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樂优樂优刘

44、回府 沈皓月回府

　　沈皓月回府了。

　　他走进院子。她坐在廊下绣花。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她笑了。

　　“哥哥。你回来了。”

　　“嗯。”

　　“你饿不饿。”

　　“不饿。”

　　“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坐。”

　　他坐下了。她继续绣花。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她变了。她坐在廊下。穿着家常的藕色衫子。头发挽着。手里绣着花。跟从前一样。可她的眼睛不一样了。从前她看他是粘的。是缠的。是怕他跑的。现在她看他是平的。是安的。是笃定的。像一个人终于知道手里的东西跑不掉了。

　　他坐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往桌上扫了一眼。军报堆在一边。没有小笺。他又往砚台底下扫了一眼。没有。他站起来。往书房走。她没跟。

　　他进了书房。关上门。翻开军报。军报底下没有纸。翻开书。书里没有。翻砚台。砚台底下没有。翻枕头。枕头底下没有。

　　他站在书房中间。手攥着军报。攥得发皱。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端着茶进来了。放在桌上。她看见他站在桌前。手里攥着军报。低头在翻什么。

　　“哥哥。你找什么。”

　　他手一顿。抬头看她。

　　“没找什么。”

　　“你在翻。”

　　“没有。”

　　“你翻了。”她说，“你翻军报。你翻书。你翻砚台。你翻枕头。”

　　“皎皎。”

　　“你找什么。”她说，“你说。我帮你找。”

　　“没找什么。”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哥哥。你是不是在找什么。”

　　“没有。”

　　“你在找。”她说，“你每天回来都找。你翻军报。你翻书。你翻枕头。你找什么。”

　　“皎皎。”

　　“你说。”

　　他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干干净净的。眼睛亮亮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哥哥。你是不是在找那些小笺。”

　　他没说话。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皎皎。”

　　“你不找了？”她说，“你不找了。我就不写了。”

　　“你——”

　　“哥哥。你找的那些小笺。是我写的。”她说，“我写的。放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你每天找。你找到了。你揣进怀里。你一张都没扔。”

　　“皎皎。”

　　“哥哥。你找的那些小笺。现在没有了。你翻遍了。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不习惯了。”

　　他看着她。她笑盈盈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看见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喉咙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他们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她只是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他。她的呼吸很轻。落在他衣领上。

　　“哥哥。”

　　“嗯。”

　　“你心跳好快。”

　　他低头看她。她抬起手。指尖落在他胸口。就落在心口的位置。隔着衣料。按了一下。很轻。像在数什么。一下。两下。三下。

　　“哥哥。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他没说话。

　　“心跳这么快。”

　　他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攥得很紧。她没挣。她看着他。笑盈盈的。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不知道。像什么都没做。

　　“皎皎。”

　　“嗯。”

　　“你别这样。”

　　“我怎么了。”她说，“我只是问哥哥身体适不适。心跳快。是不是病了。”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着她。清清楚楚的。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细的。温的。她的指尖还在他胸口。轻轻按着。他低头看她。

　　她忽然踮起脚。

　　很快。很轻。嘴唇碰了一下他的下巴。碰完了。她退回去。看着他。

　　“哥哥。你下巴上有个小痣。”

　　他没说话。她笑了。

　　“我走了。”

　　她抽回手。转身走了。他站在书房里。站了很久。他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下巴。被亲的地方。烫的。

　　他坐回椅子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十张小笺。贴着心口。他以为是她缠他。他以为是她追他。他以为是她放不下他。现在他知道了。放不下的是他。习惯了的是他。每天翻的是他。每天找的是他。每天揣着的是他。

　　她亲了他。然后走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她只是亲了他。然后走了。

　　他坐在书房里。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秋天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