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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死者掌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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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雨终于停了。
渝陵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现场照片。宿清淮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没写,只是转。
“死者陈建国,五十二岁,独居,出租车司机,夜班。”周明远坐在会议桌一侧,翻着笔录,“社会关系简单,离异,前妻在南方,不怎么联系。邻居反映他最近没什么异常,就是前阵子有个年轻人在他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
“查了,没查到。”小赵接话,“楼道监控那个角度拍不到他家门口,只拍得到楼梯口。前天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进出单元的人一共四个,一个是二楼的老太太,一个是三楼的住户,另外两个都是送外卖的,都核实过了,没问题。”
宿清淮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搁。“凶手没走楼梯。”
“电梯也没有。”小赵翻了一页,“这栋楼是老房子,一共就六层,没电梯。”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周明远抬起头:“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这栋楼里的人?”
宿清淮没接这个话,而是走到白板前,指着现场照片。“门锁完好,没有撬痕。窗户是从里面锁的。死者没有防御伤,指甲里没有皮屑,说明他面对凶手的时候没有戒备。茶几上两个杯子,一个他自己的搪瓷杯,一个纸杯。他给凶手倒了水,或者凶手自己倒的。”
他顿了顿。“凶手要么是熟人,要么伪装成了某种他无法拒绝的身份。”
周明远点头:“查他的通话记录。”
“查了。最后一个通话是在前天下午五点,打给他前妻的,没接。再往前都是工作电话,出租车公司的调度,没有异常。”
宿清淮把记号笔拿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竖线,代表时间轴。“前天晚上七点多,邻居听见他屋里有说话声。七点到十点之间,凶手进出。他是从哪进的?”
这时候会议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推门进来的是晏叙白。他换了件衣服,深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队里临时给他的外套,不太合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队。”他朝周明远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宿清淮。
宿清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周明远站起来打了个圆场:“晏老师,你这边有什么发现?”
晏叙白走到会议桌边,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他昨晚回去整理的现场分析,打印出来了。
“我不进现场,只说我能在照片和笔录里看到的。”他把一张客厅照片推到桌子中间,“纸杯。痕检报告说杯壁有指压痕迹,但没有唇印,没有唾液残留。”
“所以?”
“所以这杯水倒出来之后,没有被喝过。凶手没有喝水。”
宿清淮皱了下眉。“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来的时候,死者给他倒了水,但凶手没喝。要么是凶手不渴,要么是他不敢喝——不想留下唾液,或者不想摘下手套。但如果是熟人,他不会这么紧张……”
晏叙白翻到第二页。“两个杯子,一个搪瓷杯有死者的唾液和指纹,一个纸杯只有指压痕迹。死者给自己倒了水,给凶手也倒了。然后死者被杀了。凶手没有动那杯水,没有动钱包,没有动手机。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人。”小赵接了一句。
“杀完之后呢?”晏叙白抬起头,看着宿清淮,“他为什么要把现场留得这么干净?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翻找,没有破坏。他甚至连那杯自己没喝的水都没有收走——他不在乎警方看到两个杯子。”
宿清淮的手在记号笔上停住了。
“他在告诉我们,他是被请进去的。”晏叙白说。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宿清淮把记号笔放下来,靠着桌沿,看着晏叙白。“你说完了?”
“还有一点。”晏叙白翻开第三页,是一张现场照片的局部放大,死者右手掌心的位置,“死者右手掌心有一处划痕。痕检那边初步判断是钝器伤之前形成的,刀尖划的,方向从下往上。法医报告还没出,但照片上——”
“日期。”宿清淮打断他。
晏叙白点了下头。“对,日期,大应该是生前刻的。法医那边说伤口有生活反应,确定是活着的时候划的。”
宿清淮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他之前在现场看过死者的手,但当时注意力在指甲和防御伤上,掌心那处划痕被血迹覆盖了一部分,他没仔细看。
“日期是什么?”
“3月17日。”
宿清淮没听过这个日期。
但会议室里有一个人动了。周明远本来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三个字,上半身微微坐直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宿清淮注意到了。
“3月17日,”晏叙白的声音不高不低,“九年前,八二九案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3月17日遇害的。”
宿清淮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晏叙白合上文件夹,和宿清淮对视,“九年前八二九案的公开资料里,第一个受害者的死亡日期写得很清楚。”
宿清淮沉默了几秒。周明远在旁边清了下嗓子:“晏老师,八二九案已经结了。凶手陈守正当时就自杀了,遗书认罪。”
“我知道。”晏叙白说,语气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日期上的对应关系。至于有没有意义,由宿支队判断。”
他收拾好文件夹,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监控里没有外人进出。凶手要么是楼里的人,要么他根本没走。这个楼的天台和隔壁单元是通的,可以去查一下隔壁单元的监控。”
他说完就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小赵看看周明远,又看看宿清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清淮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掌心划痕的照片。3月17日。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很轻,但一直在响。
“小赵,”他说,“查一下隔壁单元的监控,还有天台的。”
“是。”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清淮,八二九案的事,你少碰。”
“我没碰。”
“你最好没碰。”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外走,“我去找顾局汇报一下进度。”
门关上之后,宿清淮在会议室里又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少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五年前的案件资料,他前搭档老宋的案子。
五年前。
他盯着手机屏幕,没翻页。脑子里是刚才晏叙白站在门口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有他看自己时的那个眼神。很平淡,没什么温度,但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查到这个日期。
宿清淮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里。
外面走廊上有人在说话,是小赵的声音,在跟谁打电话聊隔壁单元监控的事。宿清淮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雨后的渝陵市灰蒙蒙的,远处的江面上还有雾。
他想起陈建国掌心那个日期。
也想起老宋死的那天。
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