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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两个人的婚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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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程书宁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靠着姜遇的肩膀,歪着头,呼吸渐渐匀下来,手里的手机还握在掌心里没松开。姜遇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手里的手机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她身上。程书宁在睡梦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埋进姜遇的肩窝里,不动了。
姜遇没动。她就那么坐着,让程书宁靠着,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串小灯上。灯一直亮着,暖黄色的,一圈一圈的光晕,映在白墙上显得很温柔。她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身边这个人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肩膀,重量真实,温度真实,呼吸也真实。
程书宁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醒。她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光线暗了些,外面的天大概是阴下来了。她还靠在姜遇的肩膀上,鼻尖闻到的是姜遇毛衣上那种淡淡的皂香。她动了一下,抬起头来,发现姜遇也靠着沙发背闭着眼,呼吸均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程书宁没有叫醒她。她就那么侧着头看着姜遇的睡脸。睡着的时候,姜遇眉间那点淡淡的疲惫还在,眼下有一圈很浅的青。她最近拍戏很累,通告排得满,今天难得空出一天,却陪她在家办了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
程书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姜遇的眉骨,又落下去,碰了碰她的鼻尖。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姜遇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看见程书宁凑得很近的脸。
“醒了?”她声音还有点哑。
“你什么时候睡的。”
“不知道,靠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程书宁把手收回来,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自己睡得有些发麻的胳膊。姜遇也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她偏过头看着程书宁,忽然说:“晚上想吃什么。”
“刚吃完面没多久。”
“那也得吃。”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姜遇站起来,往厨房走。程书宁跟在她后面,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靠在门框上看她。姜遇系上围裙,挽起袖子,打开冰箱翻了翻。冰箱里塞得满满的,排骨、青菜、鸡蛋、番茄、豆腐,都是她前两天买回来的。她从里面拿出几样放在灶台上,回头看了程书宁一眼。
“进来帮忙。”
“我不会。”
“洗菜总会。”
程书宁磨蹭了一下,走进厨房,站在水池边洗菜。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她把青菜叶子一片片掰下来,放进水盆里泡着。姜遇站在灶台前切排骨,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递一句闲话,偶尔谁都不说话,只有水流声和切菜声交叠在一起,填满这间不大的厨房。
程书宁洗完菜,站在旁边看姜遇炒菜。姜遇的侧脸在油烟里显得有些模糊,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自然。程书宁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姜遇,我们这算不算过日子。”
姜遇翻着锅里的排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算。”
“那以后每一天都这么过。”
“好。”
程书宁笑了一下,退后两步,靠在厨房门框上。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巷子里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的边缘和姜遇的侧脸上。
吃过晚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姜遇挑了一部老片子,放了一半程书宁就开始犯困。她靠在姜遇肩膀上,眼皮一沉一沉的。姜遇伸手把毯子拉过来给她盖上,没说话。电影放到三分之二的时候,程书宁彻底睡着了。
姜遇把电影调成了静音,低头看着她。睡着的程书宁比醒着的时候放松很多,眉头是平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而均匀。她的头发蹭着姜遇的脖子,有点痒。姜遇没躲,就那么坐着,看着屏幕上无声的画面一帧一帧切换。
十一点的时候,她把程书宁叫醒了。
“去床上睡。”
程书宁迷迷糊糊地被她拉起来,趿着拖鞋往卧室走,走到床边直接栽了上去。姜遇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去洗漱。等她洗完出来,程书宁已经彻底睡熟了,整个人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脸。
姜遇关了客厅的灯,把那串小灯也关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她躺到床上,侧过身,看着程书宁的侧影。
“程书宁。”
没有回应。
“我今天很高兴。”
程书宁的呼吸还是匀的,没醒。姜遇也没想吵醒她,只是看着她的后脑勺,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说完之后她闭上眼,往程书宁那边挪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后背,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程书宁醒得比姜遇早。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了半张脸出来,光线薄薄地铺在窗帘上。她翻了个身,发现姜遇靠着她,额头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程书宁没动。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姜遇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白,无名指上那圈细细的银戒指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她轻轻动了动,把那枚戒指转了转,看清楚了上面刻着的字——“宁”。
她又把自己那只手抬起来,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那枚。上面刻的是“遇”。
两个戒指,两个字,两个名字,套在两个人手上。
程书宁把两只手并在一起,放在被子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在那枚“宁”字戒指上轻轻碰了碰嘴唇。
姜遇动了一下,醒了。她睁开眼,看见程书宁正低着头,两只手并在一起,凑在唇边。她没出声,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在干嘛。”
程书宁吓了一跳,把手缩回去,偏过头看她。
“没干嘛。”
姜遇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她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枚戒指。然后她把程书宁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十指扣住。
“早。”她说。
“早。”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手扣在一起,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越来越宽,落在被子上,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远处有鸟叫声,有楼下扫雪的沙沙声,有巷口早点摊支棚子的动静。平常的早晨,平常的声音,平常的一天。
程书宁偏过头,看着姜遇的侧脸。
“姜遇。”
“以后每天醒来都这样好不好。”
姜遇偏过头来看她。晨光落在她眼睛里,很亮。
“好。”
程书宁笑了一下,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姜遇也坐起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程书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姜遇。
姜遇还坐在床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起来了,”程书宁说,“今天还要去买菜。”
“嗯。”
姜遇从床上下来,趿着拖鞋,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被雪覆盖的巷子。巷子里有人在扫雪,扫出一条窄窄的路。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闷闷的。
程书宁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姜遇的手背。姜遇反手扣住她。
“走吧,”姜遇说,“去买菜。”
两个人转身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的时候,程书宁看见餐桌上那瓶茉莉花还在,昨天买的那束,插在玻璃瓶里,白色的花瓣上沾着一点水珠。她停了一下,走过去,低头闻了闻。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姜遇。”
“你说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遇站在卫生间门口,回过头看她。
“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好,姜遇,我是程书宁’的时候。”
程书宁抬起头,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她。
“你呢。”
“你推开教室门走进来的时候,”姜遇说,声音很轻,“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程书宁站直了身子,抱着那瓶花,朝她走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挤在同一个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映着两张脸,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一个头发也乱糟糟的,都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镜子里的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只是嘴角都弯着。
刷完牙,两个人出了卫生间。程书宁把茉莉花放回餐桌上,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姜遇坐在餐桌前等着,看着她忙活的背影。
面端上来,两碗,卧着两个荷包蛋。一个老一点,一个嫩一点。程书宁把嫩的那个推到姜遇面前。
“吃吧。”
姜遇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蛋,拿起筷子,夹开蛋黄。溏心的,慢慢流出来,淌在面条上。她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
“咸了。”
“那你别吃。”
“没说不吃。”
程书宁瞪了她一眼,坐下来,吃自己那碗。面还是有点咸,蛋也煎老了一点。可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着吃,连汤都喝完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换好衣服出门。程书宁锁门的时候,姜遇站在楼道里等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姜遇身上,把她整个人描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程书宁锁好门,转身看见她站在阳光里,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姜遇。”
“走吧。”
她走过去,伸出手。姜遇把手放进她掌心里。两个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安静的楼道里响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姜遇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程书宁。”
“这辈子不够。”
程书宁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她。姜遇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下辈子还找你。”程书宁说。
姜遇笑了一下,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阳光从楼道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并排着往下走。
巷子里的雪还没化完,阳光落在雪面上,亮得有些晃眼。两个人从楼道里出来,踩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新的脚印。巷口那家便利店开了门,老板娘正往外搬牛奶箱。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热气腾腾的,混着包子的香味飘过来。
程书宁紧了紧围巾,偏头看了姜遇一眼。姜遇也刚好偏过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说话,只是脚步比刚才更近了些,肩膀挨着肩膀。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程书宁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姜遇伸手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程书宁闷在围巾里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从布料下面透出来。
两个人踩着雪往巷口走,步子不快,也不慢。前方的路很长,阳光很好,雪正在化,春天快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