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芍药非也

2、和你一起吃午饭 姜遇转来第

　　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我带着她往教务处走，一路上有不少刚下课的男生女生投来打量的目光。

　　她走在我前面半步，步子很稳，视线始终落在前方，对那些视线毫无反应。我快走两步，不着痕迹地挡在她侧前方，把那些好奇的目光截断了大半。

　　等帮她抱着领来的新书走回教室时，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已经结束了。老班刘建国正好从前门进来，看了我们俩一眼，冲姜遇点点头：“姜遇领到书了？行，正好快吃饭了，程书宁你带她去认认路。”

　　我应了一声。等老班走远，我把书放在她桌上，看着她低头重新整理书包的侧脸，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们学校没有食堂。

　　这附近的规矩是，中午要么去校门口那条巷子里的苍蝇馆子，要么走读生自己回家。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地开口，“我们学校没食堂，中午得出去吃。你……”

　　她停下整理的动作，抬头看我，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你平时去哪吃？”

　　“校门口右拐，巷子尽头有一家面馆，便宜，味道也还行。”

　　“那就去那。”她语气很干脆，把书包拉链一拉，起身就走，经过我身边时轻轻丢下一句，“你带路。”

　　我没由来地心里一喜，赶紧跟上。

　　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湿漉漉的柏油路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走出校门的那条巷子里挤满了附近中学的学生，人声嘈杂。

　　我跟姜遇并肩走在人群里，肩膀偶尔擦过她的衣袖。她比我想象的要安静得多，不左顾右盼，也不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跟着我的步伐走。

　　走到面馆门口，掀开门帘，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味扑面而来。老板娘正忙得脚不沾地，看见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小程来了！还是老样子？”你旁边这位，谁啊？以前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带朋友来我这，

　　“嗯，”老样子，她我同桌叫姜遇，叫她小遇就行，我说，转头看她，“你吃什么？牛肉面？还是素的？”

　　她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斑驳菜单，很利索地说：“牛肉面，加个卤蛋。”

　　“两碗牛肉面，都加蛋！”我冲里面喊了一声，然后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往里面走，在角落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桌子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塑料桌布，我抽出纸巾递给她擦筷子，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接过纸巾，低头擦着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每天都一个人来？”

　　“嗯。”

　　“以后呢？”

　　我擦筷子的手一顿，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以后……”我把擦好的筷子放下，心跳毫无征兆地又开始加速，“你要是想吃这家的面，可以……坐我对面。”

　　她抬起眼，看了我两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把擦好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微微偏过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那你得负责把卤蛋让给我。”

　　我张了张嘴，没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那点拘谨和紧张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净。

　　“行，”我看着她，声音里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以后的卤蛋，都归你。”

　　她听到这话，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面。

　　面馆里人声嘈杂，油腻的塑料桌布上沾着刚才滴落的汤汁。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安静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碗平时吃腻了的牛肉面，今天味道竟然出奇的好。她吃东西的时候很斯文，白皙的脖颈微微低着，连咀嚼的声音都很轻。

　　没过多久，她的筷子搁在空碗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就要拿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伸手按住了她书包的肩带。

　　“你坐着。”我说。

　　她微微仰头看我，眉头挑了一下：“干什么？”

　　我没解释，直接伸手把她面前那只空碗端了过来，连同我自己的，两只碗摞在一起。碗底还带着温热的汤渍，我一手端着，一手从兜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第一天当同桌，这顿算我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不显得刻意献殷勤，也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说好了各付各的。”她语气淡淡的，但眼神带着点较真。

　　我看着她，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直接把碗端向收银台，背对着她丢下一句：“那卤蛋算你请的，扯平了。”

　　收银台前，老板娘正忙得团团转。我把两碗面加两个卤蛋的钱递过去，顺手从旁边的塑料筐里又拿了一颗卤蛋，揣进兜里。

　　走回座位，我把那颗多买的卤蛋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塑料壳。

　　“明天的卤蛋，我先预支给你。”

　　姜遇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圆滚滚的卤蛋，又抬眼看向我。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像是在重新认识我这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新同桌。

　　半晌，她没忍住，嘴角终于弯出了一个清晰的弧度，将那枚卤蛋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侧兜里。

　　“程书宁，”她站起身，背着书包从我身边经过，擦肩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雨后初晴的慵懒，“你挺会算账啊。”

　　她经过时，肩膀的发丝轻轻擦过我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弱的痒。我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追随着她的侧脸，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面馆。雨后的阳光打在她的发尾，那缕潮湿的气息已经被面馆的烟火气蒸干了，取而代之的，是风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暖烘烘的味道。

　　我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其实我不会算账，我只是……想让你明天还坐我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