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桥木断

23、水费 从天

　　从天亮走到天黑，两个人谁也没提回去的事。

　　天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程书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了。

　　“你要回家吗？”姜遇问。

　　程书宁偏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姜遇脸上，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程书宁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回啊”，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你回你家吗？”

　　姜遇看了她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忘了？”她带着些调皮的语气，声音很轻，“我又没提分手。”

　　程书宁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小区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那导演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走了啊，再说了我早就联系助理了。”姜遇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很自然，“况且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休息，我杀青了，这几天都没有事，有可能我可以休息一个月。”

　　程书宁低着头，脚尖在地面上蹭了蹭。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像一张网。

　　“你没家吗，”她嘟囔了一句，“非要来我家。”

　　“没有啊。”姜遇答得很快，嘴角弯着，“你的家就是我的。”

　　程书宁偏过头瞪了她一眼，可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瞪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了。她把脸转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声“好吧”，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坐电梯上了六楼。程书宁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屋里还是剧组走之后的样子，沙发上毯子堆成一团，茶几上放着两个用过的纸杯。她换了鞋，径直往卧室走。

　　“我要先洗澡。”

　　姜遇跟在她后面换鞋，外套刚脱下来搭在衣架上，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让你洗。”

　　“凭什么？”程书宁回过头。

　　“你刚才在外面说还没原谅我。”姜遇靠在玄关的墙上，抱着手臂，语气平平的，“还没原谅我，就先别洗。”

　　程书宁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站在原地瞪了她两秒。她撇了撇嘴，把外套脱下来，往沙发上一扔，抱着靠枕坐下去，背对着她。

　　“那你别管我。”

　　姜遇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她走过去，在程书宁旁边坐下来。

　　“不逗你了，”她伸手碰了碰程书宁的胳膊，“一起洗吧。”

　　“啊？”程书宁转过头，眼睛瞪圆了。

　　“怎么了，不愿意？”姜遇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得很，“这样省钱。”

　　她说着，伸手搭上程书宁的肩膀，慢悠悠地把人从沙发上带起来，往卫生间里推。程书宁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后背贴上卫生间的门，她才反应过来，想反抗已经来不及了。姜遇反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住了。

　　一个半小时后。

　　程书宁站在洗手台前面，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身上裹着浴巾，伸手去够水表。她凑近了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整个人僵住了。她盯着看了好几秒，又转过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脸，最后把视线落在旁边正在穿衣服的姜遇身上。

　　“姜遇。”

　　“嗯？”姜遇正把袖子往上撸，闻言抬起头。

　　“你不是说省钱吗。”程书宁指着水表，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撒娇似的，“水费没降，反而比我平时洗澡用的钱还多。”

　　姜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水表，又看了看程书宁那张气鼓鼓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怪我。”

　　“本来就怪你。”

　　“怪我上你的时间长了一些。”姜遇把衣服穿好，走过来，伸手把程书宁手里的浴巾往上提了提，替她把领口掖好，“别生气啦。”

　　程书宁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什么，只能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去拿吹风机。姜遇站在旁边，看着她笨手笨脚地举着吹风机对着头发一通乱吹，热气糊了她一脸。她伸手把吹风机拿过来，换了个方向，对着程书宁的头顶慢慢吹。程书宁站在那儿，低着头，被暖风烘得有点犯困，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弄。

　　吹完头发，两个人出了卫生间。姜遇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转头看了程书宁一眼。

　　“你饿不饿？要不要我点外卖，或者做饭？”

　　程书宁摸了摸肚子。今天走了一整天，中午只在路边摊买了个烤红薯垫了两口，现在胃里空落落的，确实有些饿了。

　　“是有点饿了。”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都这么晚了，要不就别做了吧，我家也没多少食材。”

　　“你喜欢做饭的话，我明天给你买点食材和调味料。”

　　“那我点外卖。”姜遇说着，掏出手机，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她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厨具，结果这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厨房很小，灶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锅，没有铲子，没有刀，连一块抹布都没有。墙角的架子上空空荡荡，连一瓶酱油醋都找不到。冰箱她刚才开过了，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过期的牛奶。整个厨房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被使用过，或者说，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角落。

　　“我的天呐。”姜遇站在玻璃推拉门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乖乖，你不做饭的吗？厨房这么空？”

　　程书宁坐在沙发上，她捶了捶沙发上的玩偶，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平时都吃外卖。”她说，“垃圾食品比较好吃嘛。”

　　“行吧。”姜遇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那个空荡荡的厨房里。她沉默了两秒，把玻璃门拉上，走回客厅，在程书宁旁边坐下来。

　　“你吃什么？”她划着手机屏幕。

　　“人家想吃你嘛，别贫了，快说！”

　　“我吃什么都行，你看着点吧。”

　　“行，我给你点好了，你等着吧。”

　　她选了粥和小菜，下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姜遇忽然侧过头看她。

　　“你平时就吃外卖？”

　　“嗯。”

　　“一天几顿？”

　　“看情况呗，有时候两顿，有时候一顿。”

　　姜遇没说话。她看着程书宁那张瘦得颧骨都突出来的脸，看着她下颌线上那一道明显的棱角，看着她手腕细得能一把攥住的骨头。她想起刚才在雪地里，程书宁走在她前面，羽绒服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露出底下单薄的身形。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茶几上那两个用过的纸杯。

　　“明天我去买菜。”她说，语气很平，“把厨房填上。”

　　程书宁偏头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靠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会做糖醋排骨吗？”

　　“会。”

　　“那你还买什么菜，直接买排骨就行了。”

　　姜遇偏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要买锅，买铲子，买刀，买酱油醋，买盐，买油。”她一个一个数出来，声音很轻，“你那个厨房，什么都没有，从零开始。”

　　程书宁把脸埋进靠枕里，不说话了。

　　外卖到的时候是十二点过一刻。姜遇去门口拿，在茶几上把东西摆开。两碗粥，一盒皮蛋瘦肉，一盒南瓜小米，两碟凉拌黄瓜和卤豆干。热气腾腾的，混着一点点饭菜的香气，把这间冷清了很久的屋子衬得稍微有了点温度。

　　两人各端一碗粥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屋里安静得只剩勺子碰碗沿的声音。程书宁低头喝粥，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姜遇披着半干的头发，盘腿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舀粥，鼻尖上有一点点热粥腾起的细汗，整个人看起来比屏幕上那个精致完美的女明星要真实得多。

　　姜遇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看她。程书宁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假装专心喝粥。

　　“好吃吗？”姜遇问。

　　“还行。”

　　“明天我做饭给你吃。”

　　“好啊。”

　　吃完粥，姜遇把外卖盒收进垃圾袋，扔到门口。程书宁缩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眼皮开始打架。今天走了一整天，又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撑不住了。她靠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倒，倒到一半，撞上了一片温热的东西。她没睁眼，就那么靠着，呼吸慢慢匀了下去。

　　姜遇没动。她坐在沙发上，让程书宁靠着自己的肩膀，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的样子。睫毛垂在眼下，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疲惫慢慢褪下去了，像是一个终于放松下来的孩子。她抬手把搭在程书宁肩上的毛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程书宁。”去卧室睡，她轻声喊了一句。

　　“她睡眼惺忪，揉了揉那个因为困想要闭上的眼睛，程书宁被喊醒，她的声音不大很温柔的说了一声，你抱人家嘛，姜遇没说话起身一把抱住了她，她把姿势换成了公主抱然后往卧室走去，她把她轻放在了床上随后自己也上了床。

　　“她把手放在了程书宁的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的说了句“睡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