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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两个人的婚礼.上 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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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书宁是在逛超市的时候,突然想办婚礼的。
那天她们买完酱油出来,路过一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束白色的茉莉,用牛皮纸包着,放在玻璃瓶里。程书宁多看了两眼,姜遇注意到了,进去买了下来,塞到她怀里。程书宁抱着那束花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姜遇。
“姜遇。”
“嗯。”
“我们办婚礼吧。”
姜遇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冷风吹红的脸颊和怀里那束白得发亮的茉莉花,沉默了几秒。
“好。”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问题,就一个字。
程书宁笑了一下,抱着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些,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姜遇一眼。姜遇跟在她后面,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嘴角弯着,看着她。
后来程书宁问过她,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突然想办婚礼。姜遇说,反正迟早要办,早办晚办都一样。程书宁又问,那你不问我想办什么样的。姜遇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办什么样的就办什么样的。
程书宁想了想,说,不要大酒店,不要很多人,不要气球不要鲜花拱门不要伴郎伴娘。姜遇听完,点了点头说,那就在家里办。
于是婚礼就定在了家里。
那个老小区的六楼,那间曾经堆满外卖盒的出租屋,那个曾经只有程书宁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地方。
她们用了一个月准备。程书宁把窗帘拆下来洗了,换了新的窗帘,浅米色的,透光。姜遇去家具市场挑了一张新沙发,比原来那张大一些,软一些,奶油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会陷进去。程书宁说太大了占地方,姜遇说以后我们两个人坐,一点都不大。她还买了一张更大的餐桌,靠墙放着,桌面上铺了一块棉麻的桌布。
厨房终于被填满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大大小小的调料瓶在灶台边排成一排。程书宁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里以前好空。姜遇从她身后走过来,伸手把最后一瓶酱油放在架子上,说,现在不空了。
婚礼定在一个周六。
那天早上,程书宁醒得很早。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她睁开眼,发现姜遇已经醒了,侧躺着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看什么。”程书宁嘟囔了一句,把脸往枕头里埋。
“今天结婚。”姜遇说,声音很轻。
程书宁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然后程书宁先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姜遇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手指替她理顺了睡乱的头发。
“起来吧,我的新娘。”
程书宁被“我的新娘”这四个字叫得耳朵一热,从床上坐起来,蹬了姜遇一脚。姜遇躲了一下,没躲开,笑着下床去了。
没有婚纱。两个人都没打算穿婚纱。程书宁翻遍了衣柜,最后找出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一条深色的裤子。她把衬衫拿出来的时候,姜遇正站在镜子前扎头发,看了她一眼说,穿那件吧,好看。
姜遇自己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她站在镜子前拢了拢头发,程书宁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姜遇偏过头看她,程书宁的手停在她耳侧,没有收回来。
“紧张吗?”姜遇问。
“不紧张。”程书宁说,可指尖有点凉。
客厅里布置得很简单。餐桌上铺了新桌布,上面摆着两副碗筷、两杯水,还有一瓶昨天买的茉莉花,插在玻璃瓶里。电视墙上挂了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是姜遇昨天花了一个下午缠上去的。窗帘拉着,屋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墙角和桌面上,显得格外安静。
没有司仪,没有证婚人,没有宾客。
程书宁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两枚戒指。很简单的那种,细细的银色圈,内侧刻着字。一枚刻着“遇”,一枚刻着“宁”。是她半个月前在网上订的,收到之后一直藏在衣柜最里面。
姜遇看着她手里的戒指,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买的?”
“五天前。”
“我怎么不知道。”
“藏起来了。”
姜遇伸手把盒子接过去,取出那枚刻着“遇”字的戒指,捏在指间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程书宁。
“过来。”
程书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姜遇抬起她的手,把那枚“遇”字戒指慢慢推上了她的无名指,动作很慢,很轻。戒指不大不小,刚好卡住。程书宁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细细的银光,喉结动了一下。
“该你了。”姜遇把盒子递给她。
程书宁接过盒子,取出另一枚,捏在手里,低头看着姜遇伸过来的手。她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程书宁把那枚刻着“宁”字的戒指推上她的无名指,推到指根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戴好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姜遇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抬起头来看她。
“程书宁。”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程书宁被她这句话说得鼻尖一酸,别开脸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连句正经话都不会说。”
“哪里不正经。”
“哪都不正经。”
姜遇笑了一下,没跟她争。她转过身,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程书宁跟着坐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铺了新桌布的餐桌和一瓶白色的茉莉花。
桌上摆着两碗面。姜遇做的,程书宁打的荷包蛋。面很简单,葱花酱油汤底,卧着两个荷包蛋,蛋煎得有些老,边缘微微焦。程书宁低头看着那碗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面馆里,姜遇把碗里的卤蛋夹到她碗里,说“那以后都归你”。
“姜遇。”
“嗯。”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面馆的卤蛋。”
姜遇正在吃面,闻言停了一下。
“记得。”
“你说以后都归我。”
“现在怎么不归我了。”
姜遇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那个荷包蛋夹起来,放进她的碗里。
“归你。”
程书宁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个荷包蛋,低头笑了一声,用筷子夹开蛋黄,吃了一口。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新沙发上。沙发很软,坐上去陷下去一小块。程书宁靠在姜遇的肩膀上,两个人看着电视墙上那串暖黄色的小灯。灯没闪,只是一直亮着,安静的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程书宁。”
“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吃面。”
“好。”
“你做的荷包蛋太老了。”
“那你做。”
“我做的也老。”
程书宁笑了一声,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看她。姜遇正看着那串灯,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和很多年前那个坐在教室靠窗第三排的女孩没什么两样。程书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姜遇偏过头来。
“干嘛。”
“想亲你。”
姜遇没说话,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额头压向自己。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错,鼻尖碰着鼻尖。
“程书宁。”
“嗯。”
“谢谢你等我。”
程书宁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忽然堵得厉害。她闭上眼,额头在姜遇的额头上蹭了一下。
“我也谢谢你回来。”
窗外的天光慢慢亮起来,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屋里暖黄色的灯光融在一起,照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身影,安静地投在墙上,像是会一直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