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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班主任 当年的事 ...

  •   回去上课以后,沈意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翟雨桐的死,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上。

      郑铎课间还过来安慰了他们两句,说人死不能复生,让他们节哀,语气沉痛,表情到位。

      沈意桉敷衍了他几句,便把他打发了。

      “得快点搞清楚木晴当年是怎么死的,还有,她那三个室友去了哪里。”萧聿珩用笔杆敲着桌面,低声道,“这个搞不清楚,进度条肯定不会动。”

      “曹跃说的是大众谣言,很有可能是被学校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沈意桉道,“要知道更确切的真相,还得找当事人。”

      “当年的班主任,”萧聿珩和他想到一块儿了,“不算高层,又是木晴的老师,算是最容易撬开的口子。”

      中午,食堂里。

      曹跃端着餐盘坐到他俩对面,还没坐稳就开始倒苦水,说学校这两天跟疯了一样,校长连着开了三个会,明德楼还拉了警戒线。

      他说这些的时候,筷子扒拉得飞快,似乎在靠食物给自己压惊。

      “曹跃啊,”萧聿珩给他夹了筷子菜,笑得和蔼可亲,“问你个事儿,两年前出事的那个女生木晴,她班主任是谁?”

      “这个……”曹跃犹豫着,有些不敢开口。

      他的筷子在餐盘上空悬着,夹也不是,放也不是。

      直到瞥见沈意桉略带冰冷的目光,他才不情愿地说道:“木晴那个班,是高三二班,班主任姓周,周泽杰,教物理的,办公室在实验楼二楼。”

      曹跃顿了顿:“不过这人有点奇怪,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花白,看着跟六十似的。”

      “谢了。”萧聿珩把鸡腿夹给曹跃。

      “不用不用,”曹跃把鸡腿推回来,想了想,又默默夹了回去,嘀嘀咕咕,“总感觉你们俩不怀好意,可千万别把我害死了。”

      “放心放心。”萧聿珩拍了拍他的肩。

      去实验楼的路上,萧聿珩问:“待会儿怎么说呢,班主任应该跟学校签过保密协议。”

      “不能硬来,我觉得他可能对当年的事心里有愧,我们得想办法让他自己开口。”

      “你注意到没有,”沈意桉接着说,“当年欺负木晴的三个室友,校方说是休学,但我觉得也有可能是被厉鬼复仇死亡了。”

      “虽然这个暂时不得而知,但是木晴的班主任,还活得好好的。”

      “这足以证明,这个班主任绝对不是纯粹的坏人,否则的话,早就被女鬼索命了。”

      萧聿珩“啧”了一声:“我的天哪,我看人的眼光真准,说得太有道理了,不愧是我相中的人。”

      “我真是谢谢你了。”沈意桉面无表情,“赶紧走吧。”

      两人来到实验楼二楼的物理组办公室。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师。

      这个男人正在批改作业,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周老师。”萧聿珩敲了敲敞开的门。

      周泽杰从老花镜上方抬起眼:“你们是哪个班的,有什么事吗?”

      “高三七班,新转来的。”两人进门,萧聿珩顺手带上了门。

      萧聿珩进门后也不说话,先自来熟地拎起桌上的暖瓶,给周泽杰的搪瓷缸续上水,又给自己也倒了杯,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到了老师对面。

      “老师,您喝水。”萧聿珩殷勤道。

      周泽杰被这套反客为主整得一愣。

      他教了三十年书,捣蛋学生见得多了,可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倒是头一回,他皱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沈意桉开口,“木晴。”

      红笔在作业本上洇开了一个点。

      周泽杰搁下笔,摘下老花镜,动作很慢,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冷了下来:“学校有规定,过去的事不许议论。你们要是为了这个来的,就请回吧。”

      “前天晚上,明德楼天台,掉下去两个学生。”萧聿珩晃着纸杯,“校方说是学业压力过大自杀,当然,也有说是殉情的。老师,这套流程您看着眼熟吗?”

      “跟你们两个学生有什么关系?出去。”

      “关系大了。”萧聿珩掏出山寨机,翻出那个帖子推过去,“学校论坛,一年半前发的,《一个特别灵的许愿方法,亲测有效》。”

      周泽杰扫了几行:“一个许愿帖罢了,网上这种东西一抓一大把。”

      “您再仔细看看这个法子。”沈意桉说,“在白手绢上写上名字,滴上自己的血,然后许愿,愿望就能实现。”

      周泽杰的脸色骤变,目光不自然地从屏幕上挪开,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发帖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匿名。”沈意桉拨动手机,“老师,您真的不觉得这个方法很眼熟吗?两天前死去的那对情侣,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泽杰把手机推回来,双手颤抖,“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萧聿珩上前一步,按住了他要去够电话的手腕。

      “老师,您听我把话说完。”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校方说那三个室友是休学,但我猜,她们已经死了,对吧?”

      周泽杰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僵住了。

      “当年欺负木晴的人都死了,可您还活着。”萧聿珩盯着他,“您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她分得清楚,您不是坏人,您只是没有办法。”

      “以前死过学生,前天又死了两个,往后还会有更多。老师,您真的愿意看着越来越多的同学枉死吗?”

      周泽杰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两个小伙,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就算说了,你们又有什么办法?”

      “老师,不瞒您说,”萧聿珩松开手,正色道,“我小时候和木晴姐姐是邻居,她和她的母亲都很照顾我。”

      “后来我们家发达了,就搬走了。我这次转回来,就是想知道她当年死亡的真相。”

      沈意桉端着纸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人编瞎话是张口就来,连腹稿都不打,语气还真诚得像在发表获奖感言。

      “说不定能借此化解她的戾气,让她安息。”萧聿珩继续道,“她以前对我那么好,我相信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来做,才是最合适的。”

      周泽杰张了张嘴,怔愣了片刻,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窗外操场上有人打球,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隔了一层浓稠的血液。

      “坐下吧。”周泽杰摇了摇头。

      “你们问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全告诉你们。”

      萧聿珩坐回椅子上,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小学的时候搬走的。周老师,您能跟我说说,后来木晴姐姐是怎么过的吗?”

      这一声“木晴姐姐”,叫得又轻又软。

      沈意桉垂着眼喝了一口水,把差点没绷住的那口气咽了下去。

      要不是他从头到尾知情,光看这副神情,他都要信了。

      周泽杰望着桌面,很久没有说话,像是要从一个上了锁的地方,把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

      “她爸死得早,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他开口了,“她妈妈那个人,靠着家里几亩田种些蔬菜,天不亮就蹬着三轮拉到街上去卖,勉强维持生计。可能是日子过得太苦了,精神有些不太好,时好时坏的。”

      “木晴的学费、书本费、饭钱,大部分都是这么来的。”

      “木晴这孩子,最是孝顺。她知道自己家里什么情况,在学校怎么被欺负都不吭声,怕给她妈妈添麻烦。”

      “其实高一的时候,木晴反抗过的。”

      “后来呢?”

      “后来,她那三个室友,带人去了她妈卖菜的那条街。”周泽杰说,“具体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打那以后,木晴再也没有反抗过。”

      沈意桉皱了皱眉,那三个女生找到的,是木晴全身上下唯一的死穴。

      “这些事,您管过吗?”

      周泽杰沉默了一会儿:“管过。”

      “有一回晚自习查岗,正撞上她们三个把木晴堵在水房里,往她头上浇水。”

      “大冬天的,一盆一盆,从头浇到脚,棉袄湿透了贴在身上,那孩子就站在那儿,不躲也不哭。”

      周泽杰闭了闭眼:“我把人拎到教导处,材料都写好了,想要给她们记过。”

      “后来呢?”

      “后来材料被退回来了,三个女生的家长,一个是公司副总,还有两个家里做生意,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当时我们主任跟我说,孩子之间小打小闹,何必上纲上线。”

      “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是。”周泽杰点了点头,无奈道,“毕竟连当事人自己都说,是闹着玩,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沈意桉垂着眼,没有评价。

      “既然木晴姐姐这么能忍,”萧聿珩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会跳楼自杀呢?”

      “我不信她是自杀。”周泽杰说得斩钉截铁,“我想,木晴是被她室友推下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她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她的成绩,考出去绰绰有余,考出去了,她和妈妈就熬出头了。她跟她妈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妈妈就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命。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下妈妈自己走的。”

      “那三个室友,”萧聿珩问,“校方说是休学了,我不信。”

      提到这个,周泽杰抬起双手,捂住了眼睛,像是不敢去回忆当年的事情,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半天,他才开口。

      “木晴死后两天,宿管查寝,411的门敲不开,拿备用钥匙开的。”

      周泽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个人,全在自己床上。”

      “死状……极其惨烈。”

      “她们的头,被割下来了。”周泽杰的声音颤抖,“握在各自的手里。”

      “每个人的手腕上,还捆着一条沾满了血的手绢。”

      沈意桉的呼吸一滞。

      翟雨桐也是这样。

      躺在床上,右手攥着自己的头,左手有手绢的勒痕。

      “宿管发现之后,立刻通知了校方。”

      “学校当天就说七号楼墙体塌陷,疏散了所有学生,然后封锁了整栋大楼。”周泽杰说,“外头传的说法,是三个女生休学的休学,转学的转学。”

      “我有一个问题,”沈意桉皱眉,“您不是说,她们的家长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吗?自己的女儿就这么死了,他们不来学校闹吗?”

      “这也是我觉得最诡异的地方。”周泽杰说,“那些家长,像是中了邪一样,很平静地接受了女儿死亡的事实,然后和校方达成协议,各自把孩子的尸体领走,就离开了。”

      “你们说,邪门不邪门?”

      “三个活蹦乱跳的孩子没了,三家人没一个来要说法的。我后来琢磨,要么是钱给到位了,要么……是他们家里也出了什么说不清的事,自顾不暇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学校请了感业寺的归禅和尚。”周泽杰压低了声音,尽管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感业寺在城外的山上,那个和尚据说有些真本事,是校长亲自开车去请的。”

      “来的时候是傍晚,我看见过他一眼,很老的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僧衣,拎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进楼之前,在楼门口站了很久。”

      “那和尚在七号楼里待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他出来,人瘦得脱了一层相,跟校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归禅和尚说了什么?”

      “不知道,校长没外传。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学校内部的说法是,镇压了。”

      周泽杰扯了扯嘴角,补充道:“勉强镇压了。”

      “要是真的镇压了,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后来,学校里开始流传手绢许愿的流言,就不断有学生死去。更邪门的是,所有死去的孩子家长,都很平静地接受了。”

      “真是造孽啊,”周泽杰叹道,“这绝对有诡异的力量在干涉。可学校能怎么办呢?只能封楼,压住流言,一年又一年,就这么干耗着。”

      “我什么都知道,”他说,“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周泽杰说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里。

      “现在你们来了,”班主任看着他们俩,“两年了,头一回有人来问我这些。”

      “你们是来让她安息的,还是被她缠上的,这我分不清。我只能劝你们一句,此事,真的非常凶险。”

      “周老师,您要相信我们。”萧聿珩眼神真挚,伸手握住了老师那只苍白无力的手,“木晴姐姐当年对我有恩,我和她的感情很好,她不会伤害我的。”

      “我们还想知道更详细的东西,”萧聿珩说,“您知道哪里有吗?”

      “综合楼一楼东侧,档案室。”周泽杰说,“当年所有的材料,笔录、报告、照片,都封在那儿了。”

      “老师,您有钥匙吗?”

      “我当然没有。钥匙在校长办公室里,只有一把。”周泽杰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荒唐,苦笑了一下,“如果你们真的有本事拿到的话。”

      “校长办公室,”萧聿珩点点头,若有所思,“致远楼三楼最里面一间。”

      周泽杰一愣:“你不是刚转过来的吗,怎么这么清楚?”

      “开学第一天我迷路,”萧聿珩面不改色,“就畅游了一下校园。”

      沈意桉:“……”

      罢了,周泽杰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他们。

      “我什么都没说,今天所有的事,都是你们从旁人那里打听到的。出了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您放心,今天就当我们没来过。”

      两人朝老师鞠了一躬,又客套了几句,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实验楼时,夕阳已经把半边天烧红了。

      两人手上的蓝色腕表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叮——玩家请注意,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20%。】

      【系统评价:空口套白狼,很符合本系统对你们的期待。】

      沈意桉:这系统也真是欠欠的,和某个人一样。

      “话说,”走出去一段路,沈意桉眯了眯眼,“你编瞎话的能力真是炉火纯青,进门不到三分钟,木晴一下子就变成了对你有恩的姐姐了。”

      “怎么,你嫉妒了?”萧聿珩哈哈大笑,“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滚。”沈意桉顿了顿,还是把正事说了,“不过你这个谎,有个窟窿。班主任要是较真,去教务处查你的转学档案怎么办?”

      “他不会查的。”萧聿珩晃了晃手里的纸杯,把最后一口水喝掉,纸杯捏扁,随手投进路旁的垃圾桶,“你想想,他要是查我的档案,就得先跟教务处解释,他一个教物理的,为什么突然关心起一个转学生的底细。”

      “这一解释,就把自己解释到‘木晴’两个字上了,他躲还来不及呢。”

      沈意桉看了他一眼。

      这人平时骚得没边,满嘴跑火车,可到了关键的地方,脑子转得可真快,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看什么?”萧聿珩偏头,“被我帅到了?”

      “我在想,”沈意桉收回视线,“你将来要是骗了人,对方估计还得谢谢你。”

      “过奖过奖,”萧聿珩拱拱手,“别人我不骗,我就骗骗老师,骗骗鬼,哦对了,还有你。”

      “你试试。”

      “不敢不敢。”

      贫了几句,两人也快走到教室了。

      此时不是去档案室探查的好时候,要等到今天晚上再行动。

      “看来我们的方向对了,”萧聿珩笑道,“更深的秘密,一定藏在档案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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