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芍药非也

24、官宣 第二

　　第二天早上，是姜遇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外面风声很大，呼呼地刮着，窗户被吹得嗡嗡响。她侧过头，程书宁还睡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一撮呆毛翘在头顶上，随着呼吸轻轻晃。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

　　姜遇没有立刻起来。她就那么侧躺着，看了她一会儿。程书宁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不像醒着的时候总皱着，像是随时在为什么事犯愁。她瘦了太多，下颌线条尖得有些过分，脸颊上没什么肉，显得颧骨格外突出。姜遇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去，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她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灰蒙蒙的，雪还在下，比昨天更密了。风裹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沙沙地响，楼下的巷子已经被雪埋了大半，连路都看不清了。

　　“程书宁。”她回头喊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动。

　　“宝贝，起来了。”她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掌心在她头顶轻轻放了两秒。程书宁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眼睛眯开一条缝。

　　“今天不是说好陪我去买排骨嘛。”

　　程书宁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哪说过要陪你去了。”

　　“昨天说的，你自己答应的。”

　　她又哼唧了两声，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来，瞪着姜遇。姜遇站在床边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

　　“好，那你先收拾，”姜遇把语气放得漫不经心，“如果不想的话，陪我约会也不是不行。”

　　程书宁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来。

　　“姜遇！”她的脸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脖子，“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你害羞了对吗？”

　　“你——”

　　“我就说。除非你把我的嘴堵上。”

　　程书宁瞪着她，瞪了两秒，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把人往下拽。姜遇被她拉得弯下腰去，还没来得及反应，程书宁就凑上来，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很轻。只是贴了贴。

　　她的嘴唇有点干，带着刚睡醒的温度，软软地碰了一下就退开。姜遇看着她往后缩的样子，看着她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又烫了一下。

　　“宝贝，”她低声说，嘴唇还凑在程书宁唇边，“不够。再来一次吧，不会的话，我教你。”

　　她伸手扣住程书宁的后脑勺，把人按了回来。这一次不是轻轻贴一下就退，而是切切实实的、长久的交缠。程书宁的嘴唇被她含住，她的舌尖抵过去，尝到一点唇齿间温热的气息。程书宁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攥着她衣领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慢慢松开，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姜遇吻得很慢，很深，像是要把错过的两年都补回来。她扣着程书宁后脑勺的手往下滑，落在她的后颈上，拇指轻轻按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程书宁被她吻得喘不上气，鼻息一阵一阵打在她脸上，又急又浅。她仰着头承受着，脖子绷成一条微微弯起的弧线，整个人软下来，贴在她的怀里。

　　过了很久，姜遇才慢慢松开她。

　　程书宁睁开眼，眼神有点涣散。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姜遇的肩膀，落在窗户的方向，定住了。

　　“姜遇。”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你窗帘没拉啊。”

　　姜遇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帘确实拉开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但透过那层雾，对面楼的轮廓隐隐约约能看清楚。刚才那个吻，对面但凡有个人站在窗前，大概都看得明明白白。

　　程书宁整个人僵住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慌。

　　“那我们刚才……会不会被人拍到啊。”

　　姜遇看着她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可爱得不行。她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语气很平。

　　“拍就拍吧。我是演员，又不是爱豆。”

　　程书宁愣住了。姜遇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继续吗，宝贝儿？”

　　程书宁一把推开她的肩膀，从床上跳下去，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今天不是要买排骨嘛！赶紧洗漱！”

　　她小跑着进了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有点大。姜遇站在床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跟着下了床，走到卫生间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程书宁正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还红着，她看见姜遇进来，立刻别开眼，拿起牙刷开始刷牙，动作快得像是要赶飞机。

　　“一起洗漱吧。”姜遇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牙刷。

　　程书宁没理她，低着头刷得满嘴泡沫。镜子里映着两个人并排站在洗手台前的身影，一个慌慌张张地漱口，一个慢条斯理地刷牙。程书宁漱口的时候差点呛到，咳了两声，姜遇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躲了一下，又没躲开。

　　洗漱完，程书宁先出了卫生间。她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姜遇正站在卧室门口拿外套往身上套，忽然听见那边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姜遇！”

　　她走过去。程书宁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上面是一个微博热搜页面。热搜榜第三位，赫然写着几个字：姜遇谈恋爱。

　　她点进去，最上面是一条娱乐营销号的爆料。配了一张图，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的，画质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可那身形轮廓，那件驼色的羽绒服，那侧着头的姿势，还有另一个被挡住大半的人影，两个人贴在窗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干什么。

　　“你看我说什么！”程书宁撅着嘴瞪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慌乱，“咱俩上热搜了！这怎么办？”

　　姜遇把手机拿过来，滑了几下评论区。底下已经吵翻了天。有人喊塌房，有人喊着尊重祝福，有人扒着那张糊图分析细节。她的名字挂在词条里，明晃晃的。

　　“怎么办，”她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很平，“官宣呗。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我撒谎吗？”

　　程书宁看着她，张了张嘴。

　　“好吧，”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那你官宣吧。”

　　姜遇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她。程书宁被揽进来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软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浅浅的。

　　姜遇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她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两个人的脸。程书宁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慌。姜遇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飞快地凑过去，贴了一下她的嘴唇。咔嚓一声，快门按下，刚好拍到那个瞬间。程书宁眼睛微微睁着，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洗漱溅上去的水珠，嘴唇和她的贴在一起，背景是客厅那盏没关的灯和窗外灰蒙蒙的天。

　　姜遇抱着她，另一只手打开微博，点了编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慢慢敲下一行字。

　　“关于热搜我谈恋爱的事，是真的。这件事没必要藏着掖着。我知道有些粉丝可能会对我失望，我对你们说声对不起。我的对象是一位素人，我希望我的粉丝们不要因为我去扒我女朋友的信息。也谢谢你们。”

　　她把刚拍的那张照片附上去，点击发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低头看怀里的人。程书宁还埋在她肩膀上没动，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发了？”

　　“嗯，发了。”

　　程书宁从她怀里抬起头来，仰着脸看她。脸还红着，眼底有一点湿漉漉的水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脸重新埋回她的肩膀上，声音含糊不清。

　　“姜遇。”

　　“嗯。”

　　“你真是……”

　　“真是怎样？”

　　她没往下说，只是把搭在姜遇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指尖攥着她外套的布料，攥得紧紧的。窗外风还在刮，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客厅里暖气片终于有了一点温度，烘得人有些犯困。

　　姜遇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排骨还买不买？”

　　程书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买。”

　　“那走吧。”

　　程书宁从她怀里退开，走到玄关去穿鞋。姜遇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微博的评论区正在飞速刷新，一条一条跳出来。她没去看，转身往玄关走。

　　程书宁蹲在地上系鞋带，后颈那一小截皮肤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白而薄。姜遇走过去，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走吧，宝贝。”

　　程书宁抬起头瞪她一眼，可那一眼没什么力道，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她站起来，拉开家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她回头看了姜遇一眼，把手伸过来。

　　姜遇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把外面的风雪声隔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