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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说亲 沈皓月一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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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皓月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在前厅用饭。她坐在旁边。给他夹菜。他吃了。她笑了。
“哥哥。你今天别去军营了。”
“为什么。”
“今天有客来。”
“什么客。”
“永昌伯夫人。带着她家三姑娘。来说亲的。”
他筷子停了一下。
“说什么亲。”
“给你说亲。”她说,“永昌伯家的三姑娘。陈婉如。你见过的。去年城门口扔你红梅那个。今年十五了。及笄了。永昌伯夫人亲自来。帖子昨天送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
“现在说了。”
“皎皎。”
“哥哥。”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吃饭。一会儿客人来了。你总得见。”
他放下筷子。
“我不见。”
“为什么不见。”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永昌伯是父亲的旧部。陈婉如长得也好。家世也好。配你。正合适。”
“皎皎。”
“哥哥。”她看着他。笑盈盈的。“你见见。又不会怎样。”
他看着她。她安安静静的。给他盛汤。他忽然觉得。她变了。以前她听到说亲。会烧帖子。会撕庚帖。会剪碎东西。会闹。会哭。会缠着他。现在她不闹了。她笑着。她让他去见。她给他盛汤。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巳时。永昌伯夫人来了。带着陈婉如。
陈婉如穿了件鹅黄的衫子。头上戴着珠花。羞答答的。进了前厅。给沈皓月行了礼。
“沈将军。”
沈皓月点了点头。
“陈姑娘。”
永昌伯夫人笑着。拉着沈皎月的手。
“沈姑娘。你哥哥可算回来了。我们婉如仰慕沈将军已久。今日特来拜访。”
沈皎月笑了笑。
“夫人客气。哥哥。你坐。我给你们倒茶。”
她转身去倒茶。沈皓月坐在椅子上。陈婉如坐在对面。永昌伯夫人坐在旁边。沈皎月端着茶过来。先给永昌伯夫人。再给陈婉如。最后给沈皓月。她站在他旁边。把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她没有走。
她站在他椅子旁边。低头看他。他刚练完枪。衣领有点歪。她伸手。替他把衣领理了理。他僵住了。她理完了。手没有收回来。她顺着他的衣领。往下抚了一下。抚平了肩上的褶皱。
“哥哥。你衣裳皱了。”
永昌伯夫人看见了。笑了。
“沈姑娘对哥哥真好。”
沈皎月笑了笑。
“哥哥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衣裳总是皱的。领子总是歪的。我从小替他理。”
“兄妹情深。”永昌伯夫人说。
沈皓月坐在椅子上。后背发凉。她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他伸手。把她的手拿下来。她没挣。任他拿下来。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搭上去。这次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
“哥哥。你别怕。三姑娘没发现。”
他僵住了。她直起身。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笑盈盈的。陈婉如坐在对面。低着头。什么都不知道。永昌伯夫人在说话。什么都不知道。
“沈将军。婉如这孩子。琴棋书画都通。女红也好。性子也温顺。你若是愿意。咱们两家——”
“夫人。”沈皓月开口了。“我父亲新丧。孝期未满。不谈婚嫁。”
永昌伯夫人愣了一下。
“是是是。沈将军至孝。是我想得不周。那等孝期过了——”
“再说吧。”
永昌伯夫人笑了笑。没再追问。沈皎月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沈皓月坐在椅子上。后背发凉。她站着。他坐着。她手搭在他肩上。所有人都看见了。所有人都觉得正常。兄妹情深。
过了一会儿。沈皎月忽然开口。
“哥哥。”
“嗯。”
“我手冷。”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前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永昌伯夫人看过来。陈婉如也看过来。她把双手摊开。伸到沈皓月面前。
“你摸摸。”
他看着她。她笑盈盈的。干干净净的。手摊在他面前。他不动。她等着。所有人都看着。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凉的。
“是冷。”他说。
“你给我暖手。”她说。
“皎皎。”
“你以前都给我暖的。”她说,“冬天你捂我的手。夏天我手凉你也捂。你忘了。”
永昌伯夫人笑了。
“沈将军。你妹妹手凉。你给她捂捂。兄妹情深。不妨事。”
沈皓月坐在椅子上。后背发凉。她的手还伸在他面前。他不动。她等着。所有人都看着。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也不暖和。但比她的强些。她把手缩了缩。又伸回来。让他攥着。她站在他椅子旁边。他坐着。她站着。他给她暖手。
陈婉如坐在对面。看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永昌伯夫人还在说话。说着陈婉如的好。说着两家的交情。说着等孝期过了再议。沈皓月听着。手心里攥着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他的手指也在凉。两个人谁也没松开。
过了一会儿。沈皎月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哥哥。你手也在抖。”
他没说话。
“你怕什么。”她说,“三姑娘没发现。”
他攥着她的手。攥紧了一分。她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她直起身。站在他旁边。手还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的。
永昌伯夫人起身告辞的时候。沈皎月才把手抽回来。她送她们出去。送到门口。陈婉如回头看了沈皓月一眼。沈皓月坐着。没动。沈皎月站在门口。笑盈盈的。
“夫人慢走。三姑娘慢走。”
她送走了客人。回到前厅。他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膝盖。他看着她。
“皎皎。”
“嗯。”
“你刚才——”
“我手冷。”她说,“你以前都给我暖的。”
“皎皎。”
“哥哥。”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你别怕。三姑娘没发现。永昌伯夫人也没发现。”
“皎皎。你不能——”
“我能。”她说,“我什么都没做。我替你理了理衣领。我说我手冷。你替我捂手。兄妹之间。怎么了。谁规定兄妹不能理衣领。谁规定兄妹不能捂手。”
他看着她。她笑盈盈的。
“哥哥。你怕了。”
他没说话。
“你别怕。”她说,“没人发现。”
她转身走了。他坐在前厅里。站了很久。后背发凉。手在抖。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白玉的。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那个香囊、那十张小笺放在一起。
她知道了。她不在乎。她笑盈盈的。她说没人发现。
他坐在前厅里。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秋天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