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樂优樂优刘

41、小笺 沈皓月开始

　　沈皓月开始频繁去军营。

　　他不敢在家待着。天不亮就走。入夜了才回来。他以为她会在门口等。她没有。他以为她会去军营门口站。她也没有。他松了口气。他以为她放弃了。

　　第一天。他回来。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坐在书房里。喝茶。翻开军报。军报底下压着一张纸。

　　小小的。叠得方正。他拿起来。拆开。上面写了一行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

　　“哥哥知道。”

　　他攥着那张纸。手在抖。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她不在。他回来。坐下。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和那块玉佩、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那个香囊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他没睡好。翻来覆去。那行字在他脑子里转。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她说他知道。他知道。他就是知道。

　　第二天。他回来。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翻开书。书里夹着一张纸。

　　小小的。叠得方正。他拿起来。拆开。上面写了一行字。

　　“不得语，暗相思。两心之外无人知。”

　　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

　　“别怕。”

　　他攥着那张纸。手在抖。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她不在。他回来。坐下。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和昨天那张放在一起。

　　两心之外无人知。她说别怕。她让他别怕。

　　第三天。他回来。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坐在桌前。看军报。看着看着。看见砚台底下压着一张纸。

　　小小的。叠得方正。他拿起来。拆开。上面写了一行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

　　“一直在等。一直在想。”

　　他攥着那张纸。手在抖。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她不在。他回来。坐下。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和前两天那两张放在一起。

　　第四天。他回来。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坐在床上。脱外衣。枕头底下有一张纸。小小的。叠得方正。他拿起来。拆开。上面写了一行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底下又写了一行小字。

　　“哥哥的衣裳。我洗的。我缝的。我叠的。”

　　他攥着那张纸。手在抖。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她不在。他回来。坐下。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第五天。他回来。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坐在桌前。看军报。军报底下。又一张。他拿起来。拆开。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底下小字。

　　“今天见到你了。高兴。”

　　第六天。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底下小字。

　　“今天没见到你。你天不亮就走了。我站在廊下。没看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七天。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底下小字。

　　“你怀里揣着什么。我都知道。”

　　第八天。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底下小字。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攥着那张纸。手在抖。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她不在。他回来。坐下。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第九天。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底下小字。

　　“哥哥。你什么时候才不躲我。”

　　第十天。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底下小字。

　　“我苦。你也苦。你不说。我也知道。”

　　十张小笺。他全揣在怀里。和那块玉佩、那两块灰布、那支素银簪、那个香囊放在一起。

　　十张小笺。十句诗。十行小字。

　　他每天回来。第一件事。翻军报。翻书。翻砚台。翻枕头。他找她的小笺。他怕找到。他又怕找不到。

　　十张小笺。他一张都没扔。他全揣在怀里。贴着心口。

　　秋天深了。老槐树的叶子从黄变枯。一片一片往下落。院子里的风一天比一天凉。她每天端茶。倒水。笑了笑。走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把那些诗句。那些小字。放在他一定能看见的地方。她不留名。不署名。但她知道他会看见。她知道他会揣进怀里。她知道他会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坐在灯下。把十张小笺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他攥了攥拳头。把纸收好。揣回怀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秋天了。风从窗外灌进来。冷的。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

　　他躺下。没睡。他睁着眼。看着房梁。他怀里揣着十张小笺。十句诗。十个字。他想起她站在他面前。笑盈盈的。她说“哥哥。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他想起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很轻。他想起她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对客人说“兄妹情深”。他想起她每天端茶。倒水。笑了笑。走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她什么都没做。可她什么都做了。

　　第十一天。他回来。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坐在桌前。翻开书。书里没有纸。他翻军报。军报底下没有。他翻砚台。砚台底下没有。他翻枕头。枕头底下没有。他站起来。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他坐下来。心里空了一下。

　　第十二天。没有。

　　第十三天。没有。

　　第十四天。他回来。她端了茶来。放在桌上。笑了笑。走了。他坐在桌前。翻开书。书里夹着一张纸。他拿起来。拆开。上面写了一行字。

　　“哥哥。你今天找了吗。”

　　底下小字。

　　“我看见了。”

　　他攥着那张纸。手在抖。

　　第十五天。

　　“哥哥。你习惯了吗。”

　　底下小字。

　　“没有我的小笺。你是不是不习惯了。”

　　他攥着那张纸。手在抖。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和前面那些放在一起。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支素银簪。攥着。银面被他捂得发亮。

　　他坐在灯下。月亮挂在老槐树上方。秋天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