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照关山》南淮意

10、多年以后 多年后裴景

　　第十三年，朝中崔相忌惮裴景渊兵权过重，强召边关众将回京述职。
　　萧元翊同我说：「崔相言说裴将军功高震主，塞外百姓只知将军，不知朝廷。」
　　我淡淡一笑：「若是心中不安，可调换他的驻地。」
　　「母后不疑心他吗？」
　　「他唯一的心愿，大抵就是不愿回到京城。」
　　纵使万般不愿，裴景渊依旧随众将领回到洛京。将领入宫赴御宴，我谎称身体不适，避开宴席，独自去往海棠树下饮酒。
　　斜倚在海棠枝干之上，酒壶握在手中，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冷月悬于夜空。我的少年，曾经一身清冷如月，不知历经塞外风霜之后，变成何等模样。
　　浅浅入眠，树下脚步声将我惊醒。
　　我慵懒开口：「陛下，宴席结束了？」
　　底下无人应答。
　　我带着几分醉意翻身跃下大树，脚下一软，径直坠入一个宽厚有力的怀抱。
　　不是萧元翊。
　　抬眼，裴景渊立在月光之下。边关风沙雕琢，他轮廓愈发硬朗深刻。
　　「裴……将军。」我刻意改换敬称。
　　「娘娘为何独自在此。」他声音低沉。
　　「不喜喧闹。」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年少的我，最爱热闹街市。
　　时隔十三年再度相见，我本以为年少情愫早已被时光冲淡。可相视一瞬，心中壁垒轰然崩塌。喉头哽咽。
　　「崔相意欲扣留边关将领家眷作为人质。你若是携带家眷归来，尽早送她们离开洛京。」我强装冷静。
　　他望着我，固执唤我旧时名字：「霜霜。」
　　我躲闪目光。
　　「看着我。」
　　我怕一眼，就绷不住所有伪装。
　　「我的妻子，成婚于承熙十一年夏夜，昭宁之前。」裴景渊一字一顿，「她一直留在洛京，我始终记挂。此番回京，是要接她远走塞外。」
　　积攒多年的委屈汹涌而上，我埋在他怀中失声痛哭。这么多年隔着万水千山，无数次梦回少年灯火，此刻终于真切地拥抱到他。
　　「阿渊。」我唤他儿时的称呼。
　　「我在。」他声音苦涩，却满是温柔。
　　「塞外日子过得苦吗？」
　　「苦。可心中念着你，便能撑下去。」心口一阵抽痛。
　　「霜霜，你愿不愿意，同我离开。」
　　「塞外好玩吗？若是无趣，我不去。」我依旧带着少时的任性。
　　裴景渊浅浅笑开：「塞外有绿洲，漫地野草，春风一过，遍地开遍细碎黄花。不及洛京，却自由。」
　　自由二字，瞬间勾动我心底全部向往。
　　「那我跟你走。」我埋进他胸口。
　　「好，我带你走。」他郑重许诺。
　　我满是委屈：「这么多年，为何一封书信都不肯写。」
　　「无数次提笔，又尽数搁置。我害怕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不知该写些什么。」
　　「如今，物是人非了吗？」
　　「见到你，世间一切，皆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