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樂优樂优刘

48、权谋 入冬了。

　　入冬了。

　　天一天比一天冷。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沈皎月不再缠着沈皓月了。她不再站在廊下等他。不再送汤。不再送衣裳。不再写小笺。不再凑近他耳边说话。不再搭他肩。不再碰他。不再亲他。

　　他们只在吃饭的时候碰面。前厅。一张桌。两个人。她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给他夹菜。他吃了。她吃了。吃完了。她站起来。回屋。他坐在桌前。看着她走。她不回头。

　　他坐在书房里。桌上没有小笺。砚台底下没有。枕头底下没有。书里没有。他翻遍了。什么都没有。他习惯了。她突然不写了。他翻遍了。没有。他坐在灯下。心里空落落的。他说不清。

　　她变了。

　　她每天出门。赴宴。赏梅宴。赏雪宴。生辰宴。曲水宴。她一个不落。她穿得好。戴得好。笑得好。她跟各府的夫人说话。跟各府的姑娘说话。跟各府的公子说话。她笑着。应酬着。温温柔柔。妥妥帖帖。

　　有一天。她回来得很晚。他坐在前厅等她。她进了门。看见他。她笑了。

　　“哥哥。你还没睡。”

　　“嗯。”

　　“有事吗。”

　　“没有。”

　　“那我回屋了。”

　　“皎皎。”

　　“嗯。”

　　“你今天去了哪。”

　　“定远侯府。”

　　“做什么。”

　　“赏梅。”

　　“见了谁。”

　　“各府的人。还有。”

　　“还有谁。”

　　“新科状元。许晏。”

　　他看着她。

　　“许晏是谁。”

　　“工部侍郎。三品。三年前的状元。江南人。寒门出身。无根基。有才华。好拿捏。”

　　他看着她。她站在门口。笑盈盈的。干干净净的。她把他曾经说过的话。用在了别人身上。

　　“皎皎。”

　　“哥哥。你别多想。”她说，“我只是去赴宴。见了几个人。聊了几句。”

　　“你为什么要见他。”

　　“他有用。”

　　“什么用。”

　　“哥哥。你是大将军。我是你妹妹。可我不是你亲妹妹。早晚有一天。我要给自己打算。”

　　他看着她。

　　“你打算什么。”

　　“找靠山。”她说，“哥哥。你能护我一时。不能护我一世。你早晚要成亲。早晚要有自己的家。到时候。我怎么办。我得给自己找条路。”

　　“皎皎。”

　　“哥哥。你别担心。”她说，“我知道分寸。许晏这个人。寒门出身。无根基。好拿捏。他需要我这样的妻子。沈家的名头。护国大将军的妹妹。有了我。他在朝中就有了靠山。我也需要他。他三品。工部侍郎。手中有实权。他能护我。我们各取所需。”

　　他看着她。她站在门口。月光照着她。清清楚楚的。

　　“你要嫁他。”

　　“我在考虑。”

　　“皎皎。”

　　“哥哥。你别急。”她说，“我只是在考虑。还没定。我再看看。许晏不错。但还有别人。兵部尚书的儿子。翰林院学士的侄子。我都在看。”

　　“皎皎。你不能——”

　　“我能。”她说，“哥哥。你划清界限。我成全你。我不缠你了。我不找你了。我不碰你了。我不亲你了。我走我自己的路。我给自己找靠山。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她。说不出话。

　　“哥哥。你早点睡。”

　　她转身走了。他坐在前厅里。站了很久。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白玉的。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那个香囊、那十张小笺放在一起。

　　她说她在找靠山。她说她在看许晏。她说各取所需。她说她给自己找条路。

　　他坐在前厅里。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