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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代笔 陈婉如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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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如的信开始来了。
第一封。问候。沈将军安好。那日拜访,得见将军风采,心中仰慕。望将军珍重。
第二封。请教。听闻将军善书法,小女亦好此道。有一字不解,望将军赐教。
第三封。送礼。绣了一个扇套。针脚细密。并蒂莲。随信附上。望将军笑纳。
一封接一封。每隔三五日便有一封。春杏把信递进来。沈皎月接过去。拆开。看一遍。折好。放在桌上。不回。不收。不烧。她把信收进一只匣子里。锁好。放在自己屋里。
陈婉如的信越来越勤。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信里的话越来越亲昵。从“沈将军”变成“皓月哥哥”。从“仰慕”变成“日夜思念”。从“望将军珍重”变成“愿与君相知”。
春杏说——姑娘。陈家的信又来了。她说——放桌上。春杏放桌上。她拆开。看一遍。折好。放进匣子里。锁好。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房里。铺纸。研墨。拿起笔。她写了一封回信。
“陈姑娘。来信已收。多谢姑娘厚意。只是沈某父亲新丧。孝期未满。不谈婚嫁。更不便与姑娘私相通信。望姑娘珍重。勿再寄信。”
她写完。看了一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她自己的字。她从小跟沈皓月学写字。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教了十几年。她的字跟他的一模一样。没有人分得出来。
她把信封好。署了沈皓月的名字。叫春杏寄出去。春杏接过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寄了。
过了几日。陈婉如的回信来了。比之前短。比之前冷。
“皓月哥哥。来信已收。哥哥说孝期未满。婉如愿意等。三年。婉如等得起。哥哥不必推辞。”
她把信收进匣子里。没有回。
又过了几日。陈婉如又来了信。
“皓月哥哥。婉如近日夜不能寐。每每想起哥哥。便觉心中欢喜。哥哥可有想起婉如。”
她还是没有回。
陈婉如的信又来了。
“皓月哥哥。婉如做了一对枕套。绣的是鸳鸯。等哥哥孝期满了。婉如亲自送来。”
她把信收进匣子。还是没有回。
那天。陈婉如的信又来了。这次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急切。
“皓月哥哥。婉如托人打听。哥哥为何一直不肯回信。哥哥是嫌弃婉如吗。还是哥哥心中另有他人。”
她坐在桌前。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
“陈姑娘。沈某并非嫌弃姑娘。只是沈某已有心上人。不便再收姑娘来信。望姑娘珍重。”
她把信封好。署了沈皓月的名字。叫春杏寄出去。春杏接过去。看着她。
“姑娘。这样好吗。”
“寄。”
春杏寄了。
过了几日。陈婉如的回信来了。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她是谁。”
她把信收进匣子。没有回。
又过了几日。陈婉如又来了信。
“皓月哥哥。她是哪家的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哥哥为何从没提起过。”
她把信收进匣子。还是没有回。
又过了几日。陈婉如又来了信。
“皓月哥哥。婉如不甘心。婉如想知道她是谁。哥哥可否告知。”
她坐在桌前。看着这封信。然后她拿起笔。写了一封回信。
“陈姑娘。她是沈某心中之人。姓甚名谁。恕难相告。这是沈某的秘密。沈某这一生。只认她一人。终身不娶。”
她把信封好。署了沈皓月的名字。叫春杏寄出去。春杏接过去。看着她。
“姑娘。大少爷知道了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总会知道的。”
“那就等他知道了再说。”
春杏寄了。
那封信寄出去之后。陈婉如没有再回信。过了几天。永昌伯府那边传来消息。说陈婉如病了。说是茶饭不思。病了好几天。永昌伯夫人心疼女儿。也不再提说亲的事。沈皎月听到这个消息。坐在窗下。绣花。安安静静的。春杏站在旁边。
“姑娘。陈家那边——”
“知道了。”
“三姑娘病了。”
“嗯。”
“姑娘。您不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
“三姑娘喜欢大少爷。”
“嗯。”
“大少爷不知道。”
“嗯。”
“您替他回了信。”
“嗯。”
春杏看着她。她坐在窗下。手里绣着花。安安静静的。春杏忽然觉得。姑娘变了。以前她听到有人喜欢大少爷。会烧帖子。会撕庚帖。会剪碎东西。会闹。会哭。会缠着他。现在她不闹了。她坐在窗下。绣着花。以他的名义回了信。断了陈婉如的念想。她笑盈盈的。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做。可她什么都做了。
沈皓月回来的时候。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坐在桌前。翻开军报。没有小笺。翻开书。没有。翻砚台。没有。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匣子。他认得那个匣子。他打开来看。里面全是信。一封一封。他拿起来看。陈婉如的字。一封接一封。从问候到请教到送礼到亲昵到急切到不甘。他看了几封。然后他看见底下压着几封回信。他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是他的字。可他没有写过这些信。他攥着信纸。手在抖。他站起来。去找她。
她坐在廊下绣花。看见他。她笑了。
“哥哥。”
他把信举起来。
“这是什么。”
“信。”
“谁写的。”
“我写的。”
“你以我的名义写的。”
“嗯。”
“你替我回信。”
“嗯。”
“你跟陈婉如说我有心上人。”
“嗯。”
“你跟她说我终身不娶。”
“嗯。”
“皎皎。”
“哥哥。”她说,“你别生气。我替你拒绝了。你不喜欢她。我替你回了。”
“你凭什么替我回信。”
“凭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皎皎。”
“凭我知道你喜欢谁。”
他看着她。她仰着脸。笑盈盈的。
“哥哥。你喜欢我。”
他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哥哥。信是我写的。话是我说的。你的字。我学得跟你一模一样。没有人看得出来。”
“皎皎。”
“哥哥。你别怕。陈婉如不知道。永昌伯夫人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她伸手。把他手里的信拿过去。折好。放回匣子里。锁好。放回桌上。她转身看着他。
“哥哥。你饿不饿。”
他没说话。她笑了。
“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她转身走了。他站在桌前。看着那个匣子。手在抖。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白玉的。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那个香囊、那十张小笺放在一起。
她知道了。她不在乎。她笑盈盈的。她替他写信。她说他终身不娶。她说他心里有人。她说那人是秘密。
他站在桌前。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秋天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