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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宿清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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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清淮把陈建国的手机解锁记录投在屏幕上,对面坐的是二楼那个老太太,姓王,六十七岁,报案那天就是她先闻到味的。
“王阿姨,前天晚上,七点到十点,你在哪?”
“在家。”老太太嗓门不小,“我还能在哪,我这个点早就睡了。”
“你确定?我听说你每天晚上都要下楼倒垃圾。”
老太太顿了一下。“那天没倒。”
“为什么没倒?”
“下雨了。”
宿清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看着她的眼睛。老太太目光没躲,回看着他。他换了个问题:“你跟他熟吗?”
“不熟。住了十几年,话没说过几句。”
“那你为什么报警?”
“味道太大了。”老太太皱眉,“第一天我以为是下水道,第二天觉得不对了,那个味道是从门缝里往钻出来的,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宿清淮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回答得滴水不漏,语速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谢谢你配合。”
老太太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早点破案,我住那栋楼心里发毛。”
宿清淮点了下头。老太太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根闪个不停的灯管。没什么收获。他本来也没指望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太太跟案子有什么关系,但这个楼里就这些人,一个一个过,总要过完。
审讯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晏叙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我能进去坐坐吗?”
“随你。”
晏叙白进来,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桌上。宿清淮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翻出下一条线索。第三个外卖员,姓陈,二十三岁,前天晚上八点十七分进单元楼,八点二十三分出来,说是送错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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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陈建国吗?”宿清淮问。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去三楼?”
“送错了,真的送错了。”小伙子坐立不安,手指在膝盖上蹭,“我那天跑了十几单,地址看串了,敲了三楼的门,没人应,我就走了。”
“几楼没人应?”
“三楼,就三楼。303。”
宿清淮翻了下笔录。303是陈建国家的门牌号。
“你敲了门?”
“敲了。”
“敲了几下?”
“两三下吧,没人开,我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门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
小伙子愣了一下。“关着的。肯定是关着的。”
宿清淮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为什么要强调‘肯定’?”
“我、我没强调啊。”小伙子咽了口唾沫,“我就是……门就是关着的。”
宿清淮没再问。他让人把小伙子带出去,在笔录上做了个记号:说谎倾向,但不确定和案子有关。送错单可能是真的,紧张也可能是真的,可这种人在他手里过一遍,总能筛出点什么。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你刚才漏了一个东西。”晏叙白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宿清淮睁开眼。
“第一个,老太太。你说‘你确定’的时候,她回答之前先看了你的左手。”晏叙白说得很平静,没什么情绪,“人在回忆真实经历的时候,眼睛通常往右上方或左上方看。她看了你的手,说明她在确认你的态度,不是回忆。你对她的回答没有进一步追问。”
宿清淮从椅子上直起身。“所以你觉得她是在说谎?”
“我没说她一定说谎。但她的回答太完整了。”晏叙白喝了一口水,“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太太,凌晨被敲门声吵醒,下楼倒垃圾,发现邻居家门缝有味道,然后报警——她的描述很流畅。可你问她那晚为什么没倒垃圾,她先说‘在家’,然后才说‘下雨了’。顺序不对。”
宿清淮没说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防御,不是回忆。这有两种可能:要么她真的在隐瞒什么,要么她天生戒备心重。”晏叙白放下杯子,“你比我更擅长判断人是哪种。”
宿清淮站起来,把笔录本合上。
“你专门跑下来就为了说这个?”
“周队让我跟进审讯环节,旁听。”晏叙白也站了起来,“我只是在完成工作。”
“行。”宿清淮从他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下次旁听别带水进来。审讯室不许吃东西喝水。”
晏叙白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知道了。”
宿清淮出了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掏出烟盒,发现空了,攥了一把扔进垃圾桶。
小赵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来:“宿队,隔壁单元的监控调到了。前天晚上,八点四十左右,有个人从天台那个方向下来,穿了件黑衣服,戴帽子,从隔壁单元门出去的。画面很糊,看不清脸。”
“身高。”
“一米七出头,偏瘦。走路有点跛,右边。”
宿清淮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见过的人。陈建国一米七五,邻居老太太一米五出头,外卖员一米六几。没有一个吻合的。
“把截图发我手机上。”
“好。”
宿清淮往办公室走,路过一间没关门的会议室,余光扫到里面有人在翻资料。晏叙白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陈建国案件的现场照片,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没停步。
回到办公室,宿清淮坐在椅子上,把手机里那张监控截图放大。黑乎乎的一个人影,确实什么都看不清。他盯了十几秒,然后退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监控里那个外卖员的送单记录。八点十七分进,八点二十三分出,中间六分钟。敲三下门,没人应,走了。
他想起晏叙白刚才说的。
老太太的第一反应是防御,不是回忆。
宿清淮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座机,拨了技术组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前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陈建国那个单元楼,有没有别的信号活动。手机连过的WiFi,或者蓝牙设备,什么都行。”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子里,看着窗外。
雨后的渝陵市彻底阴了下来,云压得很低,对面楼顶的铁皮棚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盯着那片云看了很久,脑子里没想案子,想的是晏叙白今天坐在审讯室角落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不存在一样。
可他说的话,一句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