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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档案室 附身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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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桉花了一个晚自习的功夫,周密地计划了如何潜入校长办公室偷钥匙,然后被萧聿珩的一句话全盘作废。
“不用那么麻烦,”萧聿珩骚里骚气地挑眉,“我会撬锁。”
沈意桉:?
萧聿珩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卷,在桌上摊开,里面一排细细的铁钩钢片,泛着幽光:“档案室那种老式挂锁,我一会儿就能打开。”
沈意桉盯着那排工具:“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家学渊源,”萧聿珩把皮卷收回去,神色坦然,“我们这种家庭,那么多保险柜,撬锁自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沈意桉:怎么听着怪怪的,是正经人家吗?
“我初二那年跟我爸置气,他把我房间的门锁了,断网断粮,说要关我三天。我半夜自己把锁拆了,点了个外卖,又把锁装了回去。”
“……”
“第二天早上他开门的时候,我的床边都是外卖盒。”萧聿珩道。
沈意桉由衷感慨:“你们家的家庭教育,挺别致。”
“过奖,技多不压身嘛。”萧聿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得意味深长,“所以你那套调虎离山的方案可以收起来了。”
似乎是觉得晚自习实在无聊,萧聿珩撕了张小纸条,写的龙飞凤舞:【紧张吗?】
沈意桉提笔回道:【闭嘴。】
纸条又推回来:【我就喜欢你这种临危不乱的气质,特别迷人。】
沈意桉把纸条团了,准确无误地投进了萧聿珩的领口。
萧聿珩从领子里把纸团掏出来,展开抚平,在上面补了一行字,珍惜地收进口袋。
沈意桉用余光看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等晚上九点半一到,咱们立刻去档案室。”
沈意桉:“你会撬锁怎么不早说,害得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玩弄我很好玩吗?”
“我这不是想感受一下你的聪明才智嘛,”萧聿珩非常诚恳,“计划果然环环相扣,滴水不漏,我听了尤为折服。”
沈意桉把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搁在了桌上。
“哎,别生气。”萧聿珩眼疾手快地双手握住他扬起的右手,“咱们分工明确,天作之合。”
“谁跟你天作之合。”
晚自习的时间,在两人的叽哩咕噜声中,很快就过去了。
沈意桉注意到,郑铎的座位是空的,桌面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课间他问过郑铎的同桌,同桌说郑铎晚自习请了病假,头疼回宿舍躺着了。
两人一直留心着这个人,生怕他在背后使坏。
“等从档案室回来之后,我们去郑铎的宿舍看一下他。”萧聿珩提议。
沈意桉点点头。
综合楼晚上没人办公,一楼走廊黑得像一条沉在水底的管道。
两人从侧门进了大楼。
那扇门白天供保洁进出,晚上虚掩着,萧聿珩白天来“踩点”时顺手把锁舌用胶布贴住了。
“你这一天过得可真充实啊。”沈意桉调侃他。
萧聿珩嘿嘿一笑,打开手机电筒,光圈在黑暗里切出一条窄道:“档案室在东侧尽头,跟我来。”
走廊两侧的教室都锁着,玻璃门里黑黢黢的,课桌椅的影子堆叠在一起。
手电的光扫过去,有一瞬间,那些影子都朝着门口,像一屋子坐得笔直的人。
沈意桉把光圈移开了。
档案室的铁门是深绿色,漆皮剥落,门上挂着一块木牌:档案室。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年深日久,磨得只剩下几个笔画。
门上一把老式挂锁,拳头大小。
“看着挺唬人。”萧聿珩蹲下来,掏出皮卷,捻出两根细钩。
他把一根钩子送进锁孔,另一根抵住锁芯,手指捻动,屏住了呼吸。
萧聿珩正火急火燎地开着锁,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手电的光柱在墙上晃动。
不好,是保安。
沈意桉一把按住萧聿珩的肩膀,两人同时贴进门边的阴影里,手机光被瞬间按掉。
黑暗合拢,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从档案室门口扫过去,在铁门上停了停。
沈意桉盯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方,一动不动。
终于,光柱移开了。
脚步声慢慢走远,拐过走廊尽头,消失不见。
半晌,两人长舒了一口气。
萧聿珩继续开锁,随着黑暗里“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看来锁芯终于被我的人格魅力感化了。”
“我真服了,快进去吧。”
铁门推开一条缝,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灰尘味涌出来,凉丝丝的,像有人贴着脸,朝他们吐了一口气。
两人闪身进去,把门带上,保险起见,留了一条缝。
档案室不大,四排铁皮柜,把屋子隔成数条窄道。
窗户被报纸糊死了,报纸黄得发脆,边角翻卷起来。
手电光扫过柜顶,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光柱里,无数粉尘浮浮沉沉。
“我们分头找,”沈意桉说,“两年前的卷宗,七号楼,木晴,还有历年的学生死亡记录。”
铁皮柜的抽屉上贴着标签,按年份排列。两年前的标签比别的黄一些,浆糊的痕迹都不一样,看来是后面重新贴过的。
萧聿珩打开了一只锁着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盖着红章。
他拆了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沓笔录,几份报告,一个装着照片的纸袋。
手电光落在照片上。
其中有一张是当年七号楼411的宿舍照片,里面是三个浑身是血,手里死死拽着自己头颅的学生。
无一例外,她们的左手手腕上,都绑着一条黑血淋漓的手绢。
笔录是按时间顺序钉在一起的。
最前面是宿管的口供,语无伦次,页脚有一行小字:该人员情绪激动,中止询问。
往后是教师口供、校领导的情况说明、三份家长的签字页。
三份签字页,内容一字不差:对死因无异议,对学校处理无异议,遗体自行带回安葬。
令人惊异的是,三个家庭签字的笔记竟然一模一样。
果然,有诡异的力量在干涉。
他们翻看了所有死亡学生的记录,无一例外,都曾经用手绢许过愿。
一般会在许愿成功的1~2天内死亡,如果过程中不慎沾上女鬼的血液,则会加速死亡。
“看来我们之前猜对了。”沈意桉把那几页纸码齐。
“但有个地方说不通,”沈意桉抬眼,“档案里记载的这两年,她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任何人。”
“那我们俩呢,又是鬼打墙,又是半夜站在床头往我们脸上滴血。我们可没主动许愿,她凭什么找上我们?”
“这个嘛,”萧聿珩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两秒,“你有没有想过,她攻击我们,可能不是她的意思,是系统的意思。”
“什么意思?”
“你想啊,她困在这栋楼里,学生们不许愿,她两年开不了张,搁谁谁不憋得慌。”
“这时候系统把我们几个玩家扔进来,往她面前一摆,”萧聿珩比划了一下,“等于给她派了个活儿,这就叫绩效考核,我们是她的KPI。”
沈意桉看着他。
“她自己没权限杀我们,但系统有啊。”
“你的意思是,”沈意桉缓缓地说,“我们四个,是系统送给这只厉鬼的福利。”
“用词精准一点,”萧聿珩纠正,“是团建项目。”
“或者你可以这么想,厉鬼攻击我们也是为了迫使我们探索故事,推进进度条。”
“毕竟,如果我们不主动招惹厉鬼,就能平安地生活在这里,显然与系统推进故事的初衷相违背。”
这也太阴了吧。
两人边低声交流,边翻着其他档案袋。
就在这时,走廊里那道门缝外的黑暗,微不可闻地响了一下。
两人同时僵住。
萧聿珩两步跨到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手电光贴着地扫出去,走廊空荡荡的,两边的黑暗安安静静。
他深吸一口气,朝沈意桉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飞快地看剩下的卷宗。
卷宗的最后一沓,是几页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的单据,纸张不一,像是从各处收拢来,没来得及销毁干净。
一张是寺庙的收据:感业寺,法事一场,金额那一栏是手写的,数字大得扎眼。经手人签字:校长。
一张用车记录:校长专车,目的地城外感业寺,往返。
一页撕下来的工作备忘,字迹潦草:【归禅法师三日,楼内禁入。法师言:怨气未消,只能勉强镇压,不能超度。镇压者,后须谨记——】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勉强镇压。”沈意桉把那半页纸放下,“跟周泽杰说的对上了,归禅和尚最终没能超度成功。”
“后须谨记,”萧聿珩盯着那道撕痕,“谨记什么?”
就在这时,两人蓝色腕表的面板忽然亮了。
【叮——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35%。】
忽然,萧聿珩轻轻拍了拍沈意桉,示意他朝右前方看去。
档案室的深处,在第三排和第四排铁柜之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出声,就站在两排铁柜投下的双重阴影里,站姿笔直,一动不动。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沈意桉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
“谁?”萧聿珩的反应迅速,一步横到沈意桉身前,手机光柱直直地打过去。
光瞬间照亮了那张脸。
“郑铎?”萧聿珩眯起眼,“你不在宿舍躺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郑铎站在光柱里,面无表情。
正常人被强光直照眼睛,都会眯眼,或者抬手遮挡。
然而他就直勾勾地看着二人,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睁得格外大,一眨不眨。
忽然,他笑了。
那个笑从他的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两边撕扯,夸张而惊悚。
“找到了吗?”
他开口,声音一出来,沈意桉后颈的汗毛刷地立了起来。
那是郑铎的声音,又不全是。
男声的底下垫着一层又尖又细的女声,两层声音几乎重叠,又总差着半拍,像两个人共用一条声道发声。
“你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沈意桉的胸口,那条项链开始剧烈发烫。
不是普通示警时那种温吞的热,而是烧起来的烫,隔着衣服烙在皮肉上,一阵强过一阵,比前天半夜,那个东西站在他床头的时候,烫得多。
“别过去。”他低声道。
萧聿珩站在原地,显然,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手机光照下,郑铎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铁柜上。
那个影子没有头!
郑铎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条手绢。
手绢已经红了大半,暗得发沉,边缘还留着一圈没有浸透的白。
档案室里的温度在往下降,沈意桉呵出的气在光柱里凝成了白雾。
萧聿珩的声音很轻:“我数三二一,你从左边那排柜子绕出去,我用扇子挡一下——”
然而,他那个“三”还没出口,郑铎却动了。
他踮着脚的身体直直地朝他们撞过来,快得在光柱里拖出一道残影,两排铁柜之间的窄道七八米长,他一步就跨过了一半。
“跑!”
萧聿珩反手把沈意桉往左边一推,自己迎着那道影子,抡起手里的手机就砸了过去。
手机砸在郑铎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像砸在一段泡透了水的木头上。
郑铎的头被砸得一偏,脖子发出一串咯咯的脆响,可他的身子没停,一只手反抡过来,正扫在萧聿珩胸口。
萧聿珩横着飞出去,撞在铁柜上。
整排柜子哐当一声巨响,档案盒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沈意桉已经绕到了门口。
郑铎正朝着摔在地上的萧聿珩走过去,似乎是为了助兴,他“啪嗒”一下,取下了自己的头,举在手上舞动,喉咙里发出一阵笑声。
沈意桉从怀里抽出了那把折扇。
乌沉沉的扇骨,入手冰凉。
他两步抢回去,欺到郑铎身后,抡圆了,一扇抽在那颗挥动的头颅上。
“滋啦——”
皮肉烙上铁锅的炸响,一股黑烟从扇骨贴着的地方腾起来,焦臭味“轰”地炸开。
郑铎的喉咙里迸出一声尖锐的女声。
那个踮着脚的身体被这一扇抽得横着踉跄出去,撞上铁柜,顺着柜门滑坐在地上。
他手腕上那条半红的手绢,无风自动,簌簌地颤抖。
【叮——】
【警告:镇邪法器为消耗型法器,灵力有限。】
【玩家沈意桉,折扇剩余使用次数:1。】
【玩家萧聿珩,折扇剩余使用次数:1。】
萧聿珩撑着柜子爬起来,沈意桉盯着地上的郑铎,把扇子横在身前。
两人背靠背,一步步往门口退。
然而两人惊恐地发现,档案室的大门被锁住了。
两人只得暂时往档案室的深处跑去,那里有窗户,破窗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连滚带爬,大气都不敢出,朝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跑去。
好在女鬼暂时没有追上来。
然而,就当他们刚刚走到窗户前,原本被报纸糊着的窗户忽然变得模糊磨砂起来,像是古代的铜镜。
隐隐绰绰地倒映着二人的身影,身侧的档案柜莫名其妙地晃动起来。
“你看窗户!”沈意桉惊恐地低声提醒。
倒影里,二人身侧的档案柜里,悬挂着一个个被手绢兜着的头颅,正欢快地摇摆。
忽然,其中一个老旧的柜子,显然无法适应如此跳脱的头颅,“轰——”地一声倒在地上。
萧聿珩抱起沈意桉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倒下来的铁柜。
两人咬紧牙,扶着墙壁,来到糊着报纸的窗户边。
正当二人想要尝试突围,一颗血红的头颅猛地破开窗户,直直地往他们怀里钻!
“许愿吧,许愿吧——”
扭曲的头颅翻腾着,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撕咬二人,沈意桉暴起,将折扇死死地插进头颅。
头颅顿时如同一个死物,流出浓稠的黑血,然后彻底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刚刚没有追过来的郑铎,忽然出现在沈意桉身后,将头轻柔地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聿珩整个人撞过去,把他撞开了。
然而,这次的郑铎却软绵绵的,一下子被大力甩出去老远,跌坐在满地的档案盒中间。
不对劲。
明明他刚刚的身体,像浸了水的木头一样坚硬。
怎么现在……
郑铎没有再扑过来。
他就那么低垂着头,坐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笑。
“咯咯,咯咯……”
笑声从低垂的头颅底下传出来,在铁皮柜之间撞来撞去。
他笑着把左手腕上的那条半红的手绢解了下来,铺在膝盖上,一只手抻平,动作慢条斯理,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而,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手绢的中央,写下“郑铎”两个字。
萧聿珩的瞳孔骤缩,不好!
“拦住他!”
然而已经晚了。
郑铎,不,确切地来讲,是被女鬼附身的“郑铎”,将身上的鲜血抹在了手绢上。
血珠在布面上洇开,那两个字像活过来一样,贪婪地把那血液吸了进去,洇出一圈深色。
郑铎捧着那条手绢,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扯到极限的笑容,镜片后面的眼睛却睁得滚圆,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
那是郑铎自己在哭。
沈意桉忽然反应过来,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残存着最后的意识。
两层声音同时张开嘴,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把那个愿望念了出来:
“我希望——”
“沈意桉在十二小时之内死亡。”
声音落地的瞬间,档案室里那股刺骨的寒冷,忽然消退了。
郑铎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回去,那双睁得滚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随后眼白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铁柜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了。
柜子上那团长发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紧闭的档案室大门,“轰”地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