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樂优樂优刘

49、许晏 沈皓月去了

　　沈皓月去了工部。

　　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件常服。他让人通报。说沈皓月求见。许晏出来了。站在廊下。看见他。拱手。

　　“沈将军。”

　　许晏是个清瘦的年轻人。眉目清秀。说话不紧不慢。穿一身青色官袍。干净利落。他看着沈皓月。安安静静的。不卑不亢。

　　“沈将军找下官。有何事。”

　　“你认得沈皎月。”

　　“认得。沈将军的妹妹。”

　　“她是我妹妹。”

　　“我知道。”

　　“你离她远点。”

　　许晏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沈将军。令妹聪慧。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知道。”许晏说，“沈将军。令妹找下官。不是下官找令妹。是她主动来寻的。她跟下官说。她需要一条路。下官需要一座靠山。她问下官愿不愿意。下官说愿意。”

　　沈皓月攥了攥拳头。

　　“她十六岁。”

　　“下官知道。”

　　“她还不懂事。”

　　“沈将军。下官说句实话。”许晏说，“令妹比您想的懂事。她跟下官说话。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她问下官。工部今年的河工银子拨了多少。下官说三万两。她说不对。账上走的是五万两。剩下两万。去了哪里。下官答不上来。她说。那两万。下官心里清楚。她也清楚。她不问。她只跟下官说。往后她嫁了下官。这两万。她替下官补上。往后不要再有。”

　　沈皓月看着他。

　　“她这么跟你说的。”

　　“一字不差。”

　　“你答应了。”

　　“下官没答应。也没拒绝。”许晏说，“下官只是觉得。令妹这样的人。不该埋没在深宅大院里。她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她是我妹妹。”

　　“下官知道。”

　　“她姓沈。”

　　“下官知道。”

　　“你配不上她。”

　　“下官知道。”许晏说，“沈将军。下官寒门出身。三品侍郎。租的院子。母亲做针线活。下官配不上沈家的大小姐。可令妹说。她不在乎。她说她看中的不是下官的门第。是下官这个人。”

　　“她看中你什么。”

　　“看中下官好拿捏。”许晏说，“她跟下官说的。原话。”

　　沈皓月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许晏。我再说一遍。你离她远点。”

　　“沈将军。”许晏看着他。不卑不亢。“下官听令妹的。令妹让下官近。下官就近。令妹让下官远。下官就远。沈将军说了不算。”

　　“你——”

　　“沈将军。”许晏打断他。“令妹有句话。让下官转告您。”

　　“什么话。”

　　“她说。哥哥。你划你的。我走我的。你别管我。”

　　沈皓月站在工部门口。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冷的。他攥着拳头。转身走了。

　　他回了府。进了院子。她坐在前厅。正在看一封信。看见他进来。她放下信。笑了。

　　“哥哥。你回来了。”

　　“嗯。”

　　“你去了工部。”

　　“你知道了。”

　　“许晏跟我说了。”她说，“他说你去找他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聊了聊河工的事。他跟我说。哥哥让他离我远点。我说。你不用管我哥哥。我说。哥哥划他的。我走我的。”

　　“皎皎。”

　　“哥哥。”她说，“你别管我。”

　　“你是我妹妹。”

　　“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也是妹妹。”

　　“哥哥。”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划清界限的。你亲口说的。你要报仇。你要复国。我是仇人的女儿。我们不可能。”

　　他没说话。

　　“哥哥。我成全你。”她说，“我不缠你了。我不找你了。我不碰你了。我不亲你了。我走我自己的路。你走你的路。我们各走各的。”

　　“皎皎。”

　　“哥哥。你别拦我。”

　　他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干干净净的。他忽然觉得。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后面哭着喊哥哥的小姑娘了。她不再是那个站在门口等他的妹妹了。她不再是那个给他写小笺的皎皎了。她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找许晏。她谈河工。她说两万两银子去哪了。她说她替许晏补上。她说往后不要再有。

　　她不是皎皎了。她是沈皎月。沈靖的女儿。将军府的大小姐。

　　“哥哥。你早点睡。”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前厅里。站了很久。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白玉的。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那个香囊、那十张小笺放在一起。

　　她知道了。她不在乎。她笑盈盈的。她说各走各的。

　　他站在前厅里。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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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沈皎月坐在自己屋里。春杏站在旁边。

　　“姑娘。大少爷今天去工部了。”

　　“我知道。”

　　“他见了许大人。”

　　“我知道。”

　　“姑娘。您真的想嫁许大人吗。”

　　“他有用。”

　　“您喜欢他吗。”

　　“喜欢有什么用。”

　　“那您喜欢谁。”

　　她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绷。上面绣着一个月亮。弯弯的。像月初的月牙。她绣了一半。没绣完。她放下绣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冬天了。风灌进来。冷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窗。

　　“春杏。”

　　“奴婢在。”

　　“明天去打听。许晏平时爱去哪里。跟什么人来往。家里什么情况。都打听清楚。”

　　“是。”

　　春杏退了出去。她坐回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亮得吓人。她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张小笺。她写的第一张小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底下小字。“哥哥知道。”

　　她攥着那张小笺。攥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放进匣子里。锁好。站起来。吹了灯。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