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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鬼的血滴 被抹除的死 ...

  •   熄灯以后,306很快就安静了。

      曹跃的呼噜声惊天动地,隔壁床的萧聿珩翻了个身,也没了动静。

      只有沈意桉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把今晚的事情一件一件在脑子里归档:手绢,许愿帖,木晴,她休学的三个室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胸口的小黑石头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了它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冰凉的石头开始发热。

      热意一圈一圈往外扩,等到沈意桉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那块指甲盖大的石头,已经滚烫得如同一块炭,死死烙在他的心口上。

      沈意桉没有立刻睁眼。

      人在极度危险的环境里,会更信任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正在声嘶力竭地报警:别动,别出声,别睁眼。

      他保持着呼吸的频率,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里,响起了水声。

      “哒,哒,哒……”

      那声音最初在门口,隔着整个宿舍,模模糊糊。

      然后,它开始移动,不快不慢,一步一步,穿过曹跃的床,穿过宿舍中央,朝着他的床边,慢慢地渗过来。

      伴随着水声,那股熟悉的甜腥味也漫了过来,生锈的铁钉混着腐烂的尸臭,顺着呼吸往他的肺里钻。

      空气的温度骤降。

      他裸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冻得发麻,如同贴在冰窖的内壁上。

      而曹跃的呼噜声还在继续,一起一伏,听上去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水声,停在了他的床前。

      沈意桉的眼睛,悄悄地眯开了一条缝。

      他的床前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窄窄一条,照见她洗得发白的校服。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攥着一只鲜血淋漓的头,那头随着她的呼吸似的节奏,一晃一晃,如同一口停摆的钟,被谁轻轻拨动着。

      她脖子以上的部位,空空荡荡。

      断口处黑黢黢的,还在往下滴着血。

      “啪嗒,啪嗒……”

      沈意桉的呼吸停住了,可他甚至不敢让停滞的呼吸露出破绽,只能把那点凉气憋在胸腔里,任由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地撞。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那只攥着头颅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头颅越过床栏,朝他的脸凑近,不高不低,正好和他躺着的视线平齐。

      长发垂下来,几缕搭在了他的枕头上。

      女鬼的眼睛,圆睁着。

      她浑浊的眼白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幽幽的光。

      头颅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一寸一寸地,端详他的脸,从眉骨,到嘴唇,看得极认真,仿佛一个验货的人,在确认眼前这件东西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一件。

      沈意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胸口的项链烫到了灼痛的程度,皮肉一阵一阵地烧。他的右手在被子底下,已经握住了那把折扇。

      那颗头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和它对峙到天亮。

      突然,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向两边咧开,咧出一个十分夸张的笑容,又慢慢地、惊悚地歪了歪头。

      随着这个动作,一滴血在它的下巴尖上凝聚,膨胀,拉长,颤颤地悬着,在月光里泛着暗色。

      血珠的正下方,是他的脸。

      沈意桉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里一滚。

      “嗒……”

      那滴血落在了他的枕头上,贴着枕面慢慢洇开,洇成一小片方方正正的红。

      沈意桉滚到墙根就再也不敢动了。

      折扇死死地攥在他的手里,扇骨冰凉,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把扇骨都浸得发滑。

      那颗头的表情,骤然变了。

      原本的笑意荡然无存,嘴角一点一点坠下去,眉毛拧动,浑浊的眼白里,那点幽幽的光变成了别的东西。

      一张脸阴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怨毒地盯着他。

      它在生气。

      这个认知比那张笑脸更让沈意桉头皮发麻。

      无头的身体在床前站了几秒,最终再没有其他动作。

      它转过身,迈着幽灵一样的步子,朝隔壁床走去。

      那是萧聿珩的床。

      沈意桉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想开口示警,喉咙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从里面攥住了声带,拼尽全力,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某种无形的诡异力量,把他死死钉在原地,让他只能看,不能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无头的身体停在萧聿珩的床前,看着那只右手缓缓抬起来,把头颅举到熟睡的萧聿珩脸前。

      萧聿珩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点没心没肺的弧度,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

      血珠再次在那颗头的下巴尖上凝聚。

      千钧一发之际,萧聿珩忽然翻了个身。

      不快不慢,甚至带着几分睡梦中的慵懒,那滴血擦着他的鬓角落下去,砸在枕头上。整个翻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意桉看得心惊肉跳,随即反应过来。

      这家伙,原来在装睡啊,真是的,吓我一跳。

      无头女鬼原本就阴郁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恼怒从那张倒悬的脸上渗出来,显得愈发阴森。

      两次了,竟然两次都没有得手。

      她显然不甘心了。

      那颗头被举在半空,在两张床之间来来回回地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那股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整间宿舍的空气都黏稠起来。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水声重新响起来,“哒,哒,哒”地朝着门口,一点一点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宿舍里,曹跃的呼噜声依旧。

      月光安安静静地铺在两人的枕头上,那两摊黑红的血渍方方正正,如同有人趁夜放下的两张请柬。

      床头柜上,山寨机的屏幕幽幽亮着:03:17。

      凌晨三点十七分,当初那个帖子的发布时间。

      声音消失了,冷意却还没有消散,两人都没敢动。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萧聿珩才压低声音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那边,刚才也是?”

      “嗯。”沈意桉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它进门之前,”萧聿珩说,“水声到曹跃那儿的时候我就醒了。”

      沈意桉沉默了一下:“那你装的挺像的。”

      “不装得像,怎么知道它要干什么。”萧聿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总得先看清楚,再决定如何行动。”

      沈意桉没再说话。

      他靠着墙,手还在颤抖,倒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余韵。

      萧聿珩伸手把床头的水瓶递过来,沈意桉接过去灌了两口,冰水下肚,那股寒意才算压了下去。

      “你看清了吗?”沈意桉问。

      “看清了,”萧聿珩说,“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们两个玩家。你看曹跃,从头到尾睡得跟死猪一样。”

      “它只针对玩家,”沈意桉思索着,“而且,它没办法直接杀我们。”

      “嗯。”萧聿珩的声音很轻,“不然它不会费这么大劲,举着脑袋看半天。”

      沈意桉把那两条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绢被血液染成全红,就意味着死期到了。但是如果被女鬼的血液滴到,同样会死亡。”

      “我们没有用手绢许愿,如果没有沾到她的血,她就没有杀我们的权限。”

      “所以只能用鬼打墙、学人说话这种把戏吓唬人,或者半夜站在床边搞偷袭。不过如果没有项链的示警,可能还真的就让她偷袭成功了。”

      “这样陈野和唐欣的提前死亡,就能很好地解释了。”

      萧聿珩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特有的、不合时宜的认真:“意桉啊,刚才我要是没躲开,你打算怎么办?”

      “给你收尸。”沈意桉面无表情,“顺便给你立个碑,碑上就写,此人死于话多。”

      “我就知道你关心我。”萧聿珩感动地捂住胸口,“怕我死,才故意说得这么狠,刀子嘴,豆腐心。”

      “豆腐没有,砒霜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

      十分钟后,萧聿珩重新爬上床,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我去了,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刚刚才跟女鬼的头贴脸,此时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沈意桉的心态就没有那么好了。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直挨到了天亮。

      他还发现,女鬼完全没有找副本里NPC的打算,刚刚只和玩家贴脸,根本没有去骚扰曹跃。

      五点五十五分,腕表准时震动。

      【温馨提示:距组会开始还有五分钟,请玩家保持良好精神面貌,文献汇报即将开始。】

      【备注:沈意桉玩家,你的黑眼圈已经超出了学生应有的范畴,请注意仪表。】

      沈意桉:“……”

      鬼熬了他一宿,系统还来提醒他仪容仪表,这地方从上到下,没有一个讲道理的。

      六点整,两道蓝光同时亮起,把两人吞进了异度空间。

      通宵没睡,沈意桉能感觉到心脏在砰砰地直跳,好在最后文献汇报勉强达标了。

      【汇报质量:合格。】

      【评语:恐惧是第一生产力,能感受到玩家的智力在飞速提升。】

      萧聿珩那厮,文献汇报的质量居然是良好。

      随着两道蓝光吞噬,两人又回到了故事副本中。

      天色已经大亮,萧聿珩把两个染血的枕头塞进黑色塑料袋,扔进了柜子里。

      “昨晚出了那种事,你竟然还能睡得着?”沈意桉大为震惊。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替我站岗啊,”萧聿珩理直气壮,“有你在,我当然睡得安心。”

      沈意桉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在油嘴滑舌,却没有出言反驳。

      腕表弹出新的提示。

      【叮——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15%。】

      【夜间示警已触发,感应项链剩余次数:2。】

      “又少了一次。”萧聿珩看着那个“2”,啧了一声,“照这个消耗速度,咱们能试错的次数不多了。”

      “先去吃个早饭吧。”萧聿珩伸了个懒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人是铁,饭是钢,不知道啥时候就死了,总不能当个饿死鬼。”

      食堂,六点四十。

      郑铎已经到了,端着餐盘朝他们招手,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反倒有些热情:“这儿!”

      三人坐定。

      郑铎左右看了看,随口问道:“雨桐呢?她还没来?”

      沈意桉和萧聿珩对视了一眼。

      翟雨桐是那种胆小到能把宿管纪律逐条背下来的人,这种性格的人,宁可提前二十分钟到,也绝不会迟到。

      萧聿珩摸出山寨机,拨了翟雨桐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可能没睡醒。”郑铎咬了口包子,语气轻松,“昨晚吓着了吧,小姑娘家家的。”

      “不对。”沈意桉放下了筷子。

      萧聿珩脸上的笑也淡了,他拨了另一个号码,通了。

      “喂?王老师吗?我是高三七班的萧聿珩,对,转来的新生。是这样,我们的好朋友翟雨桐今天没来上课,她同桌让我帮忙问问……哦,哦,这样啊。急性阑尾炎?昨晚连夜接走的?好,好,谢谢王老师,您忙。”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对视。

      “阑尾炎,”萧聿珩说,“昨晚十一点半,她妈妈来接走的。”

      “不对,她可能出事了。”沈意桉皱眉。

      郑铎皱起眉:“你们在怀疑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萧聿珩站起身。

      “可是现在快上课了。”

      “所以要请假啊,”萧聿珩从兜里摸出三张盖着章的病假条,一人发了一张,“为了以防万一,我搞了几张请假条。”

      沈意桉接过假条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进副本第一天,”萧聿珩一脸理所当然,“逃课是学生的基本功,就像逃生是玩家的基本功,都不能临时抱佛脚。”

      郑铎捏着那张假条,笑了笑:“萧哥路子够野的。”

      “好说好说。”

      上课铃响过之后,教学楼的方向安静下来。三个人贴着墙根绕到四号楼后身,宿管拎着暖壶去了开水房,门厅空无一人。

      三个人闪身进去,顺着楼梯往上。

      郑铎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到三楼的时候,他径直走到304门口,推门进去了。

      “雨桐,你在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意桉跟在后面,闻到了一股味道。

      和昨晚那种甜腥味相比,更加浓烈,尸臭味混杂着排泄物,熏得人眼睛发酸。

      他僵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两人的视线空气中触碰,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翟雨桐死了。

      郑铎已经进去了,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沈意桉走进去,绕过郑铎,看到了床上的东西。

      翟雨桐躺在床上,被子掀到一边,穿着睡衣,左手垂在床沿,五指张开,什么都没有。

      而她的右手,攥着自己的头。

      五指深深抠进头发里,指节发白,指甲劈了两片,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

      她攥得太紧了,头被她拽得歪向一边,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头颅的眼睛还睁着,惊恐地瞪着,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视线焦点,死死盯着门口。

      血从断口处流下来,浸透了大半张床,顺着床沿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已经半干了,边缘发黑发黏。

      沈意桉的视线落在翟雨桐的左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方形的压痕,很浅,但看得出来,原本系着什么东西,现在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郑铎的声音在发抖,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子,“怎么会这样……”

      萧聿珩走到床边,蹲下来,视线和那颗头平齐,轻轻碰了碰翟雨桐的左手腕。

      “这里原先应该有一块手绢。”

      沈意桉的视线悄悄盯着郑铎,感觉他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似乎在刻意避开那条手绢。

      莫非……

      正在三人僵持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女生推门进来,显然吓了一跳:“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

      “哦,我们来找翟雨桐的。”萧聿珩反应极快,侧身让开半步,“晃了晃手里的请假条,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来女寝的,我们得了老师的批准来看望同学。”

      “原来是这样,”马尾女生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找书,“她昨晚突发阑尾炎,她妈妈来接回去了,你们不知道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那颗悬着的头颅前走了过去。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看见。

      找到书,她朝三人摆了摆手,哼着歌离开了。

      宿舍里死一般地寂静。

      床上的尸体还坐在那里,右手拎着自己的头,眼睛圆睁着。

      而这个世界已经替她把死亡安排好了,办的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原来在副本的世界里,玩家死亡后,系统会自动安排,不让原住民察觉到异常。

      玩家的死亡只有玩家才能看见。

      “郑铎,”萧聿珩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昨晚睡得好吗?”

      “啊?”郑铎回过神来,“还、还行,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萧聿珩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劲的?”

      “今天早上啊,”郑铎推了推眼镜,“食堂没等到人,电话也不接,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说得滴水不漏。

      萧聿珩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那行吧,这里不能久待,先撤吧。”

      三个人退出304。

      走廊里空无一人,惨白的日光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谁都没有说话,郑铎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两人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回到宿舍,萧聿珩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看着沈意桉:“你怎么看?”

      沈意桉坐到床边,沉默了一会儿:“郑铎应该比我们先进过304。”

      萧聿珩点头:“他进门的时候,没有看门牌,没有迟疑,直接推门就进去了,三楼有十几间寝室,他却这么轻车熟路。”

      “我现在在担心一件事,郑铎把尸体上的手绢取走了,他会不会用这个来害我们?”

      答案显而易见。

      就像定时炸弹一样,然而两人现在却无法做出应对之策,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蓝色的腕表在这时忽然震动了一下,面板上弹出了几行字。

      【叮——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17%。】

      【温馨提示:本副本一位玩家已经死亡,请各位玩家珍惜队友,团结互助。】

      【备注:如果做不到,请至少珍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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