村里，大家都知道陈好做的是一份正经的，体面的工作。陈好是老师。陈老师穿着白衬衫，踩着高跟鞋，戴着眼镜拿着小皮鞭，站在软软的一块打印出来的黑板背景板前。主播就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