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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传闻 ...

  •   两人在三号楼下站定,谁都没急着上楼。

      九点多的夜风,吹在两个冷汗淋漓的人身上。

      沈意桉靠着楼下的树干,闭上眼,把这一晚上的经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沈意桉道:“女鬼浑身是血,右手提着自己的头,左手搭着一条血手绢。”

      “头应该可以单独行动,”萧聿珩补充,“陈野在天台看到的那个‘唐欣’,八成就是她的头,接在了别的什么东西上。”

      “这个女鬼杀人,一定有限制。”萧聿珩思索道,“要不然昨晚她不会费那么大劲造一个鬼打墙,再绕到三楼堵我们。”

      “要是她直接动手,十个咱俩也交代了。”

      “鬼打墙,模仿人说话。”沈意桉点头,“这是目前她使用的技能。”

      “最重要的发现,是那些手绢,”沈意桉皱眉,“走廊尽头晾的那几十条,越往里越红,最里面的几条还在往下滴血。”

      “我猜想,所谓的手绢许愿,之前有一些人尝试过,愿望实现以后却没有立刻死亡。”

      “有没有一种可能,手绢被完全染红以后,女鬼才能杀人。”

      “但陈野和唐欣是刚实现愿望就死了,”萧聿珩提出异议,“按这个推法,可他们死的时候,手绢上可只有一点血。”

      “所以我一直在想陈野那个动作。”沈意桉回想起监控里的那个动作,“陈野死亡之前,有一个疯狂抹脸的动作。”

      “他摸到的,八成是女鬼滴下来的血。”沈意桉摸了摸脸颊,“女鬼的血滴,可能会提前触发女鬼杀人。”

      “也就是说,只要避开她的血,许完愿,至少不会立即死。”萧聿珩顺着推下去,“至于手绢从白到全红要多久,目前我们还不知道。”

      说到这儿,他忽然注意到沈意桉在揉脚踝。

      “脚怎么了?”

      沈意桉蹲下身,把裤脚卷了上去。

      脚踝上,一圈乌青。

      五个指印,清清楚楚,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正是昨晚气窗上那只手攥过的地方。

      夜风穿过树梢,哗啦一声。

      萧聿珩伸出手,小心地揉了揉:“等会儿回去,我帮你处理一下。”

      “没事,好在这次作死没有白费。”沈意桉看了看面板上的进度条,“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只要有行动,就有死亡的风险。”

      半晌,萧聿珩重新挂上那副懒散的调子:“目前进度条推进到11%,还出了两样保命装备。不过道具得省着点用了,谁知道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还有木晴,”沈意桉说,“她绝对不是自杀,如果是所谓的意外,不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有道理,”萧聿珩点点头,“厉鬼是结果,冤案才是起因。副本的名字叫‘血手绢’,莫非当年木晴是被手绢勒死的?”

      两人正复盘着,就看到一男一女朝他们走了过来。

      翟雨桐抱着书包靠在树上,书包抱在胸前,像一面小小的盾。

      郑铎开门见山,笑呵呵地先开口:“我今天没闲着,去教务处那边转了一圈,打听到个事:学校前几年封存过一批‘违禁品’,登记清单上,白纸黑字写着‘手绢’两个字。违禁原因那一栏,是空着的。”

      沈意桉和萧聿珩对视一眼。

      “厉害啊郑铎。”萧聿珩捧场。

      “你们呢?”郑铎很自然地把话头递过来,“昨晚的行动,有收获吗?”

      沈意桉和萧聿珩把夜探七号楼的经历掐头去尾讲了一遍。

      郑铎听得很专注,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雨桐,你在宿舍没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吧?”

      突然被郑铎点名的翟雨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没,没有。”

      “你住四号楼几楼来着?”

      “三楼。”

      “三楼,”郑铎点点头,语气随意,“你怕不怕?”

      “怕呀,我们都可害怕了。”萧聿珩笑呵呵地接过话,“郑铎你不怕吗,我刚刚腿都是软的,全靠意桉拖着我跑。”

      听到“女鬼提着自己的头”那一段时,翟雨桐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飘:“那、那怎么办啊……它刚刚看见你们了,会不会顺着味儿找过来啊……”

      “会的。”郑铎忽然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郑铎慢悠悠地说,“反正已经被盯上了,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向翟雨桐,声音很温和:“雨桐,要不这样,你去找条白手绢,就许个小愿望,比如‘让咱们四个平平安安通关’,要是成了,皆大欢喜,要是不成……”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感应项链是他们俩的,不过没事,到时候我们仨轮流守着你。”

      翟雨桐抱着书包,手指绞得发白。

      她看看郑铎,又看看沈意桉,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想拒绝,可“不”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愣是没滚出来。

      “郑铎这个提议,”萧聿珩往栏杆上一靠,“听着好耳熟啊。”

      “耳熟?”

      萧聿珩掰着手指头,“我二叔公司年会抽奖,头奖是缅北七日游。领导也是这么跟新来的实习生说的:小张啊,你去抽,抽中了皆大欢喜,抽不中……抽不中你不还有保险嘛。”

      “你这什么话,”郑铎的脸有点挂不住,“我这不是为大家想办法吗?总要有人去试验规则!”

      “可以啊,”萧聿珩点点头,“那手绢上,用谁的血,写谁的名字?写你的,还是写她的?愿望成了,好处是四个人的;失败了,她直接就死了。郑铎啊,你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你——”

      “行,”郑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起来,“萧聿珩,沈意桉,就你们清高,我就不信你们快死了还能这么淡定!”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

      “那个,我,我先回去睡觉了……”翟雨桐朝二人点点头,也小跑着离开了。

      “不欢而散。”沈意桉点评。

      “挺好,我觉得,”萧聿珩重新挂起那副懒散的笑,“省得虚情假意。”

      萧聿珩接道,“没事儿,留一手嘛,大家都一样。”

      萧聿珩眯起眼睛:翟雨桐胆子小,好拿捏,我怀疑,郑铎想要献祭她。”

      夜风穿过树木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副本里,会杀人的,从来都不只是鬼。

      “郑铎那边,我会盯着。”萧聿珩说。

      眼看快十点半了,两人回到了306。

      曹跃正把头埋在书堆里,兴致勃勃地打游戏。

      课本摊开立在桌沿当掩体,手机横在下面,手指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上啊,拆塔……”

      “别怂啊,能打能打。”

      萧聿珩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突然把手搭在了他肩上。

      曹跃一个激灵,手机差点飞出去。

      “哟,挺认真啊。”萧聿珩吊儿郎当地开口,“我们走的时候你在做这套卷子,我们回来了你还在做这套卷子。”

      “一套卷子俩小时,曹跃同学,你这学习时长,爱因斯坦看了都得给你递烟。”

      “我、我劳逸结合嘛……”

      忽然,曹跃的右肩上又搭了一只手,是不怀好意的沈意桉。

      “曹跃同学,”萧聿珩拉过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耽误你宝贵的学习时间,哦不对,偷摸打游戏的时间,问你点事,你肯说呢,好处大大的;不肯说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曹跃眼前晃了晃。

      曹跃猛地瞳孔地震。

      那是他写了三个星期,苦苦改了十一版,藏在数学错题本夹层里的信。

      收信人:三班学习委员江丽丽。

      “你你你……”曹跃的声音劈叉,“它怎么在你手里?”

      “翻箱倒柜这种事,”萧聿珩一挑眉,“我最在行了。”

      他把信纸展开,声情并茂地念道:“‘亲爱的同学,见字如面。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人云,你的名字,是我做过最难的一道题……’”

      “别念了!!”曹跃嘶吼着扑过去。

      萧聿珩长胳膊一举,他够不着,急得像只小猴子一样原地乱蹦。

      “错别字三个,病句两处。”沈意桉在旁边补刀,“‘好逑’写成了‘好求’。就这水平,还想追学习委员?”

      “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喜欢女孩子,有什么问题吗!还是那么好的女孩子!”

      曹跃僵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半晌,认命地瘫回椅子上:“你们到底想要怎样才能还给我?”

      “这就对了嘛,”萧聿珩把信折好,揣回兜里,如同当年的秦王,“放心,事成之后,保证完璧归赵。”

      “如果你不说实话呢,”沈意桉从怀里抽出一把乌沉沉的折扇,啪地展开,慢悠悠架在曹跃的脖子边上,语气诚恳,“后果你懂的。”

      曹跃盯着那把扇子。

      铁扇冰凉,贴着他的颈动脉,隐隐有一股陈年的血腥味,顿时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懂懂懂!”曹跃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搓着手,“两位义……两位哥,想问什么?上到校长夫人的情郎,下到谁和谁在眉来眼去,我曹跃知无不言!”

      “我靠,我有点想知道校长夫人的情郎是谁了。”

      萧聿珩被沈意桉敲了一下脑袋:“别听他瞎说,我想知道,被锁的7号楼411房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跃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他没说话,先起身把宿舍门关紧,又走到窗边,把窗帘也拉上了。

      做完这些,曹跃把台灯拧到最亮,三个人围着那一圈光坐下。

      “你们……”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打听这个干什么?”

      “你就说你知道什么。”

      曹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心一横:“行吧,但这事儿你们听了就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出去说。”

      “放心放心。”

      “两年前,七号楼411的宿舍,住过四个女生,其中一个……我这儿不念全名了,都叫‘那位学姐’。念全名,我怕她缠上我。”

      “木晴。”沈意桉替他说了。

      曹跃哆嗦了一下,双手合十朝空气拜了拜,才接着往下讲。

      “年级前十,长得也好看,就是家里条件不行,是单亲,听说她妈精神不太好,全靠助学金念书。”

      “两年前的冬天,期末考试前,她夜里从楼上掉下去了。发现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人……人都冻硬了。”

      他说到“冻硬”两个字时,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学校给的结论是自杀,说她学习压力大,想不开。”

      “从哪儿掉下去的?”沈意桉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有说窗户的,有说天台的。”

      曹跃摇头:“反正通报上写的是‘高坠’,这些都是听学长学姐毕业前传下来的。”

      “她那三个室友呢?”萧聿珩问。

      “休学了。”曹跃说,“一个月之内,三个全休了。对外说法五花八门,有说受刺激的,有说转学的,还有说家里搬走的。总之人走楼空。再往后,学校就说七号楼是危楼,把人全挪了出来,一封封到现在。”

      “你信吗?”沈意桉问,“木晴是自杀?”

      曹跃沉默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哥,你问我这个没用啊,高考又不考这个,我没事怎么可能想这个问题呢?”

      “那许愿呢,”萧聿珩往前凑了凑,“手绢写名字许愿的那个传闻?”

      曹跃的脸色更难看了,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这个……这个更邪门。”

      “大概一年半以前,校园论坛上冒出来一个帖子,标题叫《一个特别灵的许愿方法,亲测有效》。”

      “楼主说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在白手绢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染上本人的鲜血,进行许愿就可以实现愿望。”

      “帖子还说,自己已经成功了,配的图是一张竞赛获奖证书。”

      “一开始都当乐子看,直到真有人尝试。”

      “我们班一个女生,许愿要追星成功,第二个月她偶像来市里开演唱会,她抽中了内场第一排,还合了影。那一下全校都疯了,小卖部手绢卖脱销,就是我们这一届的事。”

      “后来呢?”

      “后来……”曹跃的声音低下来,“帖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学校开会严令禁止,抓到许愿的直接处分。明面上,这事儿就这么没了。”

      “可你们猜怎么着,这两年,隔三差五还是有人出事,通报上全是‘压力大’‘意外’。”

      “那前天晚上那对情侣呢?”沈意桉问。

      “这我真不清楚。”曹跃摆手,“学校通报是学习压力大,跳楼自尽。楼里传得邪乎,什么手拉手跳楼,都是添油加醋,我哪知道真假。”

      “那你呢?”沈意桉看着他,“你明知道这学校邪性,闹鬼,死人,你怎么还敢在这儿念?”

      “哥,你这问题问的,”曹跃苦笑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明德中学,全市第一,全省前八。我不在这儿念,在哪里念书?”

      “闹鬼归闹鬼,”他把眼镜戴回去,重新看向桌上的卷子,声音闷闷的,“升学率是真的高啊。”

      “最后一个问题。”萧聿珩说,“411在四楼什么位置?”

      “走廊尽头,最东头。”曹跃答完,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等等,你们问得这么细,该不会已经……”

      “我们去过了。”萧聿珩道。

      “还完好无损地出来了。”沈意桉补充。

      曹跃张着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半晌,颤巍巍地竖起两个大拇指:“哥,你们是真的猛。”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萧聿珩拍拍他的肩,把那封信拍在他手心里,信守承诺,“信还你,记得错别字改改。”

      “哎,哎!”曹跃把信护进怀里,忽然又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对了哥,你们打听这些,是在查那位学姐的事吗?”

      “算是吧。”

      曹跃犹豫了一下:“我知道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要是想知道更确切的,可以去学校的档案室,或者去问问当年学姐的班主任。”

      “你们问归问,”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像要跟这件事划清界限,“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别再查这件事了,真的很危险。”

      “放心,”萧聿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话锋一转,揽住沈意桉的肩膀,语气深情款款,“其实吧,小曹,有件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说。”

      “我对我同桌,那是一见钟情,打从进班第一眼,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他了。山高路远,鬼长梦多,有他陪着,我哪里都敢闯。”

      沈意桉:“……”

      曹跃:“???”

      “你要理解,”萧聿珩继续表演,“我们查这个,就是为了能更好地一起活下去,感不感动?”

      “感动感动,”曹跃把头点得像捣蒜,随即一把抓过卷子,护食似的抱进怀里,“你们谈你们的,我没意见,但是拜托不要打扰我学习。”

      “好嘞。”萧聿珩揽着沈意桉往床边走。

      “放开。”沈意桉把他的爪子从肩膀上抖下去。

      过了一会儿,十点半的钟声准时敲响了,宿舍楼准时断电,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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