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曝光前任开始写网文吗》cyj131927

20、第15章(下) 第15章(

　　陈好小时候的英语老师非常时髦。
　　所有人童年时候见过的英语老师，或多或少都很时髦吧？长得格外年轻，讲着国际化的语言，说不定还去哪里留过学。陈好在学校里挨欺负，老师课后就拉住陈好，给她一些吃的，一些衣服。陈好到现在还记得那是一间前胸挂满塑料宝石的白短袖。究竟宝石是不是塑料的，还是在那个年代绿松石的宝石不值钱，叮叮铃铃的陈好穿着这件真假宝石的衣服跑动起来，整个人闪耀非常，反光把阳光都划破了。
　　“为什么老师你自己不穿这件衣服了呢？”
　　“这上面的宝石是塑料的。”老师笑呵呵的。塑料宝石不符合老师国际化的风范。就算不是塑料的，这件衣服也不符合老师发了胖的体型了，同理，那些口红，高跟鞋，百褶裙子，老师都不需要了。
　　老师以前很苗条，老师现在的体型，是因为老师半夜吃炸鸡外卖，每天两杯快乐水造成的。但是老师无所谓。英语老师不为了任何人的眼光而活，老师不化妆，不嫁人，老师养了一只小猫。这不妥妥就是那无孩爱猫女的形象吗！那个时候就有了。老师真时髦。
　　“老师的生活就是我梦想里的生活。”我以后也要做老师。陈好靠着讲台边边，和英语老师下课一起嗑瓜子，一边看着底下幼稚的打闹在一起的小学生同学，“我以后也不结婚，不生孩子。”就是不能养猫。陈好过敏，养不了猫。不然高低也要去找老师的小猫咪拍拍照。
　　“按照你自己真正的想法而活吧。”老师笑眯眯地摸着陈好的脑袋，“我要是真有了孩子，我就希望她是个女儿。”像你一样聪明伶俐的女儿。
　　听了这话，陈好羞涩地低下头，甩着两条辫子陈好放学回家了。站在家门口，陈好把徐星彩那条鸡心项链摔在地上，陈好说：
　　“谁需要你的脏东西！”
　　我有我自己的好朋友，我有那么多好朋友，我甚至跟英语老师都是好朋友，她送我东西，那才是我闺蜜呢，谁要和你一起玩儿。
　　和你这样，土沟沟里冒出来的农村女，长得也难看，头脑里也没思想，成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精神小伙勾搭在一块儿。
　　你算什么东西啊？你真以为他们喜欢你啊？
　　陈好的声音不大，因为训斥我，她激动得汗水湿透衣服，像眼泪一样在我脸前流下来了。我不知道她说的另一个好闺蜜是谁，是哪一个具体的人，总之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少女的世界里，应该是扎头发，跳橡皮筋，玩一张会反光的包裹着糖果的玻璃纸。不会是她说的另一个比我们年纪大很多的女人。我后来听说一个年长的男的找幼小的女人，是他无法驯服同龄人，这一点我认为在女□□友中也同理。那一个女人，一定也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很绝望，才跑来骗一个小小的女人。
　　我比陈好更了解女人。
　　我知道我这个角色原定的女演员是谁。
　　女人在耽美小说里，要么是妓女，要么是疯子，这个女人就是一个疯子。体态臃肿，步履蹒跚，一个男演员头上的癞子顶多算发育不良，这女人是后天遭了疯病。
　　说是她年轻的时候，村里的支书儿子追她。开一辆方方正正的桑塔纳追她，他的两只凸出来的眼乌黑乌黑的，从下面看人，像翻白眼，路人怕他。他们家是做官儿的吧？你写文章的时候，随便安排他家是宫里的哪哪个皇戚，其实在我们这村里，他家只要能做官儿，那就是土皇帝了。当年流氓罪判得多重啊？他敢上手搂她。他们两个闹到城里去，到一个说普通话坐办公室的人前，她要走程序。
　　那人说走什么程序？你是要办结婚程序？结婚你们不拿户口本吗！
　　还是不结婚？不结婚，你女的干这档子事，你不要脸。
　　她没法了，她真是没法了。她开始在垃圾桶外围徘徊，我很早就见过她。剧组在附近拍的时候，随便就找了她。知道她是个精神病，她要价低。她可以改演个配角，一个不重要也没名气的小伙儿的妈妈。
　　我觉得她以前挺漂亮的，是老了才来演妈妈。现在她有点胖了。前些年她总画个大眼线，在眼皮上涂黑一层，头发一绺一绺的，像欧美妆。后来我发现，慢慢的她就老了，她的脸因为不常见人，还保持着未经世事的稚嫩，但因为她年纪大了，脸肉又往下垂，那种幼稚感和老态聚集在同一张脸上是很可怕的。由此我很长时间不敢看她。
　　直到有一天，我去拍我那一场，和另一个小男演员路过他家楼下的垃圾桶，我又发现了她。她浑身的肉一下子就膨胀起来了，她的脖子前倾，背部很厚，像一只小型的特斯拉；哎呀，我真是不骗你啊，她那个脏手要抢我吃完鸡爪的袋子，我尖叫一声扔给她。
　　“你怕我吗？”“我都不认识你。”
　　“你不应该怕我。”她点点头，“我是养猫的。”我不是捡垃圾给自己吃，这些剩饭菜是拿回去给猫吃的。喜欢小动物的女人哪里有坏的呢？
　　“你养过猫吗？”徐星彩问做笔录的警察。他扣下本子摇摇头。再近一点，连陈好都对猫过敏。纵是那猫再欢脱可爱，成了网络上的流行趋势，大家都是没养过猫的。
　　“我就是在那时候发现问题的。”徐星彩点点头，“作者可能对猫过敏。”出于种种原因没有养过猫。那这女的是怎么养猫的呢？后面要是再想写养猫的细节，都是写不出来的，为什么偏偏安排这个角色养猫呢？鬼使神差的，我们听从疯女人要赔给我们零食的疯话，进了黑洞洞的门，我自己在她的房子里搜寻查找。
　　这个女的房间里特别乱，她把痰啊，卫生纸啊，都堆在房间里，墙角都是她的头发，墙皮都发黑脱落了。但是偏偏她把一些宠物用的小衣服叠得特别全。整整齐齐的，干干净净的，就像...
　　就像小孩子的衣服一样。
　　我抚摸着那些小衣服，上面凸起一点点圆圆的，保护宝宝的白色装置，两端已经发黄了。这应该是很多年前买的了，一只猫如果长到我的年纪还没有死，大抵就能穿上这样的衣服了。没有这样大的猫，甚至于我发现，这里并没有猫。
　　精神病人可以养猫吗？我怀疑这一点。精神病人没有收入。况且说她是无孩爱猫女，但我见过她怀孕。她又没有太多自主意识，有老男人跟着她，她在这个小区里怀孕了不止一次。一当她的肚子大起来，她家里就找上睡了她的男人，要一笔钱。
　　我想过报警，叔叔。可我爸爸说，你这是断人财路呢。
　　什么意思啊？她家还能是故意一直让她被qj的？说话不干不净的。
　　“叔叔，”徐星彩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咱们要考虑现实呢。小说里写，这个母亲把热水浇在小孩头上，这种情节设计就太钝化了。
　　什么样的母亲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呢？你警察见得多。你不见得见过手刃自己孩子的妈妈吧。”你说这是导演编的，还是真实发生的？
　　如果这么发生了，当时在她眼里，那个小孩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一个被迫产下来的儿子，来路不明，捡到一个小孩儿的概率还不如捡到一只猫。她的生活里是多了一只小猫，不是多了一个小孩，她都不知道一个小孩儿在她租房的门口怎么出现的，砸她的门撕她的对联，吓得她应激了。她泼一桶热水出去，是她在保护自己呀！她还那么年轻，她每天吃外卖，打游戏，她还和跳皮筋的少女在同一个世界里，她养了一只猫。她怎么会养一个孩子？她不是因为怀孕发胖的，她是吃外卖发胖的，她也不是因为被qj, 怀了孕，才不要她的鞋子她的化妆品的。她是不愿意服美役，她是那最时髦的无孩爱猫女啊。无孩爱猫女的一大特征就是没有小孩。
　　都扔在山上了，还扔不掉，那小孩儿跑回她住房来，吓死人了。她得把那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孩泼死。他要把她的生活全毁了。
　　“我分析的对吗？”徐星彩把下巴歪在手背上，“文章的下面总是藏着一层。”好奇怪啊。作者害怕什么？作者害怕没有人看。作者害怕，打着男人谈恋爱的旗号，把人骗进来一直看女人。下一章绝对不写女人了，真讨厌。我讨厌你的小说。你写得很烂，你是个失败者。你连女演员都找不到，你只能找精神病来拍。
　　你为什么找得到这样的事例和这样的演员？你也是精神病吗？你不是个警察吗？把我拎进这么个家徒四壁的小黑屋，放一张像模像样的小桌板，你挺入戏啊？我犯什么事儿了？世界上哪儿来小说里那么多的警察，警察还写小说呢，警察被精神病冒充了。
　　“哎。”男人给她张嘴教训着，低着头。他一改刚才的冷酷，尴尬地翻动着外套翻了半天，好像要变出来点什么钱财，身外之物，水果香烟。
　　她看着他。见他也不回嘴，突然笑了。她说，其实现在我信你是个警察了。你看你那窝囊样儿。刚刚老大威风，现在又做小伏低，你很灵活嘛。你会变脸呢。我现在信你是个警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