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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安静 他住在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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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军营。一住就是半个月。他以为她会来。她没有。他以为她会站在门口。她没有。他以为她会送汤。送衣裳。送书。她都没有。
他每天坐在帐中。看军报。看不进去。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远远地。军营大门口。空空荡荡的。没有人站在门柱旁边。
他放下帘子。坐回去。他拿起笔。想写字。写不出来。他把笔搁下。站起来。又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还是没有人。
副将进来。他问。
“今天有人来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他坐回去。心里空了一下。
她在赴宴。
永昌伯府的秋宴。定远侯府的赏桂宴。兵部侍郎夫人的生辰宴。翰林院学士家的曲水宴。她一个不落。全去了。帖子收了一摞。春杏跟在后面,手里抱着礼盒。她每天出门。每天回来。每天笑。
她穿得很讲究。不是从前那种素净的。是明艳的。张扬的。云锦的裙子。蜀锦的袄子。赤金的头面。南珠的簪子。一套一套的。她坐在各府的宴席上。笑着应酬。温温柔柔。妥妥帖帖。
各府的夫人夸她。
“沈姑娘今儿这身真好看。”
“沈姑娘气色好。”
“沈姑娘。你哥哥呢。怎么不见他。”
她笑了笑。
“哥哥忙。军务多。”
“沈将军也十九了。该说亲了。”
“哥哥守孝呢。”
“守孝三年。那三年后呢。”
“三年后再说。”
她端着茶盏。笑盈盈的。喝完一盏。告辞。回府。第二天再赴下一个宴。
半个月里。她去了十二场宴。见了无数的人。说了无数的话。笑了无数回。她每天回来。坐在窗下。卸头面。卸完了。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春杏端了饭来。她吃了。吃了两口。放下。
“姑娘。再吃点。”
“饱了。”
“您才吃了两口。”
“今天宴上吃过了。”
春杏不说话了。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给老槐树浇水。三瓢。数着浇。浇完了。她站在树下。仰头看。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回屋。躺下。闭眼。
她不提沈皓月。一次都不提。她不去军营。不在门口等。不送汤。不送衣裳。不送书。不送鞋。不写小笺。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赴宴。每天赴宴。每天回来。每天笑。
沈皓月坐在帐中。他派了人回去。老刘头说——姑娘很好。每天吃饭。每天睡觉。每天笑。
他问——她有没有提起我。
老刘头说——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问——她每天做什么。
老刘头说——赴宴。每天赴宴。各府的帖子。她都接。她都去。
他坐在帐中。手攥着军报。攥得发皱。他问——她去了哪些宴。
老刘头说——永昌伯府。定远侯府。兵部侍郎府。翰林院学士府。还有几家小的。她半个月去了十二场。
他问——她……开心吗。
老刘头说——姑娘每天回来都笑。看不出开心不开心。
他让老刘头回去了。他坐在帐中。天暗了。他没点灯。他坐在黑里。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十张小笺。摸到那块玉佩。摸到那两块灰布。摸到那支素银簪。摸到那个香囊。
她赴宴。每天赴宴。她穿得好。她笑得好。她跟各府的夫人说话。她听各府的姑娘说亲。她笑着。她应酬。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不再来找他了。
她不来。她不问。她不提。她每天吃饭。每天睡觉。每天笑。她过得好好的。他不在。她也过得好好的。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他说不清是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月亮挂在军营上方。秋天的风灌进领口。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去。坐下。
第二天。他又派了个人回去。他让那人去看。看姑娘今天去了哪。那人回来说——姑娘今天去了永昌伯府。赏桂宴。穿了一件鹅黄的。戴了赤金点翠的头面。跟永昌伯夫人说了好一阵话。跟定远侯夫人也说了。还跟几个世家姑娘说了。笑得很开心。
他问——她有没有问起我。
那人说——没有。
他问——她有没有提起我。
那人说——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坐在帐中。手攥着膝盖。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三四岁。跟在他后面跑。他走到哪她跟到哪。他出门。她站在门口。哭。他回来。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说哥哥你回来了。
现在她赴宴。每天赴宴。她不来找他。她不问他。她不提他。她每天出门。每天回来。每天笑。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军营大门口。空空荡荡的。他放下帘子。坐回去。天暗了。他没点灯。
又过了几天。他忍不住了。他翻身上马。回城。到了将军府门口。他没进去。他站在街角。远远地看着。将军府的大门。开着。门口没有人。
他在街角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看见她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的衫子。戴了赤金点翠的头面。头发挽着。春杏跟在后面。手里抱着礼盒。她上了马车。马车辘辘地走了。她今天又去赴宴了。
他站在街角。看着马车走远。然后他转身。回军营。他坐在帐中。没点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赴宴。穿得好。戴得好。笑得好。她跟各府的夫人说话。她听各府的姑娘说亲。她笑着。她应酬。她是不是在给自己找人家。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是不是要嫁人。她不等他了。她赴宴。她见人。她笑。她是不是在找。找一个能拿捏的。能掌控的。能翻不出她手掌心的。
他忽然觉得。他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月亮挂在军营上方。秋天的风灌进领口。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去。坐下。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
白玉的。温润透亮。上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萧衍”。
他看了一眼。攥在手里。贴在心口。和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那个香囊、那十张小笺放在一起。
她赴宴。每天赴宴。她笑。她应酬。她不来找他。她不问他。她不提他。
他闭上眼。没睡。月亮挂在军营上方。秋天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